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
墨索里尼坐在那张陈旧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坐在对面的春田;
他强压着内心的焦躁,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但后者却显得格外从容,始终优雅地折腾她那点咖啡,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茶话会。
“菲尔德女士,您刚才提到的‘神罚’,能否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墨索里尼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
“庇护十—世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表,他的死,对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都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噢?总理先生,您真的相信庇护十一世是上帝的代表吗?”
这个问题就相当尖锐了。春田什么意思?
她是想彻底弄死天主教,还是单纯地厌恶宗教?墨索里尼的眉头再次皱起,继续试探:
“菲尔德女士,我对信仰的虔诚毋庸置疑。不过,我更关心的是,这件事对意大利...对我本人的影响。”
“总理先生,教廷的权柄被削弱的话,意大利的世俗政权将因此得到更多的自由,不是吗?”
“是这样,但民众的目光总之很容易被生活的困境所遮挡,所以他们需要宗教来抚慰内心,您或许不知道,我的母亲就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
“但您的父亲是一个社会主义分子,不是吗?”“...看来您对我很了解。”
“那当然,所以我根本不相信您会信仰一个伪教,既然您只是需要一个宗教符号来巩固您的政权,我认为,不一定要局限于一个腐朽的存在吧?”
这下墨索里尼总算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女人想替代天主教成为那个新的“宗教符号”?
那啥...上帝人民教?
墨索里尼快速思考起利弊来。
对于改换门庭这种事情,墨索里尼毫无任何心理障碍,只要条件给得足够好,你让他去信仰一个乱七八糟的邪教都行。
毫无疑问,教廷的影响力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本身就在逐渐减弱,庇护十―世的死亡,尤其是以“神罚”这种形式,更是无疑会让教廷的威信进—步遭到重创;
而且,听春田话里的意思,她已经成功地控制住了天主教,甚至连教皇的人选和教廷的未来都由她说了算。
或许,天主教确实没法继续担当这个宗教符号的角色了?考虑了许久后,墨索里尼谨慎地问道:
“菲尔德女士,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教皇的死亡,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教廷不可能没有反应,请不要用神迹之类的无聊说辞来糊弄我。”
哟吼,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总理先生,您听说过‘技术奇点’吗?”“技术...奇点?”
“当科技发展到某个临界点,它就能够创造出超越人类理解能力的奇迹,庇护十一世的死亡,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部分...我只能解释这么多了。”
墨索里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并不理解春田所说的“技术奇点”,但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手里肯定掌握着某种极为可怕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或许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作为一个19世纪后半段才勉强统一、至今内部仍然存在大量分裂力量、本身资源还无比匮乏、战略位置又尴尬的国家,意大利跟英德法等传统欧洲强国压根儿就没法比。
所以,左右横跳、见风使舵、各方交好、腾转挪移是这种小国生存的必要技术,也是他墨索里尼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为了执政,他可以给萨伏伊端盘子;
为了防备德国佬太跳,他主动跑出去当奥地利的带头大哥;
为了不被意大利林林总总的大小劳保家族弄死,他愿意清洗黑衫军左派和原教旨法团支持者;
为了从北非分—杯羹,他也不介意给自己冠一个穆斯林保护者的头衔来恶心恶心英法殖民秩序...
意大利在二战当中的形象很可笑,但如果你只看1939年之前墨索里尼的外交操作和对内形象塑造,他无疑是个非常成功的领导人。
无论是在陶尔斐斯遇刺后快速干涉边境形势逼希尔停止攻势、投资佛朗哥、还是斡旋捷克让法国人松口等等等等;
在这些事情上,他都拥有远超常人的敏锐,知道怎么在安全范围内谋取最有利的整体局势,绝不轻易上头。
攻打埃塞俄比亚和被小胡子拖下水参加二战除外。
但此人的问题也就在于“没有原则”,掌权生涯里政治投机的次数都快赶上洗头佬磕药的次数了。
问题是,政治投机这种事情,玩个一两次尚可,玩多了,就没人愿意信任你的政治信誉度了,在关键利益上就不会再拉上你。
春田清楚墨索里尼的性格,自然也很清楚怎么拿捏他。
“菲尔德女士,如果您愿意分享这种力量,意大利将成为美国永远的盟友,永远无条件地站在您和美国一边。”
意大利成为我的盟友啊...
那真是一件会让敌人乐开花的事情。春田笑了笑,摇了摇头:
“总理先生,您误解了,我的力量并不是用来交易的,也永远不会拿来跟任何人交易。”
墨索里尼的表情难看。
不愿意交易?
那你打算拿什么收买我!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菲尔德女士,意大利不是您的美国,我们有自己的传统和信仰,如果您试图直接在这里推行您的那一套,恐怕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呵呵,总理先生,您是在威胁我吗?”
“不不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意大利人民对主的虔诚是根深蒂固的,任何试图动摇这种信仰的行为,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主的虔诚啊...”
春田缓缓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古老和现代交织的罗马城:
“总理先生,您既不了解我,也不了解您的国家。我会轻松击溃天主教,给意大利人民建立新的信仰...不,应该说,给他们新的希望和未来,而您作为领袖,却只关心自己的权力,这样的话,您会被时代的滚滚洪流淘汰的。”
相比较墨索里尼刚才的话,这才叫做赤裸裸的威胁:你以为你很牛逼吗?
信不信我分分钟让“时代”淘汰你?
正因为知道美国有这个能力,墨索里尼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菲尔德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我是意大利的总理,不是您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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