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阻碍完全消失、没有人私底下警告或暗示、法官依法判决、检察官更是全程划水、本以为起码得拖上个一年半载的审判,居然只用了这么点时间就完成了终审...
一切的一切,都透露出一股子诡异的味道。国府想弄死陈独秀吗?
毫无疑问是想的。
但为何这一次却轻飘飘地放过了?
在章士钊本来的设想中,能避免死刑就是胜利,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有期徒刑+保外就医”,结果一场审判就直接来了个“无罪释放”!
搞什么呢?
既然无罪,当初为何要用那么可笑的理由抓陈独秀?“因为反对政府所以是危害民国”?
闹呢?
如果反对政府就等同于叛国,那么当年推翻清政府的孙中山、黄兴等人又该如何定性?
一句话就给你怼回去了,而且还怼得民国政府无话可说。除非他们想把孙中山这个最后的招牌给彻彻底底丢个一干二净。
所以,有罪无罪根本就是蒋介石一句话的问题,此次能如此轻松过关,毫无疑问是那位的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或者受到了什么压力。
当然,最诡异的还是眼前这位老友。
在整场过程中,除了最开始的自辩外,全程几乎不发一言,任由自己这个“编外律师”尽情发挥;
哪怕章士钊嘴滑不小说了句“陈独秀已脱离共产党,非政府之敌,焉用治罪为”这种自己后来想想都不该说的话,陈独秀也只是淡淡地来了句:
“章律师此话有误,国共已然再次恢复合作,谈何敌人不敌人?”
太怪了,太乖了。这不是他的性格啊...
人群散去,正当章士钊思忖之时,陈独秀的声音响了起来:
“行严,这次多谢你了。”“...啊没事没...咦??”咦?!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这家伙居然对我道谢了!
自从北洋之事后,他不就公开宣称跟我割袍断义了么!“你...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受人之助,道个谢也有问题吗?”“没...没问题...”
章士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愕,沉声道:
“仲甫,这次审判虽然侥幸过关,但以后你公开说话写文,还是收敛些吧,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政府了!”
章士钊知道自己说这些话肯定要惹陈独秀生气――这位爷,可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主儿,但他更不愿意看着本来身体就不好的老友又一次被抓进监狱里。
“无事,也请你放心,暂时来说,蒋政府不可能找到借口抓我,也不可能抓得到我了。”
“嗯?什么意思?”
“我要出国了。”
3,
5月初,望着越来越近的洛杉矶码头,陈独秀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迷茫。
第一次来到美国这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正在冉冉升起、未来很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饶是早已做出了决定,陈独秀的心里也不可能没有不安。
但是,相比较在上海东躲西藏、担心被国党抓捕残害的恐惧,这种不安更多来自于他个人对未来道路的忧虑,孰轻孰重倒不好说。
跟随他来的人倒是一点不紧张,反而兴奋不已:
“父亲!这里就是洛杉矶??这太漂亮、太大了吧?!””
见儿子一副不稳重的模样,陈独秀下意识想训斥两句,但想起那天在狱中跟春田的谈话,心里—软,改口道:
“松年,也是二十三四岁的人了,在异国他乡,小心仔细些。”
“啊...啊!是,父亲。”
被同父异母的妹妹陈子美拉了拉衣袖,过于兴奋的陈松年这才注意到了情况,赶紧冷静了下来,却发现父亲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温柔:
“嗯,我只是提醒一下,我们现在一定要谨慎。”
姐弟俩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位陌生的父亲,引得后者有些恼羞成怒:
“怎么!提醒一下还不行了? !”“没...没有,父亲。”
正如春田所说,陈独秀早年只关注革命,忽视了家人的感受,导致前妻高君曼与之离婚、最后无钱治病而死;
长子延年、次子乔年追随他参加革命被杀害,长女陈玉莹和三子陈松年接连处理两位兄长的后事,不仅均大病一场,长女更是因为悲伤过度而英年早逝;
次女陈子美遇人不淑,被一个渣男张国祥欺骗,若不是春田提醒,怕是直到孩子都生了几个了,才会知道对方早已结婚有子;
四子陈鹤年目前在北京大学读书,但他不愿意认自己这个父亲,这次派人捎信过去,他居然连回都不回。
陈独秀不知道的是,在历史上的未来几十年里,他剩下的儿子女儿和孙子孙女都因为他的存在而遭受了巨大的苦难。
区区一句“主席的徽章好贵我买不起”都能被打成“反革命”啊...
陈独秀并不觉得自己和家人为革命牺牲有什么不应该的,但在春田的“斥责”下,他确实意识到亏欠了家人太多,所以这次来美国才把他们都捎上了。
除了年纪愈大而愈发显现的柔软外,最重要的原因,或许是春田那句“一个对家人都没有柔情的共产主义者又怎么可能善待人民”。
我的心理缺陷...么?
因为长期在父亲这个角色上缺位,陈独秀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亲生子女相处、而那两位也对父亲不熟悉,氛围顿时冷淡了下来。
好在,比陈独秀小了整整29岁、比陈子美还要小4岁的第三任妻子潘兰珍凑了上来,打破了僵局和尴尬:
“李...陈先生,等下了船,可否找个大夫,我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嗯?怎么了?”“许是海上颠簸..”
船只渐渐靠岸,几人联袂下了码头,果然看到有人举着“接上海李志坚先生”的大牌子等在那儿了∶
“我是上海来的李志坚,这是我的家人,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看起来十分结实的小伙子露出了大白牙一笑:“不敢称先生,我叫刘长春。”
饶是不怎么关注体育上的事情,陈独秀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不可思议道:
“你是那个奥运会的长跑运动员?”“是的,先生。”
“...奥运会都过去快一年了,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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