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好了你谭延闿打衡阳打长沙赶跑赵恒锡自己当湖南一哥的吗?衡阳周边的农会可都准备好了,你的军队一来就暴动,帮助你拿下衡阳的啊!
陈天衡在八仙桌蘸水画着湖南地形图和谭、赵两军的态势图(许多信息还是靠的脑补),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拍脑门:
“谭延闿想和蔡巨猷部会师!糟了!”
祥七:“为什么会师就糟了?”
陈天衡指着地图:
“谭延闿的这两军正在互相靠近,两军最后会在永州会师。”
“如果在永州会师,就打通了一条从湘西经怀化、永州、郴州进入广东的通道。贵州的黔土、部分四川地区的川土、湘西本地的烟土顺着这个通道进入广东。谭延闿的目标不是攻击湖南的核心区长沙衡阳,不是扳倒赵锡恒,而只是想打通自己断绝了三年的鸦片生意!”
“所以,要么是谭延闿不听孙中山的话,要么是陈书记和孙中山谈崩了!”
……
长沙。
“老陈同志。昨天来了一封从上海发给毛润之的电报。”
杨开慧把一封没开封的电报交给陈望道。
“毛润之外出没回来,但我想这封电报虽然是私人的,但很可能和工作有关,所以,还是交给你启封吧。”
陈望道接过电报,当着杨开慧的面拆封。
“是李达用自己的私人署名发的,”陈望道阅读电报,“糟了。”
“陈独秀和孙中山根本没谈。有人私下向共产国际报告此事,共产国际阻止了中央私下联络孙中山的行为并严厉批评了陈独秀。”
“我得去常宁一趟。”
第17章
自二次革命开始,孙中山搞革命的途径就是号召、游说、说服,让某一路军阀接受他的理念,起兵统一中国。
这种办法当然没成功过,所以二次护法失败之后,孙中山辞去大元帅之职,通电全国时怒斥“南北如一丘之貉”。
但是,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发动革命撬动中国的路子,无论从国民党的实力还是人才储备出发,都只能采用这种说得好听是借力打力,说不好听是忽悠的办法。
怒斥“南北如一丘之貉”之后,孙中山还是试过几次(因为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1923年封谭延闿为大元帅府内政部部长兼第二军军长,鼓动其发动谭赵战争,大概是孙中山最后一次这么干。
谭赵战争失败后,孙中山也就放弃这条路,全面转向接受苏俄支持、国共合作了。
这是孙中山这边的叙事,在他几十年的造反生涯中,不过又一次虎头蛇尾、中间开始跑偏最后失败的孙中山式革命而已。
上海党中央那边,正如李达发给毛润之的电报所说,一个陈独秀提出来的尝试,还在书记处会上讨论时就被共产国际叫停、胎死腹中。
陈天衡蒋先云离开上海前向陈独秀提出这个建议,陈独秀考虑再三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不过,此事涉及到整个党,不只是湖南,中央也有很多人要为此而做工作上的配合,所以陈独秀还是召开了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此事。
由于计划过于大胆,且超出了共产国际对国共合作所框定的范围,会议上的讨论十分激烈。除李达表示可以谨慎支持外,其他代表基本都不看好,张国焘的反对态度尤其激烈。
陈独秀大怒,把所有举手反对者挨个痛骂一顿,表示两周后再召开一次书记处会议,一定要通过此事。
这陈天衡早就预料到了。
书记处会议上遇到反对能预料到,陈独秀要强行通过这个决定也能预料到。陈独秀就是这样的人,蛮横家长作风,党内民主、少数服从多数在涉及他的时候不起作用。
但陈天衡没料到的是,第一次书记处会议后三天,共产国际东方代表、民族殖民地问题委员会书记马林给党中央发来了措辞严厉的电报。第5天,马林坐着火车咣当咣当从北京赶到上海,见到陈独秀后就对其提出了严厉批评和警告。
于是,预定两周后召开的书记处会议变成了四周后,陈独秀在这段时间一直在和马林劝说、解释、打嘴仗,但马林不听。
在马林看来,首先国共合作必须在共产国际的统一协调和指挥之下,不仅共产党,国民党也一样要听共产国际的,禁止共产党和国民党私下串联。是,将来共产党整体加入国民党的时候,共产国际希望共产党的高层也进入国民党的中委甚至中常委之列,但那是以后。现在还没让你合在一起,就不许擅自合作。
其次共产国际认为,如果一个国家的共产党竟然把农民起义当做自己最大的KPI,那它就已经不是共产党了,而是个代表农业小资产阶级的政党。
……
“陈同志,蒋同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祥七,我们要做出应对改变,姿态要放低一点,但是这个赵念慈,我们不能放,这是人质,是我们的护身符。”
岳北农工会。
在点破谭延闿“讨赵”的真实目的后,蒋先云的脑子也迅速转动起来,寻找应对的办法。祥七问起的时候,蒋先云首先想到的就是现在关押在祠堂的赵念慈。
盘踞湖南的大军阀赵恒锡的弟弟诶。
“先云,我们首先再分析和推演一下形势,”陈天衡说,“刚才在地主家里,大家想得可能不够周全。”
“谭赵战争未来的走向,谭延闿在打通自己的鸦片通路后,必然在湘南湘西踯躅不前。赵恒锡可能也会默契地允许谭延闿在湖南境内占据一条并不富庶的走廊地区。”
“如果谭延闿在孙中山三番五次的催促下向衡阳长沙伸手,赵恒锡就会重拳出击;如果吴佩孚出兵从湖北进入湖南,吴赵联军就会主动出击彻底驱逐谭延闿,但赵恒锡可能不太欢迎吴佩孚军进入湖南。在这个平衡未被打破之前,赵恒锡会有不少的部队和比较充裕的时间,投入到镇压衡阳周边的农民运动当中。”
“粗略估算,现在的这六七个农工会,每个农会至少得面对赵恒锡军的一个营。而实际上,现在六七个农工会的武装人员合在一块儿,都对付不了赵恒锡军的一个营。所以……”
陈天衡脑子CPU使用率一下到了100%。
祥七:“所以怎么办?”
蒋先云:“跑吧。”
陈天衡摇摇头:“我们几个,甚至农工会的核心会员都可以很方便地撤走,但这样一来岳北地区农民的斗争运动就失败或至少是严重挫败了。这样会失去群众基础,因为农民群众不再信任我们了。”
蒋先云:“那还能想出什么反败为胜的招?”
“我在想,我在想……”陈天衡猛地一拍大腿:“我们可以失败,但退场之前,我们得最后赢一次。小赢也行。”
……
赵恒锡派出镇压岳北农工会的军队果然是一个营,由赵恒锡的心腹赵和戊率领。
7月底,赵恒锡从长沙向衡阳增派了一个师,而嚷嚷着“讨赵”的谭延闿果然忙着打通自己的鸦片通道,不进攻衡阳,并且避免和赵恒锡守衡阳的主力发生接触。于是赵恒锡就能抽出兵力来解决衡阳周边的泥腿子造反。
三四百名大帽子的湘军冲进村子,闹得全村鸡飞狗跳。
祠堂前门,赵和戊骑在马上趾高气扬,在他身边摆着的是全营的重火力——两挺马克沁。
“祥七!我认得你!”赵和戊喊道,“你跑不了的!乖乖放了赵大善人,你和你那些蒙面匪便可从轻发落!如果赵大善人有什么闪失,你们就都得砍头!”
祥七在本地很出名,再加上农工会成立后要做组织动员工作,他也就没必要戴头套,连赵恒锡现在都知道岳北农工会的首领是一个叫祥七的前矿工。祥七大声回话:
“这个赵念慈,盗卖义仓的稻米!伪造公文骗农民多交田捐!贪墨全镇修水利的集资!什么狗屁大善人!让他家人把这些不义之财吐出来,交给农工会,我们就放他回去!不交,想都别想!”
“先放人!不放人,我的重机枪可不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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