如所料—般,藤原兼实此话一出,前面五分钟,除了几个提问“什么叫‘零和博弈’”之类的“技术性问题”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人开口质疑理论本身。
有能力问的,或因对藤原兼实的高度信任,或因对当前微妙局势的深刻理解而保持谨慎沉默;
有“胆量”去问的,往往又受限于个人能力、找不到理论的问题,不知道自己该问点啥;
更多的人则是被这份党章的宏大和藤原兼实本人的威势所震慑。
总不能站起来直接痛骂藤原兼实搞独裁吧?哈哈哈,应该不会有那种大哈...
“八幡宫殿下!俺有俺问题要问!”
—个粗豪、洪亮、带着白山黑水间凛冽寒风般穿透力的声音,猛地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哪怕没有拾音器,也几乎传遍了整个会场。
大家纷纷把目光转过去,一个身高超过190cm、魁梧宛如铁塔般的汉子早已经站了起来,不顾工作人员的提醒,三步两步走到了拾音器面前,再次发声:
“八幡宫殿下!俺对这份党章!有疑问!俺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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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
这他妈谁啊...
别说非中共党员,中共党员也惊呆了。这说话未免有些太直接。
你哪怕委婉地来一句“我有不同见解”或者把党章里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加上都好啊!
身后的代理人轻声提醒了一句,藤原兼实点了点头:
“噢,我听王师长说过你,你是哈尔滨公安局副局长张贯一同志,对吧?”
”
这个名字一出,下面顿时议论纷纷。为啥呢?
当街骂王庸是狗汉奸、不仅没有被惩罚反而被拉入386旅当兵然后一路高升的事迹,作为“中日亲和”、“殿下圣王”的明证,被当时的满洲国和日本的报纸反复报道过。
不可否认,张贯一升官升这么快,除了他本人确实有能力、确实奉公克己、确实做出了成绩之外,也有政治方面的考量。
没想到,这家伙至今“初心不改”,还是这么莽里莽气。早已经成功树立了“莽汉”形象的杨靖宇穿着一身新式黑色警服,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射向主席台上的藤原兼实:
“是俺!俺有问题!俺..”
“我知道你有问题,说吧!”藤原兼实没好气地打断道:
“我这里过去不因言获罪,现在也不会,有话快说!”“俺没什么文化,俺不知道什么党不党,俺也听不懂这么复杂的党章,俺只听出了一个意思,你要当皇帝!袁大帅那样的皇帝!要当独裁者!”
杨靖宇半是伪装、半是真心地拍着胸脯吼道:
“俺张贯一应了王旅长,跑来当兵为的是啥?俺是要给老百姓造福的!不是为了给一个新的皇帝当差!不是为了给一个新的独裁者卖命!”
“如果你非要当皇帝,那俺就不干了!你要杀俺的头俺也认!但俺不是叫花子,没脸替老乡去吃这碗给皇帝磕头讨来的饭!”
“轰!”
看起来,张贯一确实文化不太高,这段话听上去颇有些七颠八倒的意味,但却让会场彻底无声地炸开了锅!
好吧,虽然这家伙开宗明义地说他要“质疑党章”,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如此直接、如此凶猛、如此不顾后果地在万人瞩目的建党大会上,当庭指控东北的最高领袖!
有人震惊地张大了嘴,有人紧张地擦着额头的冷汗,有人愤怒地瞪着张贯一,也有人眼神深处闪过难以言喻的光芒和期待;
震惊、恐惧、茫然、错愕、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佩服...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翻涌碰撞,空气凝滞得如同灌铅,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会场。
哪怕是陈匮这只著名的“东北交际花”,此时也不自觉绷紧了面容。
要知道,张贯一可是他拉进来的,难保不会有人以此做文章。
虽然知道藤原兼实真实身份的陈匮肯定是不怕被政治清算,但终究有可能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是?
张贯一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唉,这人一多,思想果然就复杂了许多。
在近乎凝固的氛围中,藤原兼实幽幽的声音响起:
“没文化就去学文化,听不懂理论和党章里的真正含义,你还觉得你很骄傲吗?”
“呃...”
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张贯一这个“粗夯货”能从理论上驳倒藤原兼实,唯一担心的是藤原兼实发火、用权势击倒一切反对,现在看来,对方好像没有这个打算?
不愧是胸怀宽广的“圣王”殿下。
“张贯一同志,我问你,你认不认可‘三个代表’?不要告诉你连这都不知道,那我可要把你送进去关几天了。”
此言一出,现场有些人脸色一紧。
这次散会之后,或许是该好好读一读“三个代表”了。万一哪天被问起来...对吧?
张贯一的语气硬邦邦:
“读过!认可!但那也不代表独裁是对的!”这话说出了一部分信奉“民主”的人的心声。不管是信奉苏式民主的,还是信奉美式民主的。再坏的民主也比独裁好!
“这个你先别管...我问你,我对五星东方共和国的老百姓怎么样?”
“...好!很好!”
“我个人有没有奢靡享受、残暴虐民?”“没有!”
“我执政以来,国家是否在经济、文化、政治、军事等各方面都蒸蒸日上?”
“是!”
藤原兼实就这样问了杨靖宇一连串问题,将对方一步步引入自己的节奏后,突然大声问道:
“那我问你,我这个人,能不能代表广大人民的利益?代表他们的心声和愿望?”
“...能!”
“既然如此,我能够代表人民,而人民又是我党的执政根基,那我所写的党章里的内容,有任何问题吗?你不服气的地方在哪里?”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要当皇帝、当独裁者,那也是能够代表广大人民利益的皇帝和独裁者,你要不要去沈阳或者哈尔滨的大街上问问,他们是厌恶我还是欢迎我?你能代表他们的意志吗?”
3
杨靖宇顿时回答不出来了。
在这个艰难的时代,对实用主义的信仰最坚定的那一批人,几乎都是一种非常类似的想法:
管你什么主义,好用能用就行!要不然纳粹是咋上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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