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
在发现云王似乎也不过是个普通老头的这—刻,乌兰察布的普通蒙古人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地—声崩塌了。
藤原兼实—脚踩在云端旺楚克的背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人群,脚下用力,让云王爷发出了凄惨的闷哼:
“我这个人,不喜欢首鼠两端的蠢蛋,也不喜欢贪得无厌的老鼠,更不喜欢欺压百姓的混账东西!”
“而恰巧,你们的这位云王爷,把三样都占全了!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位自诩成吉思汗后裔、顺治帝亲封的达尔罕贝勒爵位的继承人私底下是何等模样!把东西搬上来!”
一队士兵们立刻将几大箱子文件搬到了台前,藤原兼实看似随意抽出了其中一份,悠悠地念道:
“某年的云王府的膳房账...3月21日,收羊二百只、牛五十头(乌兰花旗贡),4月15日,收奶豆腐千斤(达尔罕旗贡)...啧啧,不知道要榨干多少部落的血汗...”
“噢,对了,这记录上还写着,完不成贡赋的牧民,要挨鞭刑画押...我看看,唔...起码是400份...”
听了这些话,底下人一片木然。这有什么奇怪的?
草原上的王爷们都这样啊!
哪个不是骄奢淫逸,拼命找各部落要求上贡?完不成就挨打?
挨打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这么想,但这次,看着藤原兼实手中那份沾满了红褐色污渍的账本,众人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了异样的感情。
见大家反应不大,藤原兼实心中直摇头。
果然,还是当奴隶当太久了。
中共的那种办法好归好,可惜耗时太长。
不过没关系,两边用核心类似、表面却不太相同的方法一起下手,效果或许更佳、后遗症或许更小。
“...7月,各旗欠缴牲畜逾六成,王爷令以人丁抵数...选健壮男女丁各二十,送后府为奴,签永身奴契.…”
“另在各旗选面貌姣好幼童10-20人入府伺候...说起来,云王爷已经招了,他的地下室,有起码三十具孩童的尸骨...”
对于“用马鞭活活抽死过三个试图逃跑的奴隶”、“把冒犯他的牧民捆在马后面活活拖死”之类的“爆料”,众人的表现还是相当木然。
相比较这些令人发指但在草原上属于司空见惯的罪恶,更令他们动容的,反倒是“云王爷已经招供了”这句话。
王爷?
招供?
好小众的组合词。
原来,堂堂王爷,也怕上刑?不对!
问题在于,居然有人敢对他上刑!
然而,藤原兼实接下来说的一份“罪行”,却令众牧民无法忽视了:
“...呵,自称‘文殊菩萨化身’,却每年强迫各旗献‘佛母’...噢,就是年轻女孩子入府供养啊...实际沦为云王及其亲信的性奴...至少47名女性因此自杀或失踪..”
说着,藤原兼实又踢了云王爷一脚:
“我看过你的口供,你那玩意儿其实早就硬不起来了,全是用各种工具把那些女人活活折腾死的?”
云王被堵住了嘴说不出话,但即便他能说话,现在也已经没人在乎他话语的真假了。
文殊菩萨的化身?
我们信仰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不管私底下如何、不管平日里有多么残暴,但这些统治者们终究要维持自己的体面才能更加有效地从心灵的角度去震慑被统治者;
因此,同样是奴隶制的西藏的那套活佛的玩法,在草原上同样十分盛行,各个王爷都热衷于把自己打扮成某某菩萨的转世或化身,忽悠无知的牧民们更加听话;
我是神,你是人,我是主子,你是奴隶,那我对你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忍得了得忍,忍不了更得忍;
可一旦有人把他们的底儿都给当众扒了、一旦打破了这层神圣性,以往那些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就会瞬间让人愤怒不已了:
“...1930年绥远大饥荒期间,咱们这位云王以‘防共防日’为名,向各旗加征‘黑畜税’,要求每户牧民需上交牲畜总数的两成作为军粮,实际嘛..”
实际就是,当时日本人都还没来得及正式侵略中国,而中共更是被困在江西,连影子都压根儿没有―—可普通牧民们知道个鬼!
所以,这些牛羊根本没有用于军需,而是被云王转手卖给了晋商和日本特务机关(如“大蒙公司”),换取的银元全数落入私囊。
“1915年,乌兰花旗应缴岁赋羊800只,云王府实征4000只,差额尽入私库...1928年,云王借‘防共剿匪’之名,每户加征‘军马’一匹,实则转售晋商,年获利逾五万银元..”
“1926年,强行征收四王子旗羊2.8万只,致饿死者逾千户,有牧民反抗,云王命骑兵践踏帐篷,死73人.…”
“1927年,因牧民拒绝交出草场建云王行宫,王府喇嘛宣布‘佛降天罚’,将带头反抗的12名牧民绑在经幡柱上活活晒死...”
“1932年,乌兰察布盟法庭判决,牧民巴特尔因欠王府8块银元无法偿还,全家5口被罚为奴隶,其女被强纳为王府侍女,后遭虐待投井身亡...”
“牧民哈斯1910年借云王府10银元买药救母,至1920年利滚利涨到200银元,1930年债务已达1000银元,全家七口皆被没为奴隶..”
“因云王滥发高利贷、供奉过甚,致乌兰察布‘债奴’现象盛行,乌盟一地至少一成原自由牧民全数沦为奴隶..”
一条条一项项“罪行”被公布后,牧民们终于攥紧了拳头,尽管还没有人跳出来控诉,但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了以往根本不敢流露的悲愤之色。
那一次次打着各种旗号的“大征收”、“强逼债”之后,多少人家的妻儿老小蜷缩在毡包里再没起来?
除了这种最基础的愤怒外,云王府的记录、历史资料和云王本人的口供还带来了一个原本不在计划范围内的效果:
在某些有心人的运作下,草原上愈演愈烈、这几年几乎达到顶峰的蒙汉矛盾,开始有破冰的迹象了。
牧民们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苦难,似乎并非是因为这些王公老爷们宣传的“汉人的过错”!
原来,不是汉人政府征税征那么重,而是云王自己的贪婪无度逼我们去死!
原来,曾经有汉人税官发现了云王的把戏,却被他绑上大石头沉了湖!
有牧民低声:
“oh7+uihohotH...(云王府的狗)...7hr o 6….(吃孩子的豺狼)...”
察觉到了牧民们情绪的变化,在场的大小贵族们变得慌张起来,但在士兵们的枪口下,却只能强自镇定:
嗯,一定是藤原殿下要换个“云王”,所以才会收拾老云王!
他将来还要依赖我们,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嗯!
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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