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在三十年前,挂着少尉军衔的时候,是和俄国人在东北的烂泥浆里死磕过的,现在在苏州的战斗,他突然发现那种和强敌死磕、胜利遥遥无期的感觉又回来了。考虑再三,林桂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此时该突围。
在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接到电报的西尾寿造毫不犹豫地否决了林桂的提议。
开什么玩笑,要是苏州可以放弃,当初上海派遣军上岸的时候就不会进军到苏州。
抢占苏州的意义是什么?是保留进击南京的可能性,是让上海的民国政府能号称是“江浙沪共和国”,因为它至少占了江苏的一小片地方。
另外西尾寿造认为,不仅考虑政治影响,从军事角度,大兵团群聚抱团防守上海也并非良策。上海这个地方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地形,要让上海固若金汤,除非给日军2-3年时间,砸几万吨钢铁十几万吨水泥进去,才能让进攻方吃瘪。
……
西尾寿造所想的“钢铁、水泥加时间”这一层,陈天衡也想到了。
因此,在日军出现分兵迹象,象在青岛上海两个方向平均投入兵力的时候,革命军立即将兵力、弹药物资向中央方面军倾斜,通过一次大规模会战拿下上海。
就算以后上海被日军封锁变成臭港,考虑到如果若干年后才动手,要攻克要塞化的上海防线付出的巨大伤亡,臭港也是划算的。
从10月8日开始,革命军空军的俯冲轰炸机减少对地近距离支持的出勤频率,积蓄力量用于将来的长江口、海上遮断作战。
图波列夫SB/SB2轰炸机队远距离奔袭台北松山机场,也是为了一次包圆苏沪日军而做准备。
即便重轰机队在此次出击后又掉了两架且无法即刻补充,叶挺仍然安排了第六次轰炸,奔袭海州(连云港)机场。在这里上岸的日军扩建了野战机场,有可能支持到上海方向。
不过,空中和海上的作战最终还是要为陆地服务,此战役的核心是全部收复江南沿海,也就是干掉上海-苏州的上海派遣军。
到现在为止,上海派遣军的总兵力是6个师团,另有4个独立战车中队、2个海兵大队、12个野战高射炮兵大队、12个后备步兵大队、20个汽车中队、1个独立工兵联队,总兵力20万人。
在后边还有一个近卫野战重炮兵联队、2个臼炮兵大队和3个野战瓦斯中队正在赶往上海的路上。
吴县前线。
通常的说法是“吴县就是苏州,苏州就是吴县”,不过包裹着苏州城的吴县又被京杭运河、吴淞江分割成几部分。第一军已沿着京杭运河的东侧打进吴县的北部区域,南集团、第四军要完成的任务是攻占吴县东南侧的斜塘、高店等几个村镇,将日军压缩到苏州城内。
如果革命军南集团打到吴淞江边并站住脚,那75野炮一炮就能横穿整个日军防区,那时候苏州就真危险了。
第四军12师在10月10日发起吴县战斗,当天下午冲入吴县高店的日军防区,但双方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10月12日。
第五师团明白吴县对整个苏州防御体系的意义,当高店防线被突破后,第五师团迅速投入了两个步兵联队发动反冲击,试图将12师从高店驱逐出去。
10月11日,第五师团一连进行了5次反冲击,21、42联队打得精疲力尽,在付出了一千多人的伤亡之后,中国军队依然占据着高店,当然,镇子外就有日军临时修筑的战壕工事。
在12师这边,34、35团同样是精疲力竭,伤亡也过了一千。
10月11日晚,12师师长刘光烈将34、35团的三个损伤最严重的营撤下来,预备队36团向前移动,随时顶到第一线。
10月12日早晨的第一束阳光刚刚照在镇子外坑坑洼洼的大地上,日军的山野炮炮弹就轰隆轰隆,再度覆盖阵地,远处第五师团乌央乌央的散兵线再度发动冲击。
“哇啦哇啦!”“哇啦哇啦!”“杀个鸡!!”
阵地前方两百多米的地方,一阵此起彼伏的喊叫和呐喊过后,约两百米的进攻正面跃起几十名日军,猫腰快速向12师的阵地逼近。
双方的机枪几乎同时爆响,12师的轻重机枪拦射冲击的日军士兵,日军的重机枪压制12师的机枪。但接着12军的营属高机排发话,12.7毫米高射机枪“坑坑”“坑坑坑”,子弹飞过双方的战壕和步兵头顶,飞向一千米外的日军92式重机枪阵地。
冲在最前的日军一个小组在子弹织成的火网中突然跃起,伴随着一声壮胆的嚎叫,战斗工兵将手中的炸药包抛向12师阵地。虽然日军工兵随即被12师的士兵“得得得得”一串子弹撂倒,但抛出来的炸药包落在战壕前两米左右的空地,即刻爆炸,一段三四米长的战壕被炸塌。
战斗工兵的搏命攻击似乎点燃了日军的疯狂,刚才跃起了几十名日军的战壕再度发出呐喊和嚎叫,一百多名日军跃出战壕,刺刀闪亮冲向12师阵地上的战壕塌陷部位,日军此次甚至有两三挺歪把子机枪也参与了进攻,机枪手把歪把子抱在腰间,“哒哒,哒哒”地边打边冲。
在12师的阵地上,负责防守的步兵连全连吹哨,一齐甩出几十枚手雷,一百多名日军一下被炸翻二十多人,但其余的日军也迅疾匍匐在地,从腰间摘下手雷,一个接一个地朝12师的阵地丢。
双方好一阵手榴弹互扔,这段时间,日军后方战壕再度跃起一百多人猫腰前进。当两百多近三百人密密麻麻地匍匐到位之后,日军的两个中队长同时吹哨,也不顾什么小队小组战术了,直接散兵线一波流。
12师当面的35团三营一连也跃出战壕,但一连的主战力不是八十多把闪亮的刺刀,而是20支冲锋枪。
跃出战壕的一百多人迅速分组,每两把刺刀护住一支冲锋枪或轻机枪,在二三十米的距离,自动火器狂暴的火力一下子将日军两个中队震慑住了。
日军第一个中队长是接战20秒后就被击毙的。
这位不知名的大尉脱掉了军装上衣,一身白衬衫、一把绝非流水线生产的家传指挥刀,特别显眼,不打他打谁。12师的一名班长端枪扣扳机,“得得得……”,不下10发子弹全打进了这位中队长的胸口。
五分钟后,第二个中队长被击毙,日军开始出现大批趴在地上躲子弹的,三营一连的冲锋枪也就改成朝地面bi第bi第bi第地点名,日军这次小正面步兵突击也就以溃败告终。
三营一连随即后撤,在日军炮火再度覆盖阵地之前进入战壕。
……
“三营,三营,你部已经伤亡170多人,我现在命令你,做好撤离阵地的准备。36团二营就在你身后,由他们接防!你们10分钟后交接!”
12师师长刘光烈现在直接指挥到营,他对着话筒吼了最后一句:“这是命令!”
放下电话,刘光烈脑子迅速计算自己手头还剩的机动兵力,琢磨今天下午的战斗结束后该如何调整部署。
“报告!第七军19师奉蔡军长之令,前来协防高店!”
19师师长罗炳辉向刘光烈经历,刘光烈回礼,和罗炳辉握手:“你们来得太准时了。12师现在仍坚守着战区南区的高店防线,今天挫败了敌人4次进攻,我们的预备队已投入进去,明天可能需要19师一个团在南区协助防守,其余的兵力向北区域的斜塘发展。”
罗炳辉:“刘师长,我们师刚调上来,我和参谋长需要到前线进行一次视察。”
……
黄昏的吴县战场,罗炳辉、刘光烈顺着战壕抵近前线,罗炳辉端着望远镜久久凝视对面的日军防线,几乎有5分钟没有改换动作。望远镜视野中观察到的事物和熟记在罗炳辉脑中的吴县地形图结合,再点一下“播放”键,战斗就在罗炳辉脑子里推演起来。
罗炳辉:“刘师长,我们换一个位置观察。”
在另一处抵近前线的位置,罗炳辉又长时间凝望远处的日军阵地。
刘光烈:“罗师长,我们正对的是日军第五师团,日军似乎是让五师团专心南向防御,此前我们歼灭了五师团大概一个联队,但他们一个师团的兵员太多,两万多人,明天估计五师团还能调拨出进攻我们的兵力。”
“整建制全歼的是一个联队,其实第五师团的损伤不止这么多,”罗炳辉放下望远镜,“你们这三天和第五师团打,他们这么多次反冲击,都失败了,我刚才在两处阵地前都看到了干涸的血迹,还有些尸体来不及收敛。他们剩下的这三个步兵联队,和工兵联队,如果估计得没错,战斗力都衰减得很明显。”
“所以,”
罗炳辉肯定地说:“战术反击的时间可以提前,因为时机已经到了。”
……
10月13日。
第五师团从上到下,现在都明白自己陷入了一场苦战。
中国的江南水乡,本该是诗情画意的记忆,是鱼翻藻鉴,鹭点烟汀,是小桥流水、炊烟袅袅,这些都是士兵和低级军官们读国民小学时课本上对中国江南的描述。
现在呢,炊烟袅袅是有,但那烟不是炊烟,是特码的迫,迫,迫击炮的烟。
第五师团师团长林桂一直在苏州城内。五师团的主力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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