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勒把握权柄之后，冲锋队和德国国防军之间的矛盾也浮上了水面。

    算算日期，离长刀之夜也不远了。

    乌迪特斯：“咳。德国正在从混乱中恢复，在阿道夫总理的领导下，创建一个国家社会主义的新秩序。德国期待与广州政府创建良好的经贸合作关系，我们双方不存在本质的矛盾冲突，反而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

    陈天衡：“外贸部的同志已经向我解释了贵国想要的东西，10年期的钨精矿供货合同。”

    “这是一笔巨额的交易，”乌迪特斯说，“贵国将因此获得长期而稳定的贸易收入。”

    陈天衡摇摇头：“钨精矿的贸易一向是广州长期而稳定的收入。无论卖给谁。当然，我们认真考虑了贵国的需求，不管贵国是出于什么想法而有这样的需求，正如您刚才所说，中德之间现在不存在本质的矛盾冲突，因此在创建经贸合作关系方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乌迪特斯：“德国注意到日本在贵国东北进行的军事行动，它从1932年持续到1933年，并且，现在战争的威胁并没有完全解除。据我所知，南京政府也通过某些渠道向德国提出了订购军火的要求，不知总参谋长先生有什么类似的意向？”

    “乌迪特斯先生，在您来广州之前，我们与贵国的一项军火贸易刚刚落实，从德国引进的鱼雷艇。我们与德国的正常贸易是一直都在进行的，包括军火在内。这并不需要两国有比较特殊的关系。”

    “不过，值此中德关系走向新阶段的时候，我方也想提出一项深入合作的建议。”

    乌迪特斯：“是什么？”

    “我们希望在长沙建设一座大型的综合的机床厂。”

    “噢……”

    乌迪特斯想想，一家机床厂，和军事没有直接关系……不对，和军事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也就是说，从德国进口工业母机，建设一座机床厂？”乌迪特斯说，“总参谋长先生，您的眼光很毒辣。用机床制造机床，这意味着一个工业体系具有了自我复制的能力。”

    叶季壮：“现在广州革命政府控制区的机床进口，份额最大的是英国，德国机床占比仅有6%，还没有捷克高。我想，还是刚才我们谈到的，中德之间现在不存在本质的矛盾冲突，在市场方面也是如此。”

    乌迪特斯：“我知道。……但是，建设一座机床厂是纯商业的行为，是公司与公司的行为，似乎并不是两国贸易谈判决定的。”

    叶季壮：“我们希望德国政府和国会在法规方面予以足够的便利。我们是会和德国的工业母机生产厂商洽谈的，但其中会遇到法律限制的问题，你们的法律当中也有限制某些大型机器出口的限制。当遭遇到法律的困难的时候，贵国政府应该在法规方面进行修订，或者开一个特例的‘绿灯’。”

    ……

    中德钨矿长期供货谈判顺利进行，双方签署了一个备忘录。

    中方没有什么需要用钨矿长期供货协议向德国抵押购买的物品，当然，供货和货款回收还是有条款要求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可抗力导致无法运输”等方面的免责条款。

    写入备忘录的是德国应对出口中国的大型工业母机做必要的法律修正，以使得中国与德国公司之间的交易不受到阻碍。

    “陈天衡。”

    周恩来出现在总参：“河南石友三现在出了一些状况。”

    “石友三？”陈天衡想，“长城抗战划水，不过我方人员和物资通行他倒是没敢找麻烦，石友三现在要打算干什么？”

    “我们特情处在河南的机构发回了最新的情报。结合此前一两个月，河南的同志陆续传回的情报信息，恐怕石友三打算起兵反汪。”

    “啧……”

    陈天衡啧了一声。

    汪精卫这人对各地的新军阀或地方实力派的手腕是不如蒋介石的。

    去年是日本南下入侵，全国上下一条心抗战，掩盖了一些矛盾，其实各地方实力派在去年，尤其是下半年，与南京中央的离心力越来越强，石友三打算反汪，事情虽然突然，但从大势上看，也属预料之中。

    “周主任，有一件事很重要，恐怕我们得先弄清楚。”陈天衡：“这次石友三反汪，背后是谁在指使，蒋介石，还是日本人？”

    第155章，诱石攻陕

    1930年的蒋冯（阎）大战，冯玉祥兵败下野，出国考察，他的西北国民军也被分拆，彻底纳入蒋介石的军队体系。

    不过西北军作为一支军阀虽不复存在，冯玉祥手下的“十三太保”仍然成为了有一定独立性的地方实力派。其中石友三、韩复矩因为反水有功，分别被蒋介石委任为河南、山东主席，这两人比其他“太保”更具备半独立小军阀的范儿。

    现在，根据军委特情处的情报，石友三打算起兵搞事。

    起兵的理由现在还不清楚，大概石友三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理由也就是随便编一个，写份几百字的通电发出去，就开干。

    不过他的主要进攻方向，特情处通过各种间接证据，猜测石友三打算插手平津。

    现在石友三的地盘是河南和河北南部，最北到河北省邢台县。

    平津地区的驻军有：

    张学良的抗联第一军第三师（北平、廊坊）；抗联第一军第四师（天津）。

    杨虎城17路军第38军第三师（天津），第33军（石家庄、保定）。杨虎城的部队是陕军，去年长城抗战后，杨虎城主动请战，陕军的两个军全部出潼关，顶到了对日的最前线。

    桂系47军桂13师（天津-大沽口）。

    此外还有个革命军的部队，抗联四军联合后勤团，有150辆卡车执行北平到承德的运输任务。

    石友三的军队编制是南京给的13路军，下辖2个甲种师、4个乙种师、1个骑兵旅、1个炮兵团、1、个铁甲列车大队，十几个保安团，兵力号称10万，总参情报部战略情报处得到的准确数字是机动兵力6.4万。

    这点兵力应该是无法武力夺取平津的，虽然杨虎城的两个军都很瘦，兵力都只有一万多人，但抗联第一军的师编制可不小。至于驻扎天津的桂系47军桂13师，那更是和日军在山海关掰过腕子的强军。

    所以石友三的造反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

    “石友三控制的河南、河北南部地区比较穷困，影响了他扩军和敛财，甚至可能影响了他的生活水准。”

    卢德铭站在石友三的角度推想：

    “去年抗战，石友三没出兵，他说的理由是河南遭灾，盗匪四起，军粮也不足。这个理由有一部分是实话，1932年河南确实旱灾，1932年冬到1933年春河南出现了百万流民，影响不小。所以石友三此次的目的，应该是起兵北进，挤走石家庄的杨虎城部队，再挺进北平。会和沿途驻军发生冲突，但应当不是想消灭沿途驻军。抵达北平后，石友三就会赖在北平不走，要汪精卫委任他一个北平周边的职务，在相对富庶的平津地区身上分一块蛋糕。”

    叶挺：“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么石友三和日本人肯定私下联系过。他抵达北平，不只是利用平津地区的财税，还能让北平的日本驻军与他的控制区接壤，这样日军就有可能给予他武器弹药的支持。”

    卢德铭：“北平的日本驻军支持石友三？目的呢？”

    “扰乱华北和热河地区的对日防御部署。”陈天衡摇摇头，“石友三这个人，离汉奸就差半步了。”

    总参对石友三行动的推测过去没几天，军委特情处又来了一条让人惊掉眼镜的情报。

    这情报其实是石友三暗送给广州的密信。

    “石友三想联合我们反对南京政府？！”

    邓演达看着这封密信上石友三写的天方夜谭式的计划，哑然失笑：“石友三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周恩来：“大概他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吧。”

    邓演达：“我们是最终要反南京政府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和平协议还生效着，况且两边明面上还是围绕抗日的旗帜统一行动。谁先进攻对方，就会在道义上站不住脚。更主要的是，石友三这个人反南京政府，完全就是为自己的私利，既不是为抗日，也不是为黎民百姓，居然他还这么天真，见不得人的事想拉着我们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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