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演达与科德尔·赫尔的会谈很坦诚。
科德尔·赫尔在南京只呆了两天,对中国遭受日本侵略的现状表示了同情,表示美国愿意提供一切除军事之外的协助,然后就走了。
之后科德尔·赫尔就到了广州。
众所周知,现在中国有两个政府。两个政府都声称对传统中国疆域拥有全部主权,两个政府虽然签署了和平协议但并不打算统一。
科德尔·赫尔:“这我了解。或许值得庆幸的是,在国际联盟,作为中国代表的不是你们。”
邓演达:“这就是我们与南京政府最大的分歧。就算中国举国对日宣战,又能怎样?赫尔国务卿,你觉得这是很大的一件事吗?”
科德尔·赫尔摇摇头:“你们不应低估宣战的影响。据我所知,南京需要进口大量的武器弹药才能维持军队的日常运用所耗,广州在这方面比南京好一些,但也并非不需要进口军火。如果对日本、南京和广州都实施军火禁运,可能唯一不会受到军事削弱的一方,是日本。”
邓演达:“看来国务卿先生也认为,宣战与否不是因为道义的原因,而是其他的考虑。这就是当今国际秩序的大问题。一个国家想要发动侵略战争,他能不有所准备吗?必定是一个完成了工业化的国家,经过长期的准备后,去侵略弱小民族和弱小国家。后者一般没有完备的工业体系,甚至没有多少工业。你们西方工业国制定的游戏规则,看似公平正义,实质上有利于侵略。”
科德尔德·赫尔:“由英法主导的战后国际格局确实存在着很多的缺陷,这也是美国没有加入国联的原因。不过,中国与美国的立场是一致的:日本侵入并全盘控制中国东北将极大地改变东亚的地缘政治,美国都反对这种改变。”
邓演达:“我们希望美国为了反对这种改变,做出一些实质性的举措,而不是仅限于声援。”
……
陈天衡也见到了来访的美国代表团一行人。与赫尔握手后,陈天衡又对赫尔身后的一个人伸出右手:
“你好,史迪威中校。”
约瑟夫·沃伦·史迪威,一战时曾任临时中校,一战结束后打回原形变成史迪威上尉,之后1928年才重新升到中校军衔,现在是美国驻华武官。
史迪威和陈天衡握手:“你好,陈将军。”
史迪威和马歇尔一样是美国军方的“中国通”,也在天津的那个美军第15步兵团呆过,和马歇尔交情很深。中文比马歇尔还顺熘,会说一口正宗山西话。
他两度担任驻华武官,在担任美国驻华武官的这一年时间,史迪威去了很多地方:江苏、浙江、江西、安徽、山东、河北,甚至还去过朝鲜。
不过史迪威从未进入广州政府控制区。
“1918年10月,美国武装部队总人数超过400万人,其中派往欧洲的美国陆军部队就达187万人,超过英国远征军,成为欧洲大陆上最强的外来军队。现在十五年过去,不知道现在美国陆军总人数是多少?”
陈天衡起个话头问史迪威。
“咳。”史迪威咳嗽一声,“陈将军,我相信您一定知道这个数字。”
史迪威不好意思说出来“美国陆军现在只有15万人,含陆军航空队、含军校师生”,只是把话题丢回给陈天衡:这数字你能不知道?明知故问吧。
陈天衡:“美国宪法里说,‘一支良好规训的民兵,对于自由州的安全是必要的’,实际上美国政治家至今仍认为,以美国本土天然的地理优势,以及极高的统治成本,便足以使所有入侵者退却,联邦军队可有可无,这大概也是美国陆军维持在这样的规模的原因。”
“在昨天的会谈中,赫尔国务卿对直接援助持谨慎的态度,在南京应当你们也是如此表态的。我们对此当然有意见,但是考虑到贵国陆军的现状,这似乎又是情有可原。”
史迪威:“这也与美国的孤立主义立场有关。”
陈天衡:“如果再发生一次像1914年大战那样的事件,美国打算怎么办?”
史迪威:“恐怕美国也会一开始保持中立,当不得不卷入战争时,像1917年那样进行动员和扩军。”
陈天衡摇摇头:“1917年法国和英国军队对你们的评价,想必您应当知道。”
“许多欧洲将领对美国军队作出过评价,”史迪威回答,“当然,他们提到了美国军队和美国军人有许多……业余的表现,但对我们的后勤、后备兵员的充沛程度都表示过惊讶。另外,美国军人的士气,相对于英法,是很高的。”
陈天衡笑道:“据我所知,贵国军队的士气,在1918年的下半年也开始下行,堑壕和血污是最好的士气消杀剂。……实际上,以广州联合政府和革命军的看法,我们并不是请求美国出兵援助中国。”
“噢?”
史迪威觉得有意思。
他在南京当驻华武官,77事变之后南京高官甚至军队人士都是在四处求援,把美军和欧洲各国的军力吹上了天,请这些“天兵”降临主持正义。
广州这边,他们的总参谋长一开始就摆出两人都公认的事实,美国陆军规模小战斗力弱,然后表示,你们不出兵也行。这?
史迪威:“那么,参谋长阁下,您是希望美国武装中国军队吗?”
陈天衡:“不。我们希望美国帮助中国创建能够武装中国军队的工业基础。这件工作我们已经正在做了,但希望能够加快建设速度。”
……
韶关。第一军第二师驻地。
史迪威提出想参观观摩革命军,军委答应了。
陈天衡和史迪威到第二师时,这里正在进行营团攻坚合练,步兵和卫生、后勤部门的综合练习。
“根据山海关和热河发生的中日之间的战斗,我们重新调整了军队的装备、训练和战术,”陈天衡说,“日本军队不是鱼腩,是要认真对付的,而且要做在战斗中付出巨大伤亡的准备。”
这次演习不是对抗性质,现场是部队在走位,其中冲最前头的部队有打项目。史迪威看见,随着两百多名步兵不断地在地上匍匐翻滚着村往前推进,胳膊戴红十字臂章的卫生兵也在猫腰推进,不断地按比例从冲击的部队中逮出几名士兵,摁在担架上,抬走。
史迪威看这一幕似曾相识:“正如欧战的西线战场。”
陈天衡:“那时候雇佣一名美国人当兵要多少钱?”
史迪威:“每月军饷50美元。”
陈天衡:“似乎还有每天1美元的战时补助,如果是派驻海外服役,则是每天1.25美元。”
史迪威:“是的,欧战期间是这样。”
“还不止这些,”陈天衡又继续说,“这每天1.25美元的战时补助被延期20年发放,本息合计达到了36亿美元,还要加上出动900名士兵,六辆M1917坦克,一百名骑兵,警察,加上坦克燃料,弹药,催泪瓦斯的费用,2名老兵死亡和55人受伤。这些都是贵国参加欧战所付出的成本。”
史迪威挠头。这位中国的将军怎么专挑肺管子戳啊……
一战老兵的战时补助,在战争期间没发。后来1924年,美国给三百多万一战参战老兵都补了个战时补助债券,约定20年后偿还。
到1932年,经济不景气,相当一部分老兵生活困难,其中有四万多人来到了华盛顿,聚集在国会山前要求提前兑现债券。胡佛总统调集大军,麦克阿瑟挂帅、巴顿、艾森豪威尔威尔是前线指挥,把聚集在华盛顿的几万老兵驱散了。
一战欧洲战场的参战国,没哪个国家是轻松愉快的,只是后遗症多还是少的区别而已。
陈天衡:“中校先生,如果美国不想让自己再一次卷入这种惨烈但无意义的战争,带来巨大的伤亡,带来国内和国外的一系列问题,那么最正确的做法是将战争的策源萌芽掐灭。”
……
科德尔·赫尔对广州的非正式访问时间比南京长,在广州呆了整整四天。
达成的成果是美国对广州的政府间贷款,用于在广州建设一个电表仪器厂、一个量刃具厂、一个铁合金加工厂,株洲滚珠轴承厂,在萍乡建设1号和2号竖井,在株洲建设一个新的热电厂。
这些项目是根据广州方面的要求落实的,也就是邓演达和陈天衡都提到过的,‘美国应帮助中国创建能够武装中国军队的工业基础’。
科德尔·赫尔在广州的最后一项日程安排,是出席张作霖的追悼会。
慢性毒药严重损伤了张作霖的肝肾脏,以现在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回天乏力。在北平和广州的医院扛了几个月后,张作霖病逝。
张学良、张学思等家人,还有张作霖还活着的几个老兄弟都聚集在广州的追悼会,在这些奉系老人当中,张学良出场站在C位,南京政府也任命张学良为东北区(已沦陷)主席,现在的张学良俨然是奉系二代掌门的范儿。
“张主席,你将来是打算在哪里主持工作,广州,上海,北平,还是承德?”
陈天衡问张学良。
张学良:“上海和广州。”
陈天衡点点头,看来张学良是打算做东北军的大后方和金主了。“维持现在抗联的第1到第3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万兵马的军饷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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