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在水晶球的另一端,格林姆尼尔哼了一声。
他自己没有批上铠甲,而他自己的坐骑却不知为何披上了厚重的马衣,马的整个下半身都被奢华的丝绸笼罩得严严实实。
长枪高举,这个神秘的指挥官对着同样披坚执锐,准备出发的指挥官们说道:“这几日来,我听到了不少抱怨——地狱骑士工作繁重,要和如同蟑螂一般难以寻觅又无处不在的盗匪宵小斗智斗勇,身心俱疲。现在,我们可以去将这一切的源头扫平了。”
“现在,阿苏尔阁下和宣战文书应该即将抵达科米尔了。
“柴薪已经堆得够高够深了。犸拉教会的血已然为我们的利刃开锋,今天我们将正式奔赴战场!这会是今年的第一场战争,但它将会带来几十年的和平!出发!”
号角轰鸣如同雷霆。
世界中的旋律,只剩下了马嘶与金属的摩擦声。
五十九 告死之剑(七)
沉闷的空气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异常,开始不安地在朦胧之域的黑土上旋转起来。
审判之城逐渐在他们的身后变成了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影,而围城大军的喧嚣声却变得愈发清晰。
之前,马尔斯还能有无信者之墙作为依仗,可以随意地俯视城墙下的渺小黑影。而现在,这些凭依都渐渐离他远去。
汹涌翻滚的魔法灵光本不应该是那么显眼的东西。然而当以万计牧师聚集一处的时候,魔力的升腾都变成了能够肉眼观测的浪潮。
这会是一次近乎空前的斗争。
马尔斯握紧了腰间的神圣复仇者,突然问道:“凯兰沃阁下,您之前曾经见过这个规模的敌人么?”
“作为一个百岁老人,我很想在你面前自吹自擂一番,但是很遗憾,没有。”凯兰沃答道,“不过我有一个好消息:对面想必也没有。”
“很好。”马尔斯说道,“今天之后,我们会得到宝贵的经验。而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哈!”凯兰沃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还是按照计划,交涉主要由你来做。”
凯兰沃对自己的口才很有自知之明——但他有些辩才,也不至于在众神的审判上被希瑞克批驳得体无完肤,阵营偏移。
而埃米亚小队……里面口才最差的那位,似乎是前魔法女神小姐。
圣武士的辩才和吟游诗人的巧舌如簧在费伦堪称有口皆碑,凯兰沃完全没有去争这个主导权的打算。
他们两人稳步向前,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围城方的高层。
——而是一队队遍体鳞伤,衣物残破,狼狈不堪的俘虏。
“……果然是这样。”马尔斯嘿然一笑。
痛苦教会的领袖,神印者施梅尔琴用近乎遛狗一样的姿势拽着手中的铁链,而铁链的另一端,就是被一望无际的俘虏长队。
分明带着些狰狞锈迹的铁链在血肉,骨骼之中穿行,将这些俘虏的命运牢牢地束缚在了施梅尔琴的手中。
这对所有的生者来说都本该是绝对致命的重创。然而神明的神使们几乎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如果不是朦胧之域的敌人实在是太过强大,而他们对此始料未及,几乎个个都被迫要面对百倍以上的敌人,他们也不会沦为俘虏。
“止步!”施梅尔琴一手紧握铁链,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厉声说道。
劳薇艾塔的牧师一向以穿着暴露闻名,日常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姣好的身体与其上狰狞的伤疤一同暴露在空气之中。而今日,即便是劳薇艾塔的牧师也老老实实地穿上了她们的真正战衣:一种致密厚重,但是却又在胸前嵌上了狰狞尖刺的鳞甲。
施梅尔琴说道:“我的确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敢来……也好,就在这里说出我们的条件吧。凯兰沃!诸神的神使就在此处,只要你交出告死之剑,我们立刻放走所有神使,离开朦胧之域!
“假如你拒绝……”神印者猛地拽了一下手中沉重的铁链,漫长的队伍几乎立刻发出了一声声低沉的闷哼。
“……有点……不对。”
按照计划,马尔斯和凯兰沃本应该直接向前,借着谈判的机会拉近距离。
不过这时,马尔斯却打破了计划,勒住了马缰,在心灵连线里说道:【我在城墙上见过施梅尔琴,她有点不对劲。】
【……有么?】
【身姿有些不对。】马尔斯说道,【施梅尔琴是个惯于施虐的上位者,姿态往往极富攻击性。而现在……】
在他们面前的施梅尔琴,虽然确实穿着劳薇艾塔教会的铠甲,但是她此刻不知为何透露着一股奇妙的魅惑……和优雅。
劳薇艾塔教会的牧师虽然也惯于搔首弄姿,但是社会地位微妙的她们很难养成这种礼仪习惯。
如果说她不是施梅尔琴的话……
马尔斯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痛苦牧师的方向,于是那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群痛苦牧师的姿态,很不自然,和前几日大不相同。
即便情景有别,也不至于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和莎尔教会不同,劳薇艾塔教会虽然不那么公开活动,但也会控制自己活动的烈度。所以劳薇艾塔教会在各个国度之中,往往踩在道德上堕落,却又不至于触犯法律和禁令的界限上。
所以,劳薇艾塔教会并不那么隐蔽,但却也难登大雅之堂,上位者的礼仪不是劳薇艾塔教会的主修方向。
但是,他们面前的这群痛苦牧师,却人人如此——有一种习惯性的,难以掩盖的……豪迈英武。
这是群训练有素的战士甚至中高层军官。而能让这群人甘当随从……
他嗅到了熟悉的硫磺味。
马尔斯思忖了一下,反而昂起了头,在心灵连线里说道:【埃米亚,我建议修正一下计划。】
远在观察塔上埃米亚问道:【是因为那个施梅尔琴有问题么?】
【是的。】马尔斯说道,【她可能是个很有价值的目标。】
【……我同意,我会调一个单位的火炮。攻击应该会落在她身后几十米处,不要太靠近她。】
得到了埃米亚的保证之后,马尔斯出了口气,掣剑在手,厉声说道:“到了现在,你们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谈判的诚意!”
马尔斯在此时低笑着,一边继续靠近,一边抬起了头盔,用如同雷霆一般响亮的声音高呼道:“你们想要告死之剑?这并非不可能。那么,交接的细节却不得不仔细确认:谁来负责接收这把剑?是施梅尔琴小姐你么?”
而施梅尔琴本不应该有这个权力决定告死之剑的归属。
很显然,这是一个联盟本应该不想讨论的话题:告死之剑只有一把,谁也拿不出能够赎买下这把剑的价格。
那是死神之位的象征,国度中最为强大,最富权柄的神明之一!即便是将几个国家放在天平的另一边,又如何比得上死神之位的分量?
但此时,她却轻轻笑了起来:“——你可能有些许误会。告死之剑最终属于谁并没有那么重要。”
“是与不是,你说了不算。”凯兰沃接过了话头,“此次谈判,我亲自出城,那么迎接我的也应该是塔洛斯教会的气象主宰又或者拉洛克。你何德何能,如何能够代表整个联盟?”
“啊,很合理的猜测。”面对这个质疑,施梅尔琴的声音中突然多出了几缕魅惑,“那么,很遗憾——我真的可以代表这次围城的大军。”
在带着硫磺气息的暴风之中,“施梅尔琴”身上的外皮剥落了。
赤裸在外的白皙皮肤变成了古铜色,飞舞的长发被尖角顶起了两个凸起,一双肉翼从身后伸展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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