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才发现埃米亚的状况也有些不对。
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按在腰间的告死之剑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额上止不住地渗出了冷汗。
“……埃米亚?”
埃米亚正在战栗。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灵魂被外力活活抽出的状况。即便朦胧之域中,数之不清的敌人都是和奥坎波斯同一个死因,但是埃米亚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
而现在,亲眼见证了灵魂剥离的过程是如何在魔网中运作的他,终于理解了那个秘密的真正本相。
此前,埃米亚已经竭尽全力地去提高制作出的武器的力量了,但还是遇到了完全无望突破的瓶颈。
它们靠着材料的强度,可以削铁如泥,可以战无不胜,用这些底材制作的神圣复仇者甚至可以说已经是武器之巅了。但是,这只是材料本身的力量。
一旦当埃米亚想制作最原初的武器月之刃的时候,他的成品却始终和那些历史悠久的月之刃有着完全无法弥合的巨大差距。
同时,埃米亚也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如果月之刃的上限如此之高,那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它抵达最顶峰的状态呢?
科瑞隆显然知道这个差距的来源,但是不管埃米亚如何旁敲侧击,科瑞隆都从未对此松口,态度之坚决前所未有。
现在,埃米亚终于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靠符文和附魔,是的的确确无法从一开始就达到完美之姿的。它缺少了重要的力量来源。
月之刃,是历代月精灵族长沿袭的至宝。但是它的力量提升,总是在族长之位交替之时。
这个奇怪的增强,理由竟是如此简单:它会抽取濒死精灵的灵魂,将它们收容到宝剑之中。
所以,想要获得更强的武器,只要把灵魂抽取到武器上就行了。
——这他妈是什么答案?!这不是邪魔们才会用的铸造办法么?
埃米亚想到了次元洞中的黑箭,只觉得血都在发凉。
黑箭从材质上看毫无特别,但是在过去似乎战绩彪炳。
现在,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它可能,能够直接能够抽取受害者的灵魂。
……它的上限,会能够抵达哪里呢?
“看起来你有些想法啊。”银望着奥坎波斯的尸体,叹了口气,“那么,这次就由我来吧。”
埃米亚刚刚还在头脑风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银到底说了什么。
然后,银就轻轻地飘到了他的身前。
她望着高处的格乌什,身上骤然散发了绚烂的银光,说道:“在我热身的时候,你去做准备吧。”
一百零五 银(一)
自从和银相识以来,这位每天吐出的暴论都能按吨来算。然而,此时此刻,银的话语还是再一次给埃米亚带来了强大的精神冲击。
第一次,银将要作为主战登场。
银此前并不是没有出过手,但是有意无意的,她从来不去抗下正面的压力。即便埃米亚这个理论上比她要孱弱得多的人都偶尔会顶上,她也没有正式作为主战出手过。
毫无疑问,她会出战的最大理由只有一个:埃米亚赢不了。
他还是太过年轻了,一个九环法师,还没有单挑强大神力化身的资格。
他微微垂眉,望了一眼已经颓然倒地的奥坎波斯。
这位兽人王大概是能猜出一些自己的下场的。但他还是回来了。
兽人之神斥责他不够勇敢,但是当他真地勇敢起来的时候,兽人之神又不高兴了。
“就当是售后服务吧。”埃米亚喃喃道。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身穿他铸造的武器装备的盟友就这样死于非命。
那么,他也得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个小小的回礼。
“来吧,你以后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但是你不会和你的父亲一起死去。”埃米亚捞起了还在昏迷的小兽人,“……任意门!”
埃米亚的声名早就已经不小了。即便格乌什第一时间注意的还是自己麾下曾经的第一国王和曾经的敌人,但还是不可能就这么坐视一个九环法师就这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格乌什向着废墟之中猛地探出了手。
堆积如山的碎石骤然爆发四散。
那根没有被埃米亚一行取走的黑箭呼啸着钻出了已然有十几米高的岩石废墟,落入了格乌什的手掌之中:“小子,你休想……”
格乌什本想说,这座城堡已经被释放了邪居术。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露尼亚的埃米亚堂而皇之地带着亵神者之子钻进了任意门之中。
他再度出现的位置,是黑箭堡背后的那座奇妙的山崖。
昔日兽人王们留下来的弩炮早就已经变成了废墟,在之前惊天动地的破坏之中滑下了山崖,废墟中的小小碎片。
不过,格乌什那近乎示威的一击,却也已经将整个黑箭堡的后半部分都变成了平地。
——于是,那座山崖上的埃米亚,此刻已经的的确确可以轻而易举地俯瞰整个战场了。
格乌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他当然理解那个地形的危险,即便他此刻并不知道埃米亚的打算,但是放任一个擅长造物的法师在高地观察,实在是不甚明智。
——但是,在与那个只是喘口粗气都能震撼整个费伦的密斯瑞尔相对的时候还走神,就更加愚蠢了。
于是,原本匍匐在地的牧师们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显然是听到了什么。
他们的主神,对那个在费伦大陆上凶名赫赫的哈鲁阿王不感兴趣,反而警惕那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小女孩。
牧师们对格乌什的所有反抗之心自然都已经消失不见,他们几乎立刻就直起了身来,开始试着向山崖的方向前进。
然后,少女清脆的声音,顺着格乌什往常散发神谕的信道直接轰进了这些牧师的耳朵:“谁再敢动,谁就先死。”
兽人们已经习惯了厮杀,很少听到这样的声音。
声音中的杀气并不暴烈,却无比地纯粹。
她对杀戮毫无兴趣,却也毫无抵触。在动手之前进行最后一次警告,乃是她在第二次人生中才学会的少许仁慈。
而格乌什,却在此时出奇地保持了沉默,既没有喝令兽人继续前进,也没有阻拦他们,而是默默地望着他们迈步离开。
下一秒,格乌什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漫天乌云尽褪,天空灿烂如白昼。
漫天雷霆一瞬之间就已经从天空中轰鸣而下。
银没有在开玩笑,更没有在虚张声势。
所有试图起身离开的兽人,都在起身的一瞬间,就被名为雷霆的猛兽吞噬了。
炽白的电流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皮开肉绽,骨血尽焦。在痛苦中死去的兽人牧师们一个个地僵直地坠落在地,化为了满地的尘埃。
“他们在望着你呢。”银平静地说道,仿佛刚刚瞬杀了近百名牧师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真奇怪啊,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格乌什的牧师会拿到对风暴与凛冬的掌控?但凡他们获得对山脉与岩石的掌控,都还好理解一些。
“你真的是格乌什么?你真的只是格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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