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已经孑然一身了。”奥坎波斯干脆地说道,“我不会向你们求助,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至少你还有一位愿意为你牺牲的子民。”埃米亚说道,“他受的伤病不比你轻,现在还没彻底苏醒。”
“我说了。”奥坎波斯并不让步,摆出了滚刀肉的架势,“你们可以问,我有可能会回答。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份恩情就知无不言。”
矮人们对这种有些凉薄的话感到相当不满,布鲁诺更是冷哼了一声:“真不愧是群山的盗匪,面对救命恩人竟能说出如此言语。”
奥坎波斯甚至没有回应的打算,而是干脆地对着埃米亚说道:“您的问题想好了么?”
面对着这位满嘴感恩,实际行动上却充满了防备与敌视的兽人王,埃米亚反倒并不沮丧。
还不如说,如果他们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位兽人王只怕更要暴跳如雷了。
“就这样好了。不过,我希望您至少对自己的言语负责。”
“我是众箭之王,一言一句重过这座世界之脊,若是还不放心……”奥坎波斯的声音相当坚决,“就让提尔教会放诚实之域吧。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出言诓骗。”
“那正是我之所愿。”
帕西亚对奥坎波斯的态度颇为不满,更不会和他客气,立刻掏出了圣徽,将诚实之域洒在了会客厅的正中。
埃米亚随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发动政变,将你推翻的人,是不是众箭王国的教会?”
“——?!”刚刚还试图保持严肃的奥坎波斯险些没绷住表情。他灰白色的皮肤渗出了不自然的红晕,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南方人提问都是带着答案来的?!”
“只是猜测罢了……”埃米亚一脸沉静,“第二个问题。在这次政变发生之前,兽人之神教会内部有没有提前爆发过严重冲突?”
“……内战这个词不免太重了。”奥坎波斯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兽人的国度之内,任意两个兽人都可能发生冲突,教会内部发生冲突也太过平常。”
奥坎波斯忍不住又想问那句话了:你提问,都是带着答案来的么?
仿佛面对这些问题,奥坎波斯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说:“是”!
“那就是有了。”埃米亚伸出了右手上的三根手指,“那么,在内战或者政变期间,出现过异常雷霆,超量落雪,甚至瘟疫传播么?”
奥坎波斯刚开始,还想摇头。
一场政变,和这种乱七八糟的天灾有什么关系?
奥坎波斯就想起了几天前首都的混乱。
教会停摆,瘟疫流行——这实在不像是会在冬天发生的事情。
最终,他也只能无比艰难地说道:“……发生过。我就是因为疑惑这些完全不应该发生在凛冬的怪事,才去教会兴师问罪。结果我进入教会的时候却发现旧主教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而整个教会中是数之不清的奇怪幽影……”
他苦笑了一声:“我完全没想到他们居然会伏击我,猝不及防之下,即便我再如何努力反击,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定身术麻痹之后,重伤昏迷。再之后,我就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众箭王实际上是被伏击斩首了。到现在,众箭王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国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没关系,埃米亚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的一切了。
“这样就足够了。奥坎波斯陛下,恕我直言,您如果还想回到您先祖留给您的国度,重登王位——要付出的要比您想象得更多。”
“我说了,我付不起。”奥坎波斯异常警惕地说道,“我不会用还没到手的财物名位作为报酬。”
“你完全误会了。”埃米亚冷酷地说道,“我说的代价,是指心灵甚至信仰上的代价——我要问一个问题:您是虔诚的主神信徒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格乌什,兽人的主神。
——同时,也必然是这次漩涡的中心。
可以说,除了人类之外,绝大多数种族都信仰的是自己的造物主和主神。
兽人信仰的是兽人之神,就连地精都有地精之神。这些神明与自己的信徒的联系是近乎密不可分的!
只有少数精灵会去信仰费伦的神系而抛弃席德瑞恩信仰,而他们也因此往往与自己的同族们关系严重恶化。其他种族这么做的后果也大差不差。
这也是埃米亚明明要拜访矮人国度,却没有带上哈拉雅赫魔法学院校长的原因——那位年高望重的矮人信仰密斯瑞尔。他在大部分矮人眼里是不折不扣的怪人甚至叛徒,他来到这里只会让气氛严重恶化。
而现在,埃米亚知道,自己大概要让一个,甚至一群兽人去做最为大不韪的事情了。
“我们获得了线索。”他说道,“一些神明,正在寻求力量的快速增长,为此不惜攻伐各种孱弱敌人。而您,似乎不幸成为了这种奇异事件的牺牲品与幸存者。”
埃米亚一字一顿地说道:“您主神的教会,有可能正在受到侵蚀。现在,您不得不做出选择……是相信我们这些外人,还是相信您的国度会自己恢复平常?”
“你要……”奥坎波斯艰难地喘息了一声,“你想让我,带路去颠覆我自己的国家?”
“您的国家?”埃米亚异常冷酷地说道,“再过一段时间,那里有可能甚至不再是兽人的家了。”
他们,将要在一位神明的眼皮子底下进军。
如此冒犯,能够让神明震怒么?到底刺激神明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他降下化身?
而狂怒神系与兽人神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埃米亚也很好奇。
是合作,还是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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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臭的沼泽气息如同黏腻的尸衣,紧紧包裹着此地主人的藏身之所——一座从污浊泥潭中拔地而起的漆黑高塔。塔身由某种吸光的奇异石材垒砌,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纵向裂口,拒绝着任何天光的垂怜。扭曲的枯木如同绝望的手臂伸向塔尖,其上盘旋着不祥的食腐鸟影,发出断续的、如同骨头摩擦的哀鸣。
在无冬城和深水城之间的死者沼泽是一个不死生物横行的地方,而这里唯一的地标,就是不知何时矗立起来的漆黑高塔。
这里的主人曾经几度轮换,但是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对一顶漆黑的华丽王冠爱不释手,几乎不舍得将它移开自己的头顶。
无冬城和深水城当然曾经对这里进行过围剿,但是却完全找不到彻底清理不死生物的办法。根据学者们的研究结论,这里不死生物无穷无尽的唯一可能,是因为动荡之年的末尾,死神米尔寇的最后残片落入了沼泽之中。
除非能够将死神的碎片整个清除,否则就无法扭转这个趋势,于是大家也就只能作罢。
而现在,这座高塔迎来了最尊贵,最特殊,也最强大的客人。
一个看起来比此间主人更加适合这座高塔的人。他身材异常高大,被厚重的漆黑盔甲遮住了自己的全部身形,远看仿佛是一座漆黑的高塔。
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出现在死者沼泽的。但这个人自己却无比清晰地知道他此来的目的。
不速之客张开了口,闷声闷气地说出了一个本应该在百年前就死去的名字:“米尔寇。”
九十六 神明合一(四)
黑箭堡,众箭王国的首都。
众箭王国虽然是兽人部落之中最为强盛的分支,但也依旧并不宽裕,建立起一座完备的堡垒,集中了整个国度中最出色的工匠已是极限。
狰狞而森严的堡垒依山而建,高耸而杀气腾腾的塔楼俯视着凛冬,彰显着兽人绝不会再离开自己土地的决心。然而堡垒之内,就是兽人真实的生活水平。
除了兽人王的宫殿与神殿之外,仅剩的建筑材料都被用于搭建兽人们的战争工坊。这里的熔炉依稀尚有南方文明世界的影子,而民房就显得无比贫穷了——毛皮帐篷依旧是民居的绝对主要形式。而这种原始的住房自然不可能有任何的城市规划可言,大量的生活废物无计划地冻在了壁垒的大地上,让黑箭堡的土地一天天地变厚。兽人们抱怨这里建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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