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烈钧眉头紧锁，看着嘴硬无比的蒋介石，突然觉得今天这次见面纯属浪费时间。
李烈钧算是个“国右”，不过他从同盟会开始就一直追随孙中山，从辛亥、二次革命、护国、护法直到广州北伐，他都是孙中山阵营的大靠山之一。
1927年李烈钧蒋介石的分共清共站台，成为南京政府成立时的军方元老之一，不过蒋介石在接下来几年又逐渐架空了他，现在的李烈钧麾下无兵，只有三十多年积攒的资历和声望。
“既然如此，李某也就不多问了，国事多艰难，还望蒋委员长能掌好舵，”李烈钧说，“最近广州方面攻占江西，江西难民大批逃至浙江，我想去浙江，对江西父老进行安抚救济。”
蒋介石：“的确有这个必要，骝先（朱家骅）在浙江支撑局面，颇为不易，协和去浙江帮助稳定军政局面，于党于国皆是大好事也。”
……
虽然南京政府严密控制舆论，报纸平均两三天就开一次天窗，但现在南京的各军政圈子里，前线有什么消息，不管好坏，人们全都能在三五日内得知。
“韩复矩投靠日本人”这则消息就是在各个圈子里疯传、最后李烈钧都知道了。
李烈钧听到的圈子传言还有更耸人听闻的，只是他在和蒋介石面谈的时候没有说出来。这传言就是“韩复矩都投了，蒋介石也快投日了吧？”
“我要去浙江做事情，你替我收拾收拾，两三日之内便要启程。”
李烈钧对秘书说。
“好的，李委员。”
“收拾收拾的意思是说，把这一屋子的东西全搬走。”李烈钧指着自己的书房，四周的书架和架子上是几十年积攒的书籍、手记、纪念物、勋章。
秘书：“……好的，那我找几辆卡车。”
……
李烈钧是不打算在南京呆了，直接大搬家。秘书也心神领会，把他南京官邸里的所有物品器具全打包带走。
“李委员，您好您好，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杭州。浙江省主席朱家骅在车站欢迎李烈钧。
李烈钧看着这位地质学教授、前北大地质系主任出身的浙江省主席，叹了口气。
“朱主席，”李烈钧问朱家骅，“年初静江兄为何突然辞职出国？他说他是有几桩海外商业的事情急需处理，可也不至于连浙江省都不管了出国去吧。”
朱家骅：“这事您可能不知道，那时候张主席让我别往外传，但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张主席从孔部长那里知道了反共产主义协定的事。”
“噢。12月签的这个协定，静江回头就知道了，消息够灵通的。……家骅，现在他是把大担子压到你肩膀上了啊。”
朱家骅摇头：“也不至于。张主席主政浙江这几年，给我留了个不错的底子。您可能不知道，浙江省是民国，我是说南京辖区的民国，做到了三七五减租的唯一一省。各地方民生尚可，社会也比较稳定。”
李烈钧：“可现在江西已经变天，浙江也不好说了。”
朱家骅：“走一步看一步吧。张主席离开的时候对我也是如此交待的。”
“噢？”李烈钧问道，“静江走的时候都给你留了什么锦囊妙计？”
“算不上算不上，就是交待了几条规则。嗯，第一条是，南京的话你要有选择地听。”
李烈钧：“这倒是对的。”
“第二条，南京的军队要进浙江，就不要让他们随便乱走。”
“第三条，法币不要存，会变成废纸。”
“第四条，你去农村，见到不认识的人，不要乱问问题。”
“第五条，如果你在城市，浙江工商实业已经完蛋了，但是会复活。”
“第六条，浙江的民团全都靠不住。”
“第七条，如果南京靠不住了，浙江的民团可以靠得住。”
“等一下，等一下，”李烈钧一脸迷糊，“静江兄这是怎么了，这一条一条的奇谈怪论。”
“还有第八条，这条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朱家骅苦笑着说道，“如果混不下去了，带上黄金荣去找陈天衡总长。”
李烈钧：“……”
……
在南昌战役期间逃往浙江的江西难民并不多，而且战斗结束后难民就在陆续返回江西了，其实此前李烈钧也知道。他只是找个由头离开南京而已。
在浙江，南京政府有5个军共14万兵力，这是李烈钧来浙江之前就知道的。但这没什么卵用，南昌的魏策尔防线有20万人，还不是被革命军打崩了。
据从南昌逃回来的残兵说，革命军简直跟天兵天将一样，天上的小飞机呜——呜——地扎猛子，一扎一个碉堡飞上天，地上铁甲战车带着步兵突突突冲锋，你根本打不过。
“顾司令，据说韩复矩最近是完全不装了，都开始整大队整大队地用日本人了？”
李烈钧问浙江守备司令顾祝同。
“是的，李委员，小道消息早就在流传了。不过，这些日本人其实是在青岛和济南，帮韩复矩编练新军。”
李烈钧：“这特码的山东人还不反？南京人还不反？”
顾祝同：“中统军统探子控制文人，警察控制平民，军队再顶在警察后面，平民要是组织起来拿刀枪对抗警察军队就下场突突了你，这怎么反。浙江这边也一样，你看看我，我像是喜欢日本人的样子吗？可到了军政会议上，还不得赞一句委员长战略英明。”
李烈钧：“这样委员长身边就全是你这样的只会赞委员长英明的声音了。”
“他需要这样。”
……
在浙江既然是空挂救济难民的闲职，李烈钧平日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研究军事上。毕竟几十年戎马生涯过来，民政的事远不如军事得心应手手。
不过现在浙赣边界暂时处于稳定状态。革命军击破魏策尔防线、先锋抵达上饶之后暂时停止了攻击行动，一方面是浙西茫茫群山确实不好进攻，另一方面的原因，李烈钧猜测，革命军在打下南昌后要休整补兵。
因为江西一战，困兽之斗的熊式辉似乎给革命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就算现在战役结束、熊式辉跳了鄱阳湖，广州方面的报纸仍然在严厉批评和批判熊式辉，说他不把南昌百姓当作人，也不把自家军队里的士兵和低级军官当作人。
“顾司令，我怎么感觉，这些广州方面的声音表面上是在鞭尸熊式辉，实际上是在警告活着的人？”
李烈钧第二天和顾祝同聊这件事，顾祝同呵呵笑道：“这话外音，我当然明白啦。”
李烈钧：“那，顾司令打算如何办？”
顾祝同：“我没熊式辉那么傻。”
……
广州。
“新三军，蒋介石新三军的人，我们联络上了！”
“还是个位置不低的军官，新七师副师长兼主力团团长！”
“新三军算什么，浙江守备司令部的线人也回信了！”
总政治部和总参情报部一片沸腾式的忙碌。南昌战役时这两个部可没现在这么忙。
相比油盐不进、负隅顽抗的熊式辉，浙江方面的蒋军态度要松得多。
毕竟南昌战役熊式辉奉命硬扛到底，也没什么好结果，战后自己投了湖，还要被口诛笔伐身后名不得翻身。前车之鉴在这里，浙江方面的军队也不敢说什么“以死报国”了。
此外浙江守备司令部麾下的5个正规军有3个是新编军：新1军、新3军、新9军，而南昌方面6个军只有2个新编军。
新编军不但军事素质差一些，也没那么死硬。更何况浙江编练的新编军普遍吸纳本地民团作为基础，这些本地民团的军官竟然有不少是“熟人”：1933年初鄂豫皖根据地在合肥开设的军事短训班，这些人去上过课。
“总长，新七师副师长周玉杨和我们的地下同志深入交谈过，双方谈得颇为融洽。”
总政治部宣传科科长芮兰生说：“他对现在南京方面投靠日本的事非常不满，觉得蒋介石误国。于是双方就创建了共识。在军事方面，周玉杨是带着他们县民团七百多人整体加入的新三军，结果这个民团组成的团，竟然是整个新三军素质最高的一支部队，他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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