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蒋介石向陈天衡提问。
“民国七年,革命胜利后的苏俄推行‘世界革命’,但在中欧受挫,进攻多个国家均无结果。为谋求国内稳定发展,苏俄逐渐收起世界革命的口号,转而与西方大国建立正常外交关系。在东方,苏俄也同样试图与日本及中国恢复正常外交。孙总理提出的联俄容共之策,正是在苏俄武装扩张势头停止之后所提出的策略。”
“苏俄亦需要接壤的邻国对其不仇视,因而有意支持孙总理的南方革命政府统一全国,以为改善其东方的地缘态势。因而,苏俄与孙总理在基本利益上有共识,这是双方能够合作的基础。”
蒋介石:“然而苏俄虽停止了对外扩张,然其民国十年悄然侵占了库伦,导致外蒙在苏俄的控制之下,我等又当如何应对呢?”
陈天衡:“我方与苏俄在基本利益上有共识,并不代表两方在所有的利益都无争议。有共识的地方可以合作,有冲突和矛盾的地方可以保留争议,留待以后。现在即以此为由翻脸,不可;将此事彻底洗白说成合理,亦不可。”
“哦,哦!”
蒋介石面露笑容。
就凭这句话,蒋介石认为这个陈天衡肯定不是恽代英、熊雄、萧楚女他们这样的人。这些黄埔军校内的共产党员最近的言论,在涉及到外蒙问题时都倾向于把这件事说成苏联是合理合法的。
“陈天衡同学,你对共产主义有何看法?”
陈天衡:“马克思创立共产主义学说后,经历了1848革命、巴黎公社革命,均失败了。后共产主义学说向东传入俄国,列宁对马克思主义中的未阐明之处及不完善之处进行了补充和修订,因而革命成功了,建立了苏俄和苏联。当今的苏俄是一次共产主义的大型试验,其试验结果如何,基于试验的结果又会做何补充和修订,对共产主义的未来有很大关系,因此,现在还不能对这一社会制度做武断的断言。”
“你似乎对共产主义无恶感。”
“报告校长,黄埔当前也有许多教官和学员是共产党人,他们亦很受同学和同僚欢迎爱戴,因此要是我说对共产主义十分厌恶,那肯定是违心的话。”
蒋介石哦了一声:“蒋先云、陈赓是学员中你较亲近的好友,他们都是共产党员,你会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
陈天衡:“他们也会受我的影响。”
蒋介石:“你成立的战争研究会以普鲁士军事为学习对象,宣称要打造一支强大军队,那么,你打算将来用这支军队与谁作战呢?”
陈天衡:“打造一支强大的革命军,打倒军阀,统一中国;作为一支国防军,保卫国土,保卫和维护国家利益。”
蒋介石:“这支革命军会与日本开战麽?会与英美开战麽?会与苏俄开战麽?”
陈天衡:“与谁作战、向谁开战,军队应听从国家和领袖的。只要命令如此,那么军队便会义无反顾。”
……
15分钟的单独谈话完毕,陈天衡敬礼退出办公室。
“白教官好!”
在门口,陈天衡看见了白崇禧。
真是少见,开学两个多月,白崇禧就没出现过,他这个校务委员兼教官的身份完全是挂名啊。
不过据说是这段时间桂系在打仗,他和黄绍竑穿梭于云南广西之间,估计一直打到现在才基本打完。
白崇禧回礼,点点头,说道:“你先回去吧。”
陈天衡离开,蒋介石从办公室里出来,兴奋地搓着手:
“太好了,太好了,吾今日得一良将也!”
白崇禧:“……”
算了,我手头指挥着几万大军,这个最高当到连长的黄埔校长大概见识也就如此了。
白崇禧此次来黄埔是关于桂军结束平定广西的战斗后,部分军队回驻广州,其中一部分要驻扎黄埔所在的长洲岛,就这点事。和蒋介石几句话就交流完。
“陈天衡?”
回到宿舍的陈天衡突然发现白崇禧也跟着来了。“白参谋长好!”
“呵呵,”见陈天衡站得笔直,敬礼打招呼,称呼却悄无声息地从教官换成了参谋长,白崇禧笑了一声,但没评价这事。
“带我去你的战争研究会看看。”
……
“你在与校长对答的时候说,共产主义是一场大型社会试验?我们应该注意看它试验的结果?”
在战争研究会,白崇禧却没有先和陈天衡谈战术兵法。
“是的。”
白崇禧:“校长其实很讨厌共产主义,你这么回答,不怕惹他不高兴吗?”
陈天衡:“我就是照实说,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如果为了取悦而编一些话,那岂不是在欺骗校长。”
白崇禧想,蒋介石就是因为陈天衡的这句回答极像发自内心,所以才认为陈天衡对他毫无保留,所以反而更信任了。
不过,陈天衡说的这些话真的是心里想的吗?
“陈天衡,你曾向已故的巴甫洛夫总顾问讨教新步兵战术?”
“是。学生对欧战后期德军所用的暴风突击队战术很感兴趣,读书得知暴风突击队战术溯源可追溯到布鲁西洛夫突破,因而向总顾问讨教。”
白崇禧:“苏俄成立后,沙俄的旧军官或是逃亡国外,或成为叛军与苏俄军队打,苏俄红军的战术战役能力尤其是学术研究能力没有完全继承沙俄的遗产,比如沙俄的总参谋部军事学院就无法持续以前的研究,现在改为初级和中级军校了。可能未必是巴甫洛夫总顾问不愿意教你,而是你要的知识在苏俄红军里已经失传了。”
“学生明白了。”
“陈天衡,此种新战术也不是当前你们最急需的,”白崇禧接着说道,“其实,单凭炮兵猛轰、机枪猛打、步兵列阵冲锋,便可击败现在所有的国内军阀。只是缺乏主义灌输的军队没胆子冲。你们黄埔学员最大的问题是只学到士官和低级军官常识,没有任何战术谋略的教学,这种基础,当团长都很费劲。”
陈天衡:“那么,白参谋长,您可否来战争研究会对我们予以指导?叶副主任就经常来此参加研讨会。”
白崇禧:“没空。……你们还有两三个月就毕业了,到时候会组建党军,等你们到了党军,带上了兵,我再看看吧。”
在战争研究会一番交谈,白崇禧上下打量考察了一番,发现陈天衡虽然十八九岁,但思维其实很难看透。
他说的话和表现出来的倾向,白崇禧并不能确定这就是陈天衡内心的真正想法,只是“我觉得这样说、这样决定最好,所以就这样吧”。
回军校校务办公楼。
“校长还在与学生单独约谈吗?”
“是。要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
白崇禧看看表,也快五点了。
蒋介石的办公室门打开,一个学生敬礼退出,然后蒋介石出来,兴奋地搓着手:
“太好liao,太好liao,吾今日又得一良将也!”
白崇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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