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事件后，各方都在谴责南京城内的第二军和第六军搞事情，这两个军的军长拼命辩解。程潜说这些抢劫案都是南京城内未来得及过江的孙传芳溃兵搞的，鲁涤平说这些抢劫案是共产党的阴谋。

    与此同时日本驻上海领事又转发了他们的日本领事的说法:南京城的暴乱是北伐军中的共产党组织的。

    于是，“共产党策划说”迅速被国民党新右派抓来做证据。只是上海和南昌这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当事人的表情总有些难绷，嘴上按照上头的指示指责共产党，内心其实认可的都是“湘军进南京”的地狱段子。现在北伐军总司令部做出的第一批决定也是训斥鲁涤平和程潜，勒令第二军和第六军尽快移出南京。

    武汉方面，汪精卫一口咬定南京抢劫事件是北洋溃兵所为。因为这件事汪精卫既不能指责共产党所为(现在苏联/共产国际的政治顾问鲍罗廷就在武汉)，也不能指责鲁涤平和程潜--这两个军和蒋系那几个军不一样，大略上还是亲近武汉政府的，汪精卫不能把这两个军给“伤害”了。

    上海的党中央方面，悄然无声。

    陈独秀要先搞清楚上次会议的时候共产国际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然后才能做出应对。

    从陈独秀的来信里，陈天衡才知道军事部那天的会议有这一项内容。

    “现在顾顺章暂时失联，上海党组织在找顾顺章，只有找到他，让他交出手中的共产国际信件，中央才能做决定。

    陈天衡:“钱秘书，我这边有另外的确证渠道。我能联系到鲁涤平的第二军的一个党代表，只是需要时间，和他的联系不是直接联络。

    钱壮飞:“希望能尽快。中央要等李大钊同志到上海才会召开政治局会议，他是两天以后到。”

    陈天衡:“两天，如果那边动作快的话应该来得及……

    当涂。

    作为进攻南京的第二梯队，第四军驻扎在距南京40公里的这个小县城。南京战役进展太顺利，第一梯队就直接冲进了南京城，因此第四军这段时间还是暂时驻扎当涂，等待下一个战役的作战指示。

    第四军25师参谋长左权收到了一封电报。看一遍电左权皱眉，悄悄把电报揣兜里。

    “叶师长，我下75团盯盯他们训练。

    跟叶挺说了个理由，左权离开来到75团驻地。

    “陈天衡让我们马上去南京城，找到第二军第六师的党代表萧劲光，让萧劲光把南京事件的全过程给我们个详细的报告，尤其是在事件前后这段时间他们的党代表系统在其中的作用。此事关系重大，望两天之内得到结果。"

    左权将电报递给蒋先云。

    陈天衡过问这件事，蒋先云当然是知道原因的。不过陈天衡说可以找第二军第六师的党代表，他俩很熟，这蒋先云是略感意外的。

    大概是在南浔线战役的时候，第二军和第一军一起打过仗?

    蒋先云:“那我们现在就马上动身。骑马的话今天晚上应该能到南京。

    左权:“张发奎通知，第四军师长和参谋长下午开会商议重要事情，我走不了，这样，你和陈赓一起去。

    “咱们两个团长骑马去南京?四十公里?"

    陈赓从兜里掏出一根钥匙:“蒋先云，我们开车长。H

    黑色福特轿车在当涂到南京的土路上尘土飞扬地行驶，车上蒋先云和陈赓两人。这是叶挺的坐车，汪精卫赠送的。

    “我，哎哟，你是不是还没有司机执照?

    蒋先云在副驾驶位上颠颠簸簸。

    陈赓:“这没关系的，叶挺叶师长也没有。

    蒋先云:"”册中册 中

    “你们找六师的党代表萧劲光?第二军的党代表都被请离部队接受审查啦。

    南京城西，第二军第六师的驻地，陈赓、蒋先云在师部没见到萧劲光。

    蒋先云:“我们就和萧劲光聊几句，私事。

    “你们第四军找我们能有什么私事?”

    “谁说我们就没有私事的?"陈赓立刻让自己的湖南口音变重，“第四军也有不少湖南人呢，我就是湖南老乡呀。萧劲光老婆病重，我得通知他，再商量个法子。

    说是第二军的党代表都被请离部队接受审查，其实这个审查不是关起来审查，松松垮垮的第二军也就让这些党代表不和所在的部队住一起而已。

    “在南京战役开始前，我向第六师全师强调了入城的纪律，不能滥杀无辜，不能抢劫民间财物，缴获的孙传芳军物资要贴条封存。但这是战役开始前，战斗进展太快了，他们一下子就冲进去了。本来应该在入城之前我再召集部队强调一遍纪律的。

    这也是第二军党代表李富春的指示。

    “南京城内的抢劫事件，确实发生了。第六军的情况我不了解，但确实有第二军的士兵参加。但第二军三个师的党代表都是在努力约束部队纪律的。

    “实际上，我们是想效仿第一师在九江的管制方法和群众纪律，在南京努力维持城市的正常运转。"

    陈赓:“我以前也是第一师的，怎么，你们党代表系统要学第一师啊。"

    萧劲光:“对呀，第一师虽然被清理了所有的共产党员，所以你们到了第四军，但是我感觉第一师还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不但是九江的管制方法，我还在第六师组建了一个教导营呢，这也是在九江跟着第一师一起训练学了几招。

    蒋先云:“萧代表，我是党员，75团的团长兼党代表，我们问你的情况我会上报给陈独秀总书记，所以咱们的谈话我都得认真记录下来。那么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在南京战役前，共产国际或者说中央军事部对你们有什么指示。与南京战役有关的、与对英国政策有关的。

    萧劲光:膾嵛“国际的指示发过，是发给第二军党代表李富春的。指示的内容，在1月25日的党小组会议上李富春向我们传达过。

    “这个指??分示是要我们在基层士兵和军官中广泛宣传英法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建立对英国殖民者的仇恨，并要求引导士兵们意识到，只有将英国势力彻底赶出中国，中国革命才能胜利。”

    蒋先云:“建立对英国殖民者的仇恨，党小组的会议上这么说的?"

    “李富春逐字逐句传达的。但是，李富春接着就说，同志们，这大可不必，我们不要这么搞，这么搞下面的士兵会控制不住的。”

    蒋先云:“所以你们实际上是抛开了共产国际的指示没有执行，实际上要求部队做的反而是在南京城严守纪律，防止局面失控?

    “对。虽然会议上第四师的党代表有反对意见，但最后少数服从多数，我们三个师的党代表系统在战前的动员工作中，全都在维持部队不要冲动。

    陈赓:“还有一个细节问题。南京的外国领事馆遭到袭击，日本领事说受到枪击，其实他是卧病在床，一发子弹从窗户穿进来打到了墙上，基本可以确认是流弹误击，他的房屋并没有被士兵侵入;而英国总领事则是当胸中了一枪。这确认不是有针对性地重点袭击英国人吗?"

    萧劲光:“这件事我问询过当事人，肇事的士兵。实际的情况是，日本领事卧床，美国领事躲到了后山，道大利领事躲地下室赖赖，法国领事馆举白旗又举起了青天白日旗，英国领事却跑到了外面，训斥抢劫的士兵，士兵恼羞成怒就枪击了英国领事。这不是针对英国人，只是英国领事冲出来了。

    陈赓:“第二军党代表李富春也被隔离了吧，我们能去找他吗?"

    萧劲光:“只要是我带你们去，那就能见，而且李富春应该保留着那次会议上给我们念的信件的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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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

    法租界。

    “钱秘书，陈天衡是说两天给回信吧?

    钱壮飞:“是。”

    陈独秀:“我觉得，你还是早一点去第一师驻地吧，

    虽然48小时是到明天中午，但陈天衡经常能提前完成工作。”

    “好的，这样陈天衡那边一旦有消息，我可以立刻传回来。

    陈独秀住处的窗外人声鼎沸，前几天租界紧急动员，登记为义勇军后备兵员的市民纷纷自带食品饮水去义勇军营报道，现在过了三天，这义勇军撤销动员令重新解散，后备兵们又回到了家。陈独秀就这样在窗边发呆，直到天黑，远处的霓虹灯点亮，五颜六色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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