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衡:“黄埔海校现在招生规模并不大,广东一省世代跑海的船民可不少,要是只在广东一省招生,甚至只从船民世家招生,也绝对可以招够的。但我们还是给予了内陆省份一定比例的学院份额。除了湖南和江西,34级开始有了贵州和四川学员。他们不但不靠海,有的家乡附近河都没有,到了广州先学游泳换气。”
“南京的海军,以我之见,也本应如此。”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革命军海军是中国这个国家的海军。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因为海军军费来自国家财政,国家财政来自所有省份,不分这那。”
“国家把全国各省征收上来的税款拿出一部分,打到海军账上,买船买炮,养兵养将,而这一整支海军却几乎由一个省籍的人员组成,那么国人会如何想呢?海军需要有不同省份的青年参与其中,这样才能创建起海军与国民之间基本的信任感,这不是我创建可靠的经费审查机构纪律监察机构就可以平衡的。”
陈绍宽:“是啊,本应如此。”
陈天衡:“联合政府、联合政府军事委员会没有由哪省独霸,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这也是一个政治问题。你看,这就是刚才我说的,你不过问政治,政治总会来过问你。”
“除了政治问题,我想海军也会有其他非政治的问题,比如说,出路。”
陈绍宽:“这我想不是问题。不是,真的不是。”
“不管是不是,我都还是要说,”看着拼命否认的陈绍宽,陈天衡带笑说道,“不客气地说,现在的中国海军,包括南京政府也包括革命军海军的现状,都是处于凋敝的状态,这是近代中国国情决定的,但我们应该做的是把国家以及海军都给做起来,而不是眼光只盯着现在海军那几条船,盯着这几条船上的船长是谁。”
第173章,收复祖陵之战
与陈绍宽的谈话谈得很深入,不过也算是谈得很坦诚。
现在联合政府并不急于拿到福建。
福建不是赣南,那儿没矿,不能支撑现在的湘粤工业体系。
福建交通还非常不便。
由于福建的陆路交通差到逆天,因此在未来的中日战争中,福建也不是一个会引起全局大变化的参数。
日军上岸也没用,在鹰厦铁路通车之前,日军大部队无法通过福建向南方腹地进军。甚至从厦门上岸的日军想进军到隔壁的梅州汕头都千难万难。
同样道理,革命军大规模进入福建,以保卫泉州、福州、厦门等港口也极其困难,还容易发生很尴尬的情况:部队调去福州守港口了、别的战区又需要这支部队了,这支部队却调不回去。
……
陈绍宽以私人身份访问广州,不是没有原因的。
南京政局不稳,蒋介石可能又要上台。
靠1933年的长城抗战,汪精卫博取了很高的声望。虽然坐镇前线指挥运筹的是李宗仁,但全国各界也都知道汪主席作为主战派,没有他上台就没有长城-热河抗战的胜利。
但在1934年,南京政府统治区内的各种事情在持续烂化,汪精卫“搞内政不行”的名声也传了开来。
其主要原因是经济和财政,经济财政烂的最大原因是南京政府应对白银危机措施不够有力,执行更是一团糟。
至1935年4月,白银危机已导致南京政府统治区严重通货紧缩,尤其是恶化了农村的货币经济。在南京政府的核心区域苏南,1934-1935年间出现严重的信贷枯竭和通货紧缩,不仅银元、银两从农村流失,就连长期滥发的铜元也在农村急村剧减少。
农村白银大规模流入城市,上海、天津、南京等地的白银收购者又将其中相当一部分白银运出境外,以趁白银价格高涨时变现。
对此章乃器的评价是:“全国金融市场犹之循环系失去了输血,一方面回血管的作用亢进,一方面输血管的作用停止,血液淤积在心脏里,结果是脑充血。”
陈光甫呼吁南京政府速速通过货币法案,发行自己的纸币,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陈光甫是在广州和南京都有大银行的金融巨佬,他现在是南京和广州两个政府辖区内的金融货币状况他都操心,总的来说南京政府区域的事最累人,至少占了陈光甫80%的精力脑力。
白银危机带来严重的财政危机,产生的坏影响不断,其中最近发生的一起可谓最为严重:
1935年3月,东陵的乾隆墓、慈禧太后墓被孙殿英部盗掘。
在长城-热河抗战中,孙殿英部117师驻守赤峰,遭到日军和伪军的联合攻击,但他其实打得还可以,虽然最后被迫撤出赤峰,但迟滞了日军比较长的时间。但撤离赤峰后孙殿英部又突遭叛投日军的蒙古德王部袭击,损失惨重。
战役结束后,孙殿英部在多伦休整。汪精卫以孙殿英部战争中的表现,对其嘉奖并允许117师扩编为40军,但扩军费用没有,甚至赤峰一系列战斗死伤将士的抚恤金也拖了很久才到位。
再后来,因为多伦人口稀少地方贫瘠,养不起兵,汪精卫把40军调回华北,驻扎唐山附近的遵化。
于是,孙殿英率40军回到了他的宿命之地清东陵。
孙殿英的40军日子很苦。长城抗战结束后一年半,117师扩编为40军之后一年,孙殿英的部队仍旧只有两个半旅。
想募兵充实部队,没钱。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孙殿英带着几百亲兵,带上炸药,轰隆轰隆,炸开清西太后慈禧的菩陀峪定东陵,又炸开乾隆的清裕陵,把里面的金银珠宝抢掠一空。
这一炸,就炸出了从未有过的历史——
孙殿英并没有受到全国一致的口诛笔伐!
报刊和国人对孙殿英此举分裂成数派意见,其中有半数文人是为孙殿英叫好的,因为你满清废帝1933年跑去东北当了日本人的儿皇帝!我炸你家祖坟怎么了?孙大帅不炸我都想去炸呢!
剩下的那一半意见,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同情孙殿英的,因为孙殿英在赤峰是真抗战了的,但打完之后他的部队没拿到抚恤,也没钱恢复,这不怪他。
孙殿英也贼精,他盗墓前就想到了这一层。
炸开两个帝王陵之后,他一边让亲兵搬运珠宝,一边把两具朽尸抬到几里外的公众视野内,慷慨激昂地斥责爱新觉罗氏祸害中华,从扬州三屠骂到伪满洲国,骂完噼里啪啦拿大明宝刀一顿乱砍,叠起柴堆把两具朽尸当众烧了。
到场观摩的公众人士虽然不多,但都大受震撼。
总之,都不用孙殿英四处送盗墓得来的珠宝贿赂高层,南京政府基本上就不可能因此法办孙殿英。
就连广州联合政府,在陈独秀亲自撰写的通稿里面,也只是说“堂堂中华,自强为正途;戮尸泄愤,实无此必要”,说“墓中财货,皆劳工血汗膏腴”,要求孙殿英封存搬运出来的墓中珍宝,交由国家看管。
同时陈独秀还为孙殿英说了句话,敦促南京政府速把孙殿英部40军拖欠的军费给落实了。
东陵事件发展到现在,看起来汪主席和南京政府的丢分比孙殿英多,因为这暴露了现在南京政府财政一团糟,甚至军费供给也一团糟的事实。
……
“最近一段时间伪满洲国的反应相当强烈,在日本的操纵下,满洲国皇帝溥仪颁旨要求军队进军遵化,收复祖陵;对了,他们还通缉悬赏了孙殿英。”
周恩来汇总东北地区的情报做报告。
叶挺:“悬赏?赏金有多高?”
周恩来:“20万,嗯,日元。”
陈天衡:遵化、清东陵这个地方并不在双方控制区分界线上。在承德和山海关间画一条线,那么遵化在线后80公里,遵化的前面还有宽城,由宋哲元部把守,老宋不是肯轻松把宽城让出去的人。”
“实际上宽城还不能直接通到遵化,那一片山区没有好路。总之,如果日本和伪满想打一次所谓的‘收复祖陵战役’,其实等同于再打一次长城-热河战役,因为通往遵化最好走的路,还是从承德到遵化,或者从秦皇岛到遵化。”
“还有就是,周秘书长刚才的情报中没有提到伪满的三个激动军有调动的迹象,如果情报无误的话,可能是伪满军队的反应比较慢,但也可能是日军还没有做好作战计划和作战准备。”
周恩来:“第二次长城-热河战役,日军和伪满军出动的兵力绝不可能是上一次的数字,我看至少要加倍,否则是毫无希望的。由此看来,日军和伪满暂时不会动手。”
陈天衡:“当前伪满军全员约15万人,有第1、2、3军共三个机动军,另有奉天警备军、吉林警备军、黑龙江警备军,还有一支黑龙江、乌苏里江的江防舰队。”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种可能,日本想在中国的其他地方挑起事变,分散南京政府对于华北东北前线的注意力。如果事变达到了他们的目的,日本和伪满军队才会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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