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卿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进入伶仃洋了。看,中国空军的飞机。”
在邮轮甲板,赫尔抬头眺望,两架飓风战斗机在大约一千米的高度掠过邮轮。
赫尔问秘书:“麦卡伦,我记得似乎有一些美国空军的退役人员在帮助中国空军作战,领头的是一名空军上尉。”
“陈纳德。他在中国空军已经被授予上校了。但是这两架飞机可能不是美国人驾驶的,这是英国设计的战斗机。”
在广州接船的是美国驻华大使纳尔逊·詹森。詹森告诉他,广州的联合政府部分机构已经撤到韶关,并且建议在广州的外国外交机构也尽量撤入内陆,但是毛润之还在这。
“我看见了珠江口有海岸要塞,”赫尔说,“现在广州是只有日本空军的威胁吗?”
詹森:“其实日本空军的威胁也不太大。从去年底到现在,日军的轰炸机一共两次飞临广州上空,最近的一次是1月15日。两次日军的轰炸机群都损失惨重,因此最近三个月,日本飞机都没有再来。”
赫尔:“但日本的军舰一直在南中国海巡航。”
詹森:“日本还轰炸过其他不太重要的中国地区,不过烈度也不高,毕竟日本也知道轰炸那些农业城镇意义不大。日本现在对中国核心地区最大的威胁,还是海军。”
……
“毛润之总理,我国对当前中国与日本的战争的态度是很明确的。日本正在对中国实施武力侵略,这对中国北方的经济、人道主义都构成了普遍的灾难,也对在中国北方的美国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构成了严重的威胁。美国虽不介入这场战争,但无论是总统先生还是美国民间,都对你方抱有普遍的同情。”
寒暄过后,赫尔谈到正题。
“除了不能动用纳税人的钱支持中国之外,我们愿意在其他方面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毛润之:“国务卿先生,对最近德国吞并捷克斯洛伐克一事,不知美国现在持何种态度?”
“美国对此持反对态度。德国的行为是公然吞并一个主权国家,这违背了所有现行的国际外交准则。但是,美国原则上不干涉欧洲事务,因此对捷克斯洛伐克的遭遇,我们表示同情,但不会对这一件事进行强行的干涉。您也知道,在去年9月,慕尼黑协定的签约国是英法德意,没有美国,因为美国现在也不是国联的成员。”
毛润之:“这就是问题所在。国联,国家联盟,竟然只有那么几个国家在其中,美国不参加国联,日本也不参加国联,那么国联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
赫尔:“这就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欧战了。本质上,国联是战争结束后重构国际秩序的一种尝试,威尔逊总统对国联的成立和构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遗憾的是,国联最终成型的模样与威尔逊总统、与美国的预想大相径庭。”
毛润之:“如果地球上的国家出来,组建一个国际组织,那么这个组织最重要的意义就是防止战争。”
赫尔:“这一点我同意。”
毛润之:“要达到防止战争的目的,这个国际组织不但要囊括所有的国家,或至少是所有的大国,还要有某种强制能力。威尔逊总统提出的国联架构,恰恰是缺少了这一点。”
赫尔:“噢?强制能力?”
毛润之:“成立一个国际组织防止战争,就好比组建警察防止小偷一样,警察要维护治安,总得要几支手枪,没有手枪,那也要有警棍吧。”
赫尔:“这……那就是组建联盟军团了。”
毛润之:“是不是联盟军团,这是以后再讨论的细节。但最本质的一点要求是,这个联盟要有强制阻止战争的手段。国联从成立的开始,就缺少这种手段,这就是导致日本悍然入侵中国的重要原因,也是导致意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亚、德国入侵捷克斯洛伐克的主要原因。”
……
这次会面让赫尔感到意外的是,毛润之和他谈的主要话题是国际局势而不是中国抗战,不是谈中国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是中国请求美国给予某项急需的援助,而是谈“为什么国际形势会变成这样,越来越走向战争”。
“我觉得,您和总统先生如果能面对面进行一次会谈,那一定会获得极大的共识。”赫尔说道,“或许我们两国应该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您到美国进行一次访问。”
毛润之:“中国的抗战还在进行中,我们还被日本占着那么大一片国土,前往美国访问怕是很困难哟。不过如果双方都挪动一下,能在我们附近的某个亚洲地区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谈,那还是蛮好的。”
……
美国陆军副参谋长马歇尔从广州驱车前往韶关。
“陈将军。”
“马歇尔将军。”
陈天衡和马歇尔握手,并一直盯着马歇尔的眼睛看。
在原历史线的名人,“马歇尔计划”的倡导者,1946年国共和谈的撮合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的军队以凌厉而果断的攻势将日军逐出了江苏和上海,又把日军逐出了徐州,实际上,以你们广州联合政府的原本控制范围而言,你们并未在日军的入侵中失去基本领土,反而一度保持着咄咄逼人的攻势,”马歇尔说,“但我注意到,最近,革命军的攻势放缓了。”
陈天衡:“首先,联合政府开始第二次北伐的时候,所需防御的海岸线没那么长,但很快我们就要防御福建、浙江、江苏等地的沿海,其中江苏还分为长江以北地段和长江以南地段,这些沿海领土和城市的防御牵制了我们相当多的机动兵力。”
“其次,联合政府的财政状况则是公开的,即使不看财政报告,人们也会发现物价上涨了。还好,今年头几个月,我们稍微遏制住了通胀的趋势。”
马歇尔:“很好。其实,从我个人的观点,我也不希望你们的政府和军队过快地进军,因为那会导致很多问题。”
陈天衡:“哦?”
马歇尔:“这会摧毁你们现有控制区的经济,同时,还会让日本在亚洲大陆上彻底地收缩,从而导致亚洲的格局出现新的变化,可能不利于永久和平的变化。”
陈天衡又盯着马歇尔的眼睛看。这话怎么是由他说出来的呢?
“我们没有刻意地压制自己进军的速度。从联合政府不仅在财政方面遇到了麻烦,工业实力也相对薄弱,我们部队的装备和弹药补充缓慢,在两场大战役后已经出现了弹药储备不足的现象。而且,日军在战斗中无论对敌人还是对己方都极度残忍,这种顽固的军队造成了中国军队很大的损失,补充人力也是需要时间的。”
马歇尔:“非常好,你们的做法的确是合理且明智的。”
陈天衡:“那么,马歇尔将军,美国,准备好了应付一场发生在亚洲的战争吗?”
第八十九章,不会吧,还是先欧后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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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马歇尔会谈,陈天衡尽量主动起话题,而且话题比较发散,中国军事、日本军事,世界军事形势都聊,其中还有意无意地问了几次马歇尔、史迪威在天津的美军驻军任职时的见闻。
尽管马歇尔这个名字在关于二战、冷战的史书里密集出现,且马歇尔所做过的几件大事在史书中所占篇幅甚大,但是,陈天衡还是觉得对这个人没有达到知根知底的了解。
因为史书是有各派观点争议的……
马歇尔做过的事都写在书里了,但马歇尔的内心真实想法是什么?他的三观是什么?
马歇尔是不是“欧洲中心论”支持者?
马歇尔有没有隐隐的对黄种人的歧视?
马歇尔会不会觉得中国是一个“完蛋国家”?
他在第15步兵团任职时在天津、华北的所见所闻,那的确是看到了一个崩溃末世。他会由此创建“中国不值得扶持,因为中国无论如何、无论什么政权掌权都是仆街,对中国输多少血都扶不起来”的观点,以后强烈要求美国远避中国吗?
还有一派观点,马歇尔认为打赢了抗战的国府必定民族主义爆棚,战狼外交四处出击,美国必须得把国府卖了,让共产党执掌中国大陆,这样美国才安心。(难绷)
或者,用另一派的观点,1945年马歇尔使华调停的目的,就是简单的明面上的“要求中国组成联合政府”,因为马歇尔和他到过中国的同僚都看到了国民党的尿性,这与美国的价值观也就是他的价值观格格不入。如果不引入共产党冲洗这种尿性,中国就成了真·完蛋国家。
“牌坊?我们当然知道那件牌坊意义非凡。第15步兵团从中国撤离的时候,牌坊也拆卸下来带走了,现在应该在本宁堡的军营里。”
“那时候是1924年,我在第15步兵团当副团长,直奉战争中,直系吴佩孚战败,直系军队全面溃散,近十万军队一边溃退,一边在华北农村劫掠粮食供自己食用,被劫走了粮食的农民被迫成为难民,十几万人向天津涌来……”
在陈天衡的“引导”下,马歇尔说起了当年在天津的往事。
“我在15团管辖的区域边界设立了粥棚和收容所。向难民供应食物和基本的掩蔽住处。溃散的士兵如果愿意放下武器,也能获得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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