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东,增城方向。
第一团的迫击炮连暂在南香山的山麓驻训。
第一团从滇军的仓库里扒拉出6门迫击炮,就算现在的第三军把这批军火给忘了,陈天衡也怕第一军的其他团眼馋,所以在出征北伐前,这个好东西还是得稍微藏一下。
“这就是斯托克斯迫击炮。一共6门,第一团现在编成了一个迫击炮连。今后我们的战斗都会有迫击炮的支援,但是你们步兵连和工兵连都必须熟悉这种迫击炮的脾性,这样才能更好地配合。”
“但出于保密的关系,又不太方便把全团都调过来轮训,所以就只请你们这些营长连长来,大家都仔细看好了。”
各连长都围过来,先看迫击炮的结构,了解了解它的性能。
斯托克斯的口径81毫米,但炮弹装药量比75毫米山炮大得多,爆炸威力可观。它没有液压驻退装置,靠把炮管-座钣矗在地上吸收后坐力,正常发射角45度到接近90度。因为总是大角度射击,迫击炮通常是前膛炮,炮弹从炮口装填,重力下坠到炮管底部,然后发射。
为了给各连长直观感受,袁也烈忍痛使用了一发实弹做演示。他亲自操跑装填,“咚”地一声,炮弹飞出去,近10秒之后一千多米外的山麓炸出一团硝烟,然后是滚雷一样的轰隆声。
陈天衡:“迫击炮的炮口指向天,炮弹飞行时间长,在实战中需要前方指示,修正前一轮射击的落点偏差。”
袁也烈:“这要由前方的冲击步兵用旗语指挥后面的炮击炮校正参数。”
这个年代当然没有步话机,如何让前线的各步兵突击小组把射击偏差数据传递到后面去,是个挺麻烦的事。
现在一团鼓捣的是旗语校正+炮组自观察结合。炮组用望远镜观察落点,大致能知道自己的方向偏差,距离偏差就不一定能观察出来了。这时候前方步兵用红绿两色旗子发指示,红旗表示近弹,绿旗表示远弹,每一面旗表示50米。
打个比方,一轮炮打出去,前方如果发现炮弹落点近了100米,就举两面红旗;近了50米就举一面红旗。迫击炮组里有一个人会用望远镜持续观察突前步兵当中负责目标指示的那一组人。
游步瀛:“按照炮兵科的教材,观察和校正射击好像是通过电话进行通信的,通信队在观察组和炮兵阵地之间拉根电线,接通了,前方就可以用电话通知炮兵调整射击参数了。”
陈天衡:“这是山野榴炮的校正流程,迫击炮不一样。迫击炮试射-修正-再射的周期要尽量短,因为它通常用于步兵伴随进攻战斗。不仅前方的步兵可能在持续向前推进,迫击炮本身也要不断换位置、越换越靠前的。它射程确实很近,但同时它也特别轻便,拆卸下来三个人就可以背走,到了新位置组装几下,就又可以发射。这种使用模式,就不适合拉电话线通信。”
游步瀛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这样。
袁也烈:“游步瀛,你腰上挎着的是什么,刀吗?”
游步瀛从腰间的刀鞘抽出廓尔喀弯刀:“是的,工兵连人手一把。本穷最喜欢的新装具。”
“哦哟,长得跟个狗腿似的,砍人厉害不厉害?”
游步瀛:“这其实是劈木头砍箱子的工具刀,砍人只是顺便而已……”
郑洞国:“现在在团本部,工兵连已经被叫做狗腿刀连了。”
陈天衡:“正好说说工兵连。过两天你们全连都带来这儿,临时训练。我还有一个新玩意要发给你们,爆破筒。”
第93章
在香港开始采买物资的时候,陈天衡以为只能买各种用品,买不到武器弹药。但后来发现有一个例外:爆破筒。
这玩意并没有被当做武器弹药,而是被视为矿业耗材。不但香港能买到,还能运进广东。
于是,刘咏尧的辎重营又多了5辆大车的编制,上面一捆一捆的“甘蔗”。
战事已在湖南打响,北伐现在也成了广州全城的主题。
虽然宋子文为了筹集战争款项把广州刮得青天高一尺,但当粤军第四军北上入湘,广州商界还是组织了慰劳队和运输队,捐助了大量银元、粮食,协助北伐军解决后勤补给。
广东机器工会组织了运输队,有一千多民夫,协助北伐的第四军运送辎重补给。
在中共的组织下,广州市民和学生踊跃参军,原先编制不足的滇军、湘军、第一军二十一师很快就补足了兵员。
但是广东区委下属各组织的活动不是只有动员宣传和支持北伐。
“撤回北伐军!”
“回师广东,扫除新军阀!”
“挑起战争的独夫民夫贼蒋介石下台!”
在广州市,陈天衡、徐向前和训练归来的工兵连顿时满脑子问号。
陈天衡:“这群人手里拿的东西版本不对吧。宣传‘反对北伐,北伐必败’是广东区党委今年2、3月份的版本了。”
徐向前:“这群游行的,是共产党领导的吗?”
陈天衡:“里面领头的那几个人有我认识的,确实是。”
“糟了糟了,打起来了!”
游步瀛指着的方向,果然游行的这一百多人和街边的市民发生了冲突。有市民朝游行队伍丢垃圾,游行的青年上去,和市民争论,然后扭打起来。
陈天衡:“徐向前、游步瀛,你们带工兵连去码头等船,沿途不要拉歌,不要喊口令,不要与游行的和反游行的人有任何交流。我去一趟中山大学。”
……
“反对北伐的游行,是有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共产党内部自己都管束不了自己所有的人。不但广东区委管不了,共产国际也管不了。”
“民国十三年,你不在场,可能不知道国民党开一大的时候,参加会议的共产党代表,一前一后两个人发言的观点都是相反的,没等国民党人反驳,他俩自己就吵起来了。这两人可都是候补中执委,在共产党那边也是大官儿。”
广东大学刚正式挂牌更名为中山大学,首任校长戴季陶对街头的反北伐游行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陈天衡:“是有这个问题,除非中共在执委会里面选出一个党鞭。但中共广东区委的领导层有分歧,通常不会体现在基层和基层组织的群众运动上面。不会是共产国际发来的指令又自相矛盾了吧。”
戴季陶:“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这帮出来游行的,以我之见,倒不像是执行共产国际的命令,而是为汪精卫做事。”
现在汪精卫是国民党的一号人物,蒋介石是二号。还在国外考察不让回国的胡汉民据说仍然是三号人物。
这样的权力结构,让国民党在北伐开始前的内部倾轧、内斗的应力聚集得很大。7月9日北伐宣言出台,7月11日,国民党中执委就有人提出弹劾蒋介石案,但弹劾案进行了半天的辩论之后撤回,一切消失不见。
国民党中执委普遍不希望一号和二号人物此时掰起腕子来,汪精卫也只得放弃整老蒋下去的想法。但他现在自己不能动手,却有一个良好的工具人——中共或者说中共广东区委,可以给他打前锋。
如果成了,汪精卫身兼国民党总裁和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两职,自然大家都赢;如果输了,那就是共产党独走,和我汪精卫没有关系。
陈天衡:“戴主任,之前你说过政治是需要格调的,但现在这事,格调太不高了。”
“我当然知道格调很不高,但这又关我什么事,”戴季陶一摊手,“他是共产党我是国民党呀,要管中山大学的,再顺便管管孙文主义学会,已经够可以了。”
……
戴季陶现在其实是在看乐子。他看得出来这事折损谁的声誉,但就是不管。
“恽教官,我记得黄埔党团支部最近几个月都是全力宣传北伐支持北伐的,但现在广州街头为什么出现了要求召回北伐军、取消北伐的游行呢?而且这次游行确实是中共组织的。”
恽代英:“黄埔支部最近没有收到广东区委的指示。广州市里面的事情我也听见了,这个,在召开广东区委全会之前我也弄不清楚。”
陈天衡:“陈延年我稍微了解一点,他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因为这既不符合加伦将军的指示精神,也不符合上海陈独秀的指示精神。那还会是广东区委委员里的哪位?罗亦弄?张太雷?任卓宣?刘尔崧?彭述之?”
“我也只能猜一猜,”恽代英说,“必然是张太雷和彭述之这两人中的某一位。”
陈天衡:“……你说得有道理。”
张太雷和彭述之都是欧洲留学归来的,按照欧洲老规矩,其实两人应该各拿一把燧发手枪,离个二十米,喊一二三然后面对面互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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