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耕农卖的那一点儿余粮挣的钱,绝对不够日常开销,更不要说意外开销了。
文家的牛1925年跌下山死了,导致脆弱的家庭经济遭受重创,卖了两亩地才重新买回来一头牛。那时候不卖地不行。不卖地买牛,二十多亩地就种不下水稻,那到秋收时全家就彻底破产。
总之一句话:这个时代靠自己的劳动自食其力的农民家庭,每个家庭成员都要全力以赴才能勉强活下去。
不但独子当兵是几乎不可想象的,即使多子女家庭,拿掉一名壮劳力,少了他在耕田砍柴等等方面的出力,家庭经济都有可能陷入危机。
这就是为什么士兵每月到手3银元和到手1银元有巨大的差别。1银元全部寄回家,家也弥补不了家庭经济因少了一个壮劳力而带来的损失。
郭亮:“军队的粮食,我们倒是能征收粮食供应,但根据地没有那么多货币。抄土豪劣绅得的浮财,我们都已经把他们家里的银器都私铸成银元来用了。所以,袁仲贤你说要把士兵津贴从1元提到2元,很难。
陈天衡:“地方政权应该在经济方面对有人参军的家庭予以补偿。就算根据地货币供应不足,发不了大洋,那也应该以以其他的形式。
郭亮:“你是说.……补贴粮食?免除他家的公粮?
陈天衡:“公粮免掉之后,能拉平经济差距了吗?"
郭亮:“看每户人家有多少口人、多少地吧。像文家这样的10口之家大概可以,如果是小户人家恐怕还是亏的。"
毛润之:“免除公粮,不如由农会和村子组织起人,给子女参军的人家帮耕。
"帮耕?”
“我知道了,”陈天衡说,“就是村里劳动力稍微宽裕些的家庭,在农忙时去帮这些有人参军的家庭,让其不至于因缺乏劳动力而出问题。”
在上栗,陈天衡和袁仲贤起头,讨论过后是郭亮和毛润之拟定了革命政府的第一个“军属优待条款”。
“那那些老兵呢?还是拿着一个月三块四块银元?“郭亮问。
“是的,但这没毛病,“陈天衡说,“因为那些老兵的老家,大部分在广东,而广东现在还未拿下,也没办法给他们的军属优待政策,两类士兵的经济待遇是公平的.……”
第一百零二章,上海陷落
近代化的兵役制度,需要一个基层结构近代化的社会作为支撑。现代化的兵役制度需要现代化的社会作为支撑。
所以,根据地的社会改造也是军事。
占领宜春之后,第一军在宜春周春边停留了一个月,毛润之、陈天衡、郭亮等人一边训练第一军、编成第二军,同时也在周围几个县扩展考察。
最北到了修水县,甚至路过了去年9月底第一团三百公里急行军的乡镇。
最南到过吉安附近,与第四军以及夏明翰等地方农民领导人盘下的区域农村接壤了。
“万载县,清末民初属庐陵道,1915年江西废道万载县隶属于第八行政区,全县人口10万人。
"文化程度,不识字者占百分之六十五,识字者百分之三十五。哦,这识字的标准是认识200个汉字?”
陈天衡在看郭亮写的万载调查报告。
郭亮:“是的,包括自己的名字在内,识字二百。
陈天衡:"……能记账者占百分之十,恐怕这才是正规意义上的识字者。读过高小者百分之五,中学文化水平者五百人,百分之零点五。大学生30人。前清的秀才三百一十人,举人一人。
“土改之前,万载土地公田和佛道土地占百分之三十,地主所有的耕田百分之四十,农民百分之三十。
'大地主占人口的0.045%,中等地主0.4%,小地主3%。富农4%,中农18.25%,贫农70%,手工工人3%,无业者1%,家仆雇工0.3%。
万载县的这份人口调查统计的是生活状况,能不能吃饱、欠不欠债等。实际上富农、中农、部分贫农手中也有一定数量的土地,因此贫农按土地所有状况又分为贫自耕农和贫雇农。贫农和中农家庭经常入不敷出,除耕种自己的土地外还要向大地主租地耕种,或者向村社租一些公田耕种。
公田并不是国有土地,而是万载县两百年前出了个大官,大官死后立遗嘱,把他名下的土地立为公田。在这个大官立下规矩之后,县里有功名的人死后都把全部或一部分名下的土地拿出来,归入到公田中。
农民租用公田也是要交租的,租子用来统一祭祀捐过公田的诸大官、养诸官员的后人,以及过年时发公肉。显而易见,地租主要是诸官员的后人享用了。祭祀花不了多少钱,过年在祠堂分公肉,分多少肉也很随意,账目不透明,什么胙肉房肉老肉丁肉,光绪年间每个男丁还能分到10斤八斤,土改前两年,每个男丁只分得到一斤半。
土改之后公田制度取消,公田全部分给无地或者少地的农民,极大地缓和了占人口70%的贫农的经济状况。
“在农会进入之前,万载的贫农就闹着要分公田,呼声还很高,”郭亮说,“我们把公田和地主的地分了,等同于把每年流向地主的粮食留在了贫农手中,不过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万载县的贫困问题。万载的溺婴现象仍然普遍存在。贫农人家生养两个孩子,多的三个,少的一个,当然留下的都是男孩,便到了粮食产量承担的上限,再多的孩子,生出来就溺死了。”
陈天衡看调查报告:“从光绪年间到1926年,万载的耕地…没增加,还少了2%,山体滑坡泥石流导致的。几十年土地没有增加,人口显然也是到了增长的天花板。"
郭亮:“不过,万载县的人口在过去三十年还是增长了10%,有人生得少,但也有人生得多。虽然耕地总量根本没有变化,但万载县每年对外输出的粮食减少了。换句话说,这个县内流通的银钱越来越少了。
从修水-铜鼓-万载回到宜春,宜春县依然在起义军手里。
宜春西边是萍乡,株萍铁路的终端,有湘军驻军。东边是曾削掉30军的新喻县,南昌来的追兵依然在新喻附近监视,只是两边的国军都不太敢来打宜春。
这汪主席是一点都不急啊。
汪精卫现在国民党主席、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一肩挑,按理说是实现了所谓的“军政合一”,实际上的情况却是汪精卫对军队依然没有控制力。
“李强?什么情况,联合阅读集团出问题了?"
李强出现在宜春。
“联合阅读集团的主业务没有出问题,不过一些分支出了点问题,现在业务全都集中在租界内了,"李强说,“主要是,上海的工人组织遭到打击破坏了。
和原历史不同,在蒋介石、汪精卫各地清党的时候,上海的党组织和工人组织在第一波冲击中没有遭到什么打击。
因为上海是北伐军攻下的而不是由工人起义攻占的,因此蒋介石也好,白崇禧也好,对上海工人的武装力量都没有太高的警惕和敌意。当然实际上上海工人纠察队手中的人枪也没有原历史这么多。清工之后上海的党组织即转入地下活动,由于有租界可以内外横跳,存活下来的难度不大。
变化产生于蒋介石下野后。5月27日,上海租界内外的工人约三万人举行游行,要求26军退出上海,要求国民政府审判蒋介石以及其手下的集团,尤其是在江苏浙江各地方蒋介石捣毁党部、屠杀进步工农的行为。
汪精卫没有做任何批示,既没有下令驱散和镇压游也没有答应游行工人的呼吁。行,
上海工会和党组织认为国民党此时态度软弱,5月28、2月29日举行了更大规模的游行,并在江南制造总局的26军军部前举牌子示威。此时汪精卫仍然保持沉默,在奉化溪口老家蹲着的蒋介石却发声斥责汪精卫失职,因为这些游行“很显然是共产党组织的”。
5月30日,当工人继续游行并聚集在26军军部前示威时,26军的士兵突然开火并从军营里冲出来,驱散了游行队伍。冲突中工人11死60多伤,400多人被捕。26军和国民党组织调查部对被抓捕的工人进行甄别和审讯揺砷欧搜售,琨据说张国焘也参与了甄别,从中找出了7名共产党员。
于是国军总参谋长白崇禧立即下发军令,以共党指挥上海工人武装叛乱为由,26军全军出营,对上海市中方管辖区域进行大查抄。在租界区域,也出现了许多国民党的密探,这些密探以平民身份进入租界,不与外国军警发生冲突,专门侦察盯梢疑似的共产党和工人领袖,确认身份之后找个机会绑架,如果绑架成功,或是直接沉江或是用汽车后备箱拉出租界关监狱。
“上海县有十几个行业工会被冲击,工会领袖被抓。闸北区有9个工会领袖被抓,十几个工厂的工会被勒令解散,工会主要成员开除。如果在抓捕中发生武装交火,26军会当解开枪,”
"信义织造厂,其实在4月份就已经停工清算了的,26军还是把他们分散在各街区的工会成员抓了起来。信义织造工会的领袖独狐雯被军警在街上当众枪杀了。“李强沉痛地说道。
陈天衡:“这笔账以后一定会算清楚的,不过现在要做的是保存革命力量,工会和党组织不仅是要转入地下活动,恐怕最好还是把一部分人撤出上海,暂时先转移到农村,然后再找新的地方。
李强:“南昌起义之后,中央对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有计划了吧?"
陈天衡:“确实是有计划,但现在还不能透露得太多。AP
第一军指挥部。
“这几天第四军在向福建挺进,南京上海一带的国军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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