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主任，石友三怎么一直消停着？都两个月了呀。会不会是我们的回信口气太严肃，吓得他不管是北平还是陕西，哪都不敢动了？”

    陈天衡有点坐不住了，不过周恩来还是一副严肃脸：“石友三有起兵的心，但又忌惮贸然反汪会导致自己成为全国千夫所指，加上革命军严正声明了自己的态度，如果揣摩他的心态的话，此时他应该还在犹豫，下不了决心。”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增强他的信心。”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广州联合政府干的，但确实给了南京政府沉重一击。

    白银疯涨。

    去年7月美国确定要创建联邦白银储备库，年底就购进了2500万盎司白银（690吨）。进入1934年，美国的白银储备继续增进，年初再买入700吨白银，全年美国的白银购入计划是2500吨。

    至5月份，白银价格已比1933年初涨了40%。对于以银元实体作为货币的南京政府，这就意味着通货紧缩。

    宋子文去年是参加过白银会议的，他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于是南京政府颁布法令，征收白银出口税，让各大银行禁止银元出口。

    但这效果并不好。因为白银大涨而且是持续涨价的，手里有银元的个人或者公司会选择把这钱先捂着，银元只要在自己口袋里多呆一天，就会多增值一点。南京统治区流通的银元越来越少。

    银元少了，经济就运转不动了，毕竟这个时代你想恢复物物交易那可太难了。经济运转不动，又会进一步加剧通货紧缩。

    更何况还有大量的公司和个人在违规外售银元。

    美国白银法案推出仅仅半年，银元货币就一地鸡毛，宋子文被迫把之前规划的纸币方案拿出来，匆匆要求南京政府马上准备印钞，从1935年起流通“法币”。

    ……

    郑州。

    “石将军，很显然，南京政府在应对白银危机这件事上，十分低智和笨拙，汪精卫会因为此次白银危机而遭受重创。相比之下，大日本帝国的经济和货币比南京政府都更有活力和更强大，我们在今年会进一步地加强国家的工业力量，成为东亚压倒性优势的工业国。”

    “贵国的北方地区，非常有必要独立成为一个经济体，不受南京金融政策的影响，甚至可以发行自己独立的货币。并将这个经济体逐渐纳入到日本的经济圈中。”

    “而您，我认为，是时候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了。”

    石友三的官邸，这位有贼心没贼胆的新军阀正在听座上客的高谈阔论。

    他的宾客是土肥原贤二，关东军奉天特务机关长，从1913年起在中国从事特务活动，至今已有21年，在关东军有“帝国陆军头号中国通”之称。

    土肥原贤二说路矿很多，但石友三并不感兴趣，这些经济方面的道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石友三等土肥原贤二说完，小心翼翼地接上了一句：“但是，土先生，华北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

    “土肥原。尽管情况复杂，大日本帝国对华北是最关注的，我们不希望华北成为反日的总基地。”

    石友三：“一动起来，这也会反对，那也会反对。广州革命军……您知道的，他们要保证平汉铁路安全通行，铁路出事了，他们必定找我们的麻烦。”

    说到广州革命军，土肥原贤二的牙咬了咬，但没有说什么。停了一会，土肥原贤二对石友三说道：“广州革命军和他们控制的抗联四军，我们迟早是要解决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您应该先解决汪精卫系统。而解决汪精卫系统在华北的势力，您应该从陕西开始入手。”

    “陕西？！”

    土肥原贤二：“对。关东军建议您，西取陕西。”

    石友三：“我不明白，把华北搞到手，和陕西有什么关系。”

    土肥原贤二“陕西是陕军的老巢，而陕军现在有38、33两个军在华北，是对抗日本的华北八个军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随着杨虎城将他仅有的两个军调往华北，陕西的正规军仅有陕军的一个教导旅，全员不足四千人。”

    “现在陇海铁路已修筑到了西安，您的部队可以很方便地进入陕西获得这个省。当陕军发现他们的老巢陷落之后，必然军心大乱，或是急忙回师，或是被我们做通工作。”

    “这样，我们就瓦解了华北八个军集团中的四分之一。”

    “原来是这样，”石友三又说道：“可是，我攻下了陕西，杨虎城攻打我河北的地盘怎么办？”

    土肥原贤二：“那你在河北的部队就严防杨虎城的进攻。”

    石友三：“……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入北平呢？”

    “石将军，没有什么战略是一蹴而就的，”土肥原贤二严肃道：“你与杨虎城的对决，只是整个华北战略的开始。而华北战略又与南京政府的威望相捆绑。您的部队在初期会有一些艰难，但当你在冀南稳住了战线，杨虎城部回不到陕西，我们机关再做适当的工作，他的部队就会瓦解。”

    石友三：“好，就听您的，土肥原阁下。”

    土肥原贤二：“嗯。”

    “还有一事，土肥原阁下，”石友三又想起了什么：“我在做动作的时候，是不是还得保证平汉铁路安全通车，尤其是革命军的来往军列正常通行？”

    土肥原贤二冷笑一声：“主要目标实现之前，不得不低头示弱。再让广州革命军横行一年。”

    第157章，事不过三

    石友三已经彻底投靠了日本人。

    所以土肥原贤二和他谈话时毫不掩饰，每句话都以日本的利益和立场来要求他做什么。

    土肥原贤二给石友三勾画的未来是“华北自治政府”，在政治上要“提出华北五省特殊化口号，策动华北独立，脱离中央”，军事上要求各省各地军队撤回原驻地，不再拥挤在华北。

    至于石友三这六七万人马如何摆平各路武装，做到让华北自治，土肥原贤二没有细说，石友三也假装不去细想。一细想可能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吴三桂的方向想，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

    “近日石友三两次与北平来的不明人士密会。密谈之后不明人士不在郑州停留，直接折返，进入北平日军军营。”

    “正所谓事不过三，我们暗示、撩拨，日本再一拱火，石友三终于敢动手了啊。”

    陈天衡看到了情报。

    密谈的内容没有打听到，但可以大致确定石友三会见的人的国籍身份，这就八九不离十了。

    “但是石友三现在也没喊出一套政治口号，他是不是得现编？”李克农皱眉，“现编就现编吧，但总得在动兵之前把政治口号抛出来的吧。”

    陈天衡：“还有另一种可能，政治主张是由别的日本收买的人提出。石友三这个人是西北军阀出身，在民国政治圈子里，资历和政治地位不高。而提出这个政治主张的合适的人选，大概日本人正在挑。”

    李克农：“曾经是地位不低的政客，现在已被边缘化的民国政治人物，这样的人大概就是一些前北洋政府的高官。由这个人喊出政治口号，反汪反南京，或者提出一些别的什么，然后石友三响应。……看来情报部要扩大盯人范围了。”

    “暂时不用，”陈天衡摇摇头，“盯这些过气政客效率不高，战略情报处盯着石友三和他的部队就可以。石友三部队的动员速度不可能快过革命军，他的部队做动员，我们也做动员，最后还是我们最快做好出发准备。”

    卢德铭：“总长，那日本在北平的驻军呢？”

    李克农：“这两千多日本兵我们也监视着的。”

    ……

    日本在北平的驻军法理依据是《辛丑条约》。

    按照条约中的规定，英法美俄等八国有权在北京到天津、大沽口一带驻军，其中北京的驻军是部署在军营和东交民巷，用以保护各国大使馆。

    辛丑条约签订已经三十多年，各国自己的变化都天翻地覆。现在奥匈帝国已无；德国和苏联也放弃了在平津一带的驻军。

    还在北平保留驻军的国家基本也只是象征性驻军，军目的是向外界宣示辛丑条约依旧有效。毕竟只要你皇帝不在紫禁城里设香坛，没哪个普通老百姓会想冲去东交民巷嘎外国大使。

    哦对了，现在大使馆/公使馆也不在北京，北京都变成北平了，东交民巷那儿是一堆领事馆。

    现在意大利在北京驻军72人，美国驻军40多人，法国驻军119人，英国驻军80人，日本驻军——2600人。

    当然日本驻军也遵守辛丑条约，只能在驻地、铁路线、大使馆/领事馆活动，但驻军的意义不只是武力控制。日军在北平的基地还兼任覆盖整个华北的军政社会情报中枢，日本军方掌握中国的国情数据、军事情报、抓军政要员小辫子、结交和收买亲日人士等等，都是以日军大营为基地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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