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光看这2到2.5亿枚,蒋介石控制区还有近10亿枚银元在流通呢。现在每个月,平均有多少银元流入联合政府控制区来着?”
毛润民:“嗯,净流入是每月400多万枚,一年五千万枚。”
陈天衡:“少了。我想的是在几年之内,把蒋介石榨干,把他控制区内的银元全划拉过来。”
毛润民:“会慢慢增加的,但需要时间。萍乡的煤矿在扩建升级,广州各种企业的小工业品已经有船运到上海天津销售,但就像你上次说的,小工业品还是产得少了。”
陈天衡:“因为上海天津那些地方吧,也有洋货上岸,广州的小工业品要和外国的洋货竞争,现在有一些小商品竞争得过,但大部分还是干不过洋货。我们的突破口还是陆路。等粤汉铁路打通了,广州货北上,直接进入湖北、四川、江西,而洋货从上海到这些地方要被无数个关卡收厘金,广州货的性价比马上就有优势了。”
毛润民:“所以我现在天天看日历。今年11月1日是粤汉铁路全线通车的日期,现在还差4个月零22天。”
陈天衡:“这应该是没问题的。交通部,还有工程兵团司令陈毅都打过包票了,说11月1日如不通车提头来见。”
既然在未来两三年,广州的货币立足于银本位,那现在银行的主要任务就是搞白银。
白银越多,国元就能发行得越多。
另外,区域内商品交易越活跃,国元相对于白银量可发行的最大倍率就越高。但这就是用另一种手段来刺激了。
搞白银第一法:南美有大银矿,直接百吨千吨地买银锭。这需要用美元或者英镑支付,鉴于现在美元和英镑都是金本位货币,买银锭基本等于黄金换白银。
第二法:和隔壁那个还使用白银天然金属货币的地方做生意赚银元。
第三法:去四川彭山,岷江口,捞张献忠的沉银……所以最好用的方法还是第二条。从南美买银需要向西方出口、获得美元或英镑,而现在向西方出口的货物品类和数量都比较贫乏,这么说吧,唯一的非农矿特产的出口商品是磺胺。
但如果是对蒋介石控制区出口,那就方便得多了。小到火柴纸张罐头,大到自行车,广州都能或者有希望能向蒋介石统治区出口。
是的,现在广州有自行车厂,只是自行车的滚珠轴承现在还得进口。
“陈天衡,最近好像你又重新对经济金融感兴趣了。”毛润民说道,“就跟七八年前一样。”
毛润民1922年在安源就和陈天衡一起干过,后来在上海也一起共事,因此毛润民知道得比一般人多—―那时候陈天衡还没和他堂姐认亲呢,他就建议毛润民把小生意做成贸易公司,并建议党中央做一个产业挣经费。
陈天衡:“不,总参的事情也很多,不过好在总参各部现在运行上了轨道,不用我在后边踢屁股了。我最近是感觉到,革命战争的胜利,背后背还是经济和金融的较量。没有这两手,我们是很难胜利的。”
“除了打败蒋介石之外,我们还要考虑更多的因素。最近媒体也披露了日本搞了几次居心不良的挑衅,日本对东北的野心已经很明显了。”
“日本现在一年的军费是多少?7亿日元。大约是7.1亿银元。其中海陆军各一半的样子吧,那用在陆军上面的也有3.5亿元。注意,这是日本在和平时期的军费水平,欧战日本参战时,日本每年的军费曾经突破10亿日元,那可是1917年,他们就能每年拿出10亿日元做军费。”
“我们和日本的差距还不只是字面上的这些数字。日本是一个工业国,我们还是农业国,有一些现代工业,但很少,也不够先进。比如三八步枪的子弹,日军从日本的工厂订购一发是两角钱,我们的兵工厂,同样的子弹,—枚要两角五分。这还是我们的兵工厂改造过,进口了新的流水线设备,才把子弹造价降到这个水平的。”
“去年革命军采购了两千万发各种子弹,仅仅子弹的开支就达到540万元。两千万发子弹很多吗?也不多。我们一个师出动作战时,士兵携带的和随行辎重运送的子弹就有约100万发。如果连续打了几场大战斗,这个师还要召唤战区的后勤运输队再补充弹药。”
毛润民沉吟思考。
上一次世界大战并没有解决大国之间的矛盾,凡尔赛和约只是“20年的休战”,这陈独秀、毛润之、陈天衡,许多人都说过,毛润民也赞同这种观点。
新一场世界大战来临的时候,中国不管想不想卷入,最后都得卷入进去。
“和日本相比,”毛润民说,“我们可依仗的,可能就是4亿五千万的人口,和广大的国土。如果我们国家能团结在一起,举国动员,尽管会付出很大的牺牲,但凭借着体量,帝国主义也无法打败我们。”
陈天衡:“我们不能被侵略者打败,而且更进一步,我们要亲手打败侵略我们的敌人。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还要减小牺牲,减少战争对国家的破坏。所以我们要抓紧这几年的时间建设和发展,不能到时候一上战场,说什么‘你有狼牙棒,我有天灵盖’。”
“当然,如果全国都能如现在广东和湖南这样,进入建设发展,那时候我们的力量自然会更强大,可现在我们很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了。现在我们规划的很多工业项目,最终落成都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有的更长,国内的工业基础太差了,而我们能获得的资金太少了。”
“我们正在执行的是第一个五年计划,但我不知道时间允不允许我们执行完第二个五年计划。如果遇到最糟糕的情况,那么,我们就要用以湘粤赣桂四省已发展出来的工业为基本,当然人力是动员全国的人力,就这样抗击侵略者。”
毛润民:“湘粤赣桂,嗯,看来广西也要尽早纳入这个发展的蓝图中。”
陈天衡:“是的。”
华盛顿。
华尔道夫酒店。
广州联合政府外交代表团在英国谈妥双边关税豁免协议之后,即刻启程前往美国,抵达华盛顿后下榻此处。
按照这个关税豁免协议,中国广州政府向英国出口的农矿特产,在未来数年享受低关税待遇,但茶叶除外。英国向中国出口的制造业产品也享受中方的低关税待遇。
来华尔道夫酒店会见陈友仁的是美国商务部长罗伯特·雷蒙特。
“中国与美国在经济和商贸领域,现在有许多的共同利益,合作与对话是双嬴之道。”陈友仁说,“此次前来美国,我还希望能当面向胡佛总统转达陈总理的问候。”
雷蒙特:“胡佛总统把精力全都投入进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工程奇迹――胡佛水坝当中,最近一段时间他可能无法与您见面。陈先生,不知您是否关注过国会山正在辩论的《斯姆特-霍利关税法案》?”
陈友仁:“是的,我们一直在关注。”
雷蒙特:“所以你们希望与我们签署双边的关税豁免协议。但陈先生,您和您的政府可能多虑了。胡佛总统会否决这个法案的。”
陈友仁:“如果,我是说如果,胡佛总统没有否决这个法案,那么我们的这个协议就有意义了,不是么?”
第六十九章,这下世界经济真的爆雷了
此次陈友仁代表团出访英国、美国,住的是酒店,与英美的商务大臣、部长谈判也是在酒店。没见到英国首相或美国总统,也没进过白金汉宫或白宫。
因为英美都没有承认广州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
英国保持暧昧态度,说中国的大部分地区是蒋介石的南京政府在统治,但南京是否是唯一合法政府“存在争议”。所以英国公使(大使)馆在南京,在广州只设总领馆,但是是一个编制巨大办公楼巨大的总领馆。
美国则只承认南京政府是中国唯一的正统合法政府,广州政府是一个独立武装地方政权。美国可与与广州政府所辖区域发展经贸、投资、金融关系,但不发展政治和军事关系。
同时美国也不向南京或广州的任何一方出售军火。陈友仁此次会谈中顺便提出,稍后一个月中国将派出一个军事工业代表团前往欧洲,问能否也顺访美国,美方果断拒绝。
装什么装……现在广州已经联络好了意大利、法国、捷克、奥地利、瑞士、瑞典的军事工业代表团行程,还有一些国家正在洽谈中,就你美国装高冷是吧。
但不管如何,此次代表团的主要目的,双边关税豁免协议,落定了。
1929年10月底的华尔街股灾,空中飞人潮持续了近一个月,但在1930年,道琼斯指数晃晃悠悠又站起来了,到三月份,道指已接近1929年股灾前的最高点。
货币流动性不足、工厂倒闭、失业率攀升等等情况当然伴随着出现,但并没有发展到天崩的程度。
经济学家们有一部分认为这是大萧条的开始,但另一部分乐观的人认为这是短暂的困难,可以在一年之内缓解。
参议员里德·斯姆特和众议员威尔斯·霍利发起的这份关税法案旨在“充分利用国内市场缓解萧条”,推行的是极端保守的贸易保护主义政策,如果法案付诸实施,将会有20000多种的进口商品的关税提升到历史最高水平。
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下场大家也是猜得出来的,必然会引起英国、法国等主要国家推出相似的报复性关税措施。所谓的构筑关税壁垒保住国内市场,缓解萧条,给经济危机中的美国工业续命,根本就行不通。大家都搞贸易保护主义,最后结果就是都别玩了。
1928年上半年,赫伯特·胡佛总统要求国会下调关税税率,当然,没有国会议员响应推出类似的法案。这可以看出胡佛和他的智囊团的态度,他们对关税壁垒将要引发的后果有清楚的预估。
商务部长罗伯特·雷蒙特是胡佛政府的核心成员之一,他从胡佛班子打听到的内线消息就是如此。雷蒙特知道中国代表团前来签协议是担心美国通过关税法案构筑关税壁垒,但他觉得中国的担心毫无必要。
胡佛反对大涨关税,即使国会通过了这个法案,胡佛也会动用总统的一次否决权否决。
签署关税豁免协议后,陈友仁在华盛顿活动了两天,但没有什么新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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