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莱西雅，地狱第六层领主。

    巴尔泽布，地狱第七层领主。

    墨菲斯托菲利斯，地狱第八层领主。

    当然，还有全知独一，阿斯蒙蒂尔斯，魔鬼之王与第九层地狱的主人。

    整个九狱的所有领袖，都已经来到了地狱之底，冥河的尽头，只为了响应魔鬼之王的呼唤。

    魔鬼不应该畏惧高温，而拜尔却觉得他手中的文档烫手得吓人。

    和他的同僚不同，其中的大量情报都是他亲自报告的。也因此，他知道物质位面都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拜尔沉默了一会，望了同样来到此处的扎瑞尔一眼。而这位和他关系极差的搭档没好气地回瞪了他一眼。

    很显然，扎瑞尔不可能帮他分担这份压力。

    拜尔最终还是一脸认命地说道：“首先，我们日前最重要的远征，朦胧之域大远征的结果不够理想。好消息是，我们在那场惨败之中的损失有限：墨菲斯托菲勒斯大公的观察团和格莱西雅大公都表现出了惊人的敏锐和战局洞察力，避免了最可怕的后果，保存了自己的实力。同时，因为我们本就停止了从审判之城中掠取灵魂，因而损失是各方之中最小的，甚至可以说全身而退。第一层阿弗纳斯的战事应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东拉西扯，一点致命的消息也没有放出来，只让听众意识到那场远征失利了。

    “拜尔，现在没有外人。”墨菲斯托菲勒斯也罕见地面露疲惫，“不要漏掉最关键的部分。”

    “……是。”拜尔犹豫了一下，在发现他的主上依旧一言不发之后只能咬紧了牙关，“因为我们及时撤离战场，所以没有得到具体报告。但是，我们在各个教会的联络人出现了大范围的静默现象。

    “大范围静默？是被他们自己人清算了么？”第四层的主人之一，贝利亚大公问道。

    “……如果是这样倒也罢了。”拜尔叹了口气，“只有那些原本就没有去朦胧之域的倒霉蛋却阴差阳错地幸存了下来——大量的哈鲁阿飞空船悄悄地飞到了教会的上空，耐心地等待了几天几夜。那些败家之犬从朦胧之域逃回来的时候，数之不清的炮弹从天而降，把整个教会送上了天。只有那些被排挤出教会的普通信徒和边缘人幸存——这也是我们仅有的情报来源。

    贝利亚皱紧了眉头：“……也就是说，我们的盟友损失惨重？具体有哪些教会？”

    “塔洛斯，欧吕尔，塔洛娜，班恩，劳薇艾尔……所有公开活动的教会天花板上都多了几枚会爆炸的炮弹。那些嚣张跋扈的哈鲁阿人甚至直接开到了安姆首都阿斯卡特拉上空，直接把小半个神殿区化成了废墟，然后瞬间消失不见——事实上，不少受袭的国度甚至还不知道是哈鲁阿人做的这件事，只能发出悬赏。”

    拜尔吐了口气：“只不过，极高速飞空船，船载火炮，都是新时代哈鲁阿的标志了。只不过很多国度的嗅觉不那么灵敏，特别是安姆这样藏污纳垢的地方，本就和哈鲁阿没有交际。他们现在甚至还不知道是哈鲁阿做的这件事——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很多被袭击的国度都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怒。”

    众多魔鬼大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贝利亚问道：“损失惨重的含义可以有很多。具体来说，他们的力量受到了多大的损伤？”

    “……简而言之。”拜尔长长地叹了口气，“联盟已经几乎变成历史了。除了神明非神会之外的全部成员都已经彻底瘫痪了。剩余的人手只怕连维持教会的运转都十分困难——这还是假设他们的仇敌们不会趁机落井下石的情况下。”

    这时，众大公都忍不住悄悄抬头望了全知独一一眼。

    似乎，魔鬼之王第一次正式把露尼亚的埃米亚看作了对手。

    在登基哈鲁阿的法师王之后，这个一直到处流窜的小法师，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正式拥有了能够震撼世界的力量。

    巴尔泽布，唯一一个曾经公开与阿斯蒙蒂尔斯对抗的竞争者，毫不遮掩地笑出了声：“一个二十多岁的法师都能让费伦天翻地覆。那我们的那位拉洛克朋友大概快要登基九狱之主了吧？”

    “……巴尔泽布阁下。”拜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拉洛克他……”

    “拉洛克失踪了。”全知独一冷淡地说道。

    “现在的邪术师之墓，费伦大陆上最大的不死生物聚居区，以及周边方圆的几十公里荒山都已经彻底变成了平均树高近百米的森林。现在站在博德之门的城墙上，就能看见北方的新生森林——很遗憾，我们猜测，曾经的巫妖之王拉洛克，及其全部势力，都在那场大战之中灰飞烟灭了。”

    拜尔小声补充道：“……碧绿闲庭已经疯了，他们十分想要在那座森林中驻扎。同时，这也代表博德之门通往深水城的陆地商路终于畅通了。一大片异常丰沃的无人之地正在等人去开发。”

    这个消息，连墨菲斯托菲勒斯都坐不住了。

    “消息准确么！？”

    拉洛克的实力和势力，可以说不会输给任何一个魔鬼大公。他的个人实力更是足以让魔鬼大公都只能望而兴叹。

    更致命的是，拉洛克势力的续航能力甚至让魔鬼都望尘莫及——魔鬼在物质位面死亡只是能够复活，这个过程实际上仍然可能长至以年为单位。

    而巫妖的复活所需时间，是十天甚至五天之内。算上他们重新准备法术的时间，也不过再加上一天而已。

    拉洛克之所以会被拉拢为盟友，正是因为他们一度认为拉洛克根本是不可能被打倒的敌人。既然如此，还不如尝试让他成为朋友。至少也要让他袖手旁观。

    而现在，费伦大陆上屹立不倒的拉洛克死了？！

    他见证了几代魔法女神的兴衰，数度与历代魔法选民对抗，却毫无例外地全身而退——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人能击败他，但是他们绝不相信有人能直接杀掉他！

    “发生了什么事？！

    墨菲斯托菲勒斯语气沉重地说道：“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战局混乱，我派出的观察团刚刚后撤修整，亲眼看到拉洛克的巫妖大军将审判之城的所有人都栗栗危惧，可以说是风头无两。但是，然后这些巫妖就突然作鸟兽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人能够联系到拉洛克，和原本同样应该在场的众多教会领袖也是同样如此。

    “然而，这些逃兵们并没有预料到，露尼亚的埃米亚是他们前所未见的凶残对手……物质位面看似平静，只有埃尔图迦德向着科米尔地区前压，哈鲁阿按兵未动。而实际上，埃米亚动员了所有力量，来了一次堪称丧心病狂的釜底抽薪。现在，联盟已经是个空架子了——神明非神会没有受到损失，但是只剩下我们了。”

    这下，原本只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的巴尔泽布都不禁眯起了眼睛。

    他们猜到，大概是前线的战事不顺利。

    但是，万万没想到会不顺利到这个地步。

    九狱，一整个外层位面，能够掀翻一个星球上的敌人么？

    这本来不该是一个问题。强弱对比简直是不言自明的。

    ——问题是，在不久之前，他们也觉得这场征战毫无失败的可能。九狱中参与此事的只有阿弗纳斯军团和墨菲斯托菲勒斯，不过是魔鬼之王的又一次力量平衡，刻意将其他大公隔离在战争之王，让他们没办法扩张自己的势力。

    那么，现在阿斯蒙蒂尔斯呼唤他们来此，为的是什么呢？

    “不。”全知独一的面容虽然已经完全变成了密斯特拉的模样，说话习惯却依旧像阿斯蒙蒂尔斯那样不疾不徐，“埃米亚对斗争还是不够熟悉，又或者太过贪婪了。如果他只是展示力量然后将敌人击溃，这足以让邪恶教会明哲保身。

    “但是，他做的太过了。

    “这些教会本身就是以恐惧本身为食粮而存在的。失去信徒的同时还被人轻视，那曾经强大的神明甚至会有陨落的风险。埃米亚把这些教会逼到了墙角，那么我们的合作反而会进一步深化——哪怕是一次性的。”

    墨菲斯托菲勒斯思考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伸出了手指，指向了天空：“您的意思是……”

    “即便是神明，在为生存而战的时候也和野兽无异啊。”全知独一慨叹了一声，“接下来，我们也得全力以赴。这场战争倘若功亏一篑，我们此前对恶魔积累的所有优势都会付诸流水。所以，我们此刻别无选择了——迪斯帕特，贝利亚，菲尔娜你们也要调动部队前往物质位面了。你们要从塞尔出发，从南线尝试金宫哈鲁阿。”

    第二层与第四层的领主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应和。

    “玛门，格莱西雅。”

    这对名字出现的时候，其他大公不禁为之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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