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人有什么就给什么呗，”军需官说，“三八式步枪是苏联远东军区的库存，他们打一战前担心本国的步枪不够用，向日本进口了一批，但一直压在仓库里没用上。马克沁也类似，都是旧货。但是呢，有得用已经不错了，你看，一个营光重机枪就6挺。”

    陈天衡：“有炮吗？”

    军需官摇头：“现在谁都没有炮。苏联火炮要到下个月才有一艘船来广州卸货。况且，你们一期也没有炮兵科是吧，四个队都是步兵科。”

    陈天衡：“好吧，那最后一件事：能给我配发多少子弹？”

    第46章

    苏联援助的军火是由海参崴船运至广州，到24年11月只运了一船，但这一船的军火有8000支步枪、40挺重机枪，子弹400万发。

    这弹药武器的数量，如果是在北洋军阀圈子内，可以迅速成为一个小军阀（够武装一个旅外加若干保安团保安队）。而这只是第一批军火。

    陈天衡问的是“能给配发多少子弹”，意思是教导团组建起来后能分配给第1营多少子弹用于训练。

    军需官的回答是步兵每月两次实弹射击，每次5发子弹；重机枪组也是每月两次实弹射击，每次每挺50发。

    “配发的训练子弹有点少啊。”陈天衡皱眉道。

    “你也不用太着急，苏联第二批军火运到以后会额外增加的。”

    广州革命政府现在得到了一个工业国的国家力量支持，相对直系皖系等军阀不可同日而语。

    至1924年底，已有300多名苏联顾问团、专家团成员抵达广东，对国民党的政治、军事各个方面实施援助。孙中山的首席政治顾问是鲍罗廷，军事顾问是加伦，黄埔军校新成立的教导团的武器装备来自苏联，大元帅卫队扩充强化，前提也是苏联运抵广州的这批军火。

    在1924年，苏联援助的中国境内实力派不仅广州革命政府一家。

    在北方直系的地盘，10月份冯玉祥“北京政变”，囚禁大总统曹锟，曹锟的弟弟曹锐“被自杀”。为解决财政危机，冯玉祥顺手把溥仪及一干满清皇族赶出了故宫，把民国养皇室的每年400万银元的经费拿到了手。

    发动北京政变的冯玉祥部、胡景翼部进入北京时，北京市民发现这些部队不但有三分之一的兵扛着“水连珠”，队伍中甚至还有大鼻子俄国人。

    早在半年前，苏联的军事顾问就从外蒙古进入西北，与冯玉祥、胡景翼部建立了联络。在这些军阀部队里，苏联顾问和前几年还打得要生要死的白俄逃散军人似乎也和解了，一起训练冯、胡的国民军部队。

    至1924年10月，苏联军事顾问的活动范围甚至到了河南。

    在东北，张作霖排斥苏联，与日本走得较近，苏联就悄悄接近张作霖的手下将领重臣，等待合适的发动政变的时机。

    说到外蒙古，1924年5月，北洋顾维钧和苏联政府代表加拉罕在北京签订《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这个协定中，苏联还是在名义上承认外蒙古是中国的一部分，虽然现在北洋根本管不了外蒙古，库伦（乌兰巴托）驻扎着整师的苏军。7月，蒙古人民革命党宣布建国，国号为“蒙古人民共和国”。11月，苏联突然与外蒙古订立了《苏蒙修好条约》，这意味着双方相互承认为合法政府。

    风云动荡的1924年就快过去的时候，又出了个大新闻：

    孙中山要北上！

    孙中山要前往北京！

    孙中山不是带兵打到北京，是孤身到北京商讨国是！

    消息一出，全国震动。孙中山可是几度被北洋政府通缉的人，现在要北上，在北京和人谈笑风生，这太魔幻了。

    苏联最初是支持孙中山北上的，这事儿最开始就是冯玉祥占领北京后邀请孙中山北上共商国是。但北京的时局很快发生了变化，张作霖的奉军入关，把冯玉祥胡景翼又赶出了北京，到11月，北京又重归直-奉联盟控制。此时苏联开始劝阻孙中山，不要去北京。

    然而孙中山北上的态度反而更坚决了。

    鲍罗廷认为，经过改革成为列宁式政党的国民党加上苏联源源不断的援助，广州革命政府的实力会稳步增强，孙中山大可以一步一步来，过几年武装出四十万苏械大军，一个省一个省地统一中国，无论是直系还是奉系还是现在已半身不遂的皖系军阀统统不是对手，完全没有必要北上商谈。

    商谈就必然会做出妥协，北洋军阀做点让步，孙中山也做点让步，这才可能谈成点什么。

    然而孙中山并不听鲍罗廷的劝阻，表示他北上是“一是希望与北方当局合作谋求和平统一国家，一是唤起国民的觉悟”，尤为重要的是和平统一，中国这三十年打的仗太多了，全国上下已经被霍霍得不成样子了。

    在国民党，主要的党内大员支持孙中山的决定，但同时也表示疑虑和担忧，主要是人身安全问题。毕竟现在北上，在北京见到的可是段祺瑞张作霖以及直系奉系的北洋军。

    ……

    “天衡，这件事，你怎摸看？”

    又是和蒋介石单开聊天频道。在蒋介石的办公室。

    现在毕业的黄埔一期学生里面，大家都知道蒋介石最信任的两个学生是陈天衡和胡宗南。除此之外蒋介石还特别欣赏的两个人是蒋先云和陈赓，但因为这两人是明牌的共产党员，所以蒋介石现在虽然也经常找这两人单聊，但主要是谆谆善诱，试图让这两人划拉到自己这边来。

    蒋介石问陈天衡的事不是孙中山北上，而是孙中山要北上的消息传出来后，在上海的陈独秀反对孙中山北上，他特地在报纸发了一篇文章阐述自己的观点。

    除此之外，中共北方区委书记赵世炎也反对孙中山北上。赵世炎认为，孙中山这是想组成孙-段（祺瑞）-张（作霖）三角联盟，等于国民党抛弃了国共合作政策，而去与军阀妥协。

    “校长，此事至今为止，还只是陈独秀与赵世炎在报纸发表的文章，未见中共中央执委会、书记处名义的宣言，因此可认为这是陈赵二人以个人名义发表的自己的观点，并非中共的集体决定。”

    蒋介石：“中共，书生气太重。总以为可以读几本书便微言大义，然书中能教出如何统一国家否？不明大义，遇事则昏也。”

    陈天衡：“不过，孙总理北上消息传出后，也并非所有中共干部都表示反对。周主任就公开表态支持孙中山北上。青军会当中的大部分成员也支持孙总理北上，其中包括蒋先云陈赓等共产党人。”

    上个月戴季陶离开广州去了日本，刚归国的周恩来便接替戴季陶成为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

    “恩来主任乃是人中豪杰，眼光自然不差。只可惜这样的人才没能到国民党这边来。”

    陈天衡微笑：“校长，当前是国共合作，所有共产党党员同时也加入了国民党。”

    “我当然说的不是这种加入，我说的是，如果他本来就是国民党党员，那么我便放心得多，”蒋介石说道，“天衡，你也在青年军人联合会当中，该不会前些时间加入共产党了吧？”

    “报告校长，我在青军会乃是与蒋先云、陈赓有深厚的个人友谊，我在黄埔从未向共产党递交过入党申请书。”

    “那便好，没交过申请书便好，”蒋介石稍稍放下心来，“天衡，此番谈话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虽然党内意见须统一，但私下来讲，我以为总理北上之决定也有值得商榷之处。”

    陈天衡：“此次总理北上，如果达成南北统一，广东革命政府的革命军却尚未成型。统一之后的中国，军队依旧是各路军阀为主，真正的革命军太少，这种南北统一是很难维持的。若是一两年之后，我们以黄埔师生为基础组建的革命军有一个甚至两个军，那时候的南北统一才有实现的基础。”

    “正是如此。我们的革命军创建还需时日，现在南北统一，我们手头兵太少，他们的兵多，南北之间难以平起平坐。”

    陈天衡：“不过校长，此次总理所谋求的南北和平统一，应该也是无法实现的。不是总理以及广州革命政府不肯妥协，而是段祺瑞、北洋政府不会妥协。应邀北上，商谈南北统一之事，让广州革命政府在道义上占领制高点，便是此次总理北上的主要收获。统一的中国，我以为，还需黄埔革命军亲手缔造。”

    “对，对，对！”

    蒋介石心里想的其实就是这个。孙中山北上，谋求南北统一，蒋介石所关心的是之后黄埔军校和党军的组建、壮大会不会受影响。如果南北和谈成功了，全国开始裁军，那黄埔系以及国民党党军可能就“终止发育”了，这对他这个校长来说绝非好事。

    这个陈天衡的想法很合自己的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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