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最大的麻烦，不在外面，而在内部。

    更准确地来说，是正彼此虎视眈眈的马尔斯和炽天神侍菲勒瑞赛尔。

    菲勒瑞赛尔与马尔斯的对决，自然是对马尔斯极其不利的——马尔斯不敢真的动手伤到一位炽天神侍，也不敢被那无坚不摧的斩首剑伤到，被迫收敛了本来以大开大合为主的战斗风格，而菲勒瑞赛尔却是抱着泄愤的打算来的。

    虽然不至于上满神术，开弓倾泻火力，但是舞空斩首剑轮转之中也毫无留情的意思。

    而此刻飞空船上紧张的氛围，就来自于战斗的结果：菲勒瑞赛尔十几个回合之内，居然没能拿下马尔斯！

    如果说这个结果，还只是让她气得说不出话来。那么真正让这位科瑞隆的炽天神侍心态崩溃的，是与梅塔特隆的重逢。

    这两位有些仇怨的炽天神侍也有几千年未曾彼此见面了。

    然后，这次重逢很不愉快：马尔斯对此前的战斗很是满意，于是兴冲冲地向梅塔特隆也发起了挑战。

    很不幸，梅塔特隆这段时间中一直维持在战斗状态中，所以身上常备着海量的法术加持。结果马尔斯才过了一招就被舞空剑架住了脖颈。

    这次战斗最不愉快的地方在于，菲勒瑞赛尔发现了一件让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梅塔特隆身上的加持法术中，存在奥术。

    而且，是梅塔特隆自己的奥术。

    炽天神侍之间的实力极为接近，相搏中胜算最高不会超过六成，最低不会少于四成——这是几万年中都恒定不变，从来没有受到过挑战的常识。

    哪怕是与梅塔特隆有交情的那段时间中，她们私下没少彼此交手过，胜负关系也从未违背过这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几千年不见，梅塔特隆变法师了？！

    菲勒瑞赛尔此刻就坐在飞空船的船舷上，时不时用余光观察着那个熟悉却异常陌生的老朋友。

    然后，她就迎上了梅塔特隆的凝视与冷语。

    梅塔特隆此刻微微眯着眼睛，杀气腾腾：“菲勒瑞赛尔，你此行明明是来当向导和信使的，最后却做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看来你和几千年前比是毫无变化。”

    “我只需要做好自己最关键的任务即可。”菲勒瑞赛尔的尖耳朵抖了一下，脸涨得通红，立刻反唇相讥，“总胜过有人连本职工作都没有做好！”

    梅塔特隆抖了一下，被一句话打入了沉默。

    即便现在银已经复活了，那一天也依旧是梅塔特隆心底最深的疮疤。

    然而，下一秒，银就从甲板下探出了一个头，异常兴奋地问到：“梅塔犯过大错？什么错？我怎么不知道？快讲快讲！”

    这下两个炽天神侍只能面面相觑了。

    菲勒瑞赛尔的气势被一句话堵得无影无踪，只能悻悻地顾左右而言他：“这飞空船是什么原理？怎么比我们的魔法船怎么快这么多？”

    精灵的魔法船才是飞空船这种载具的鼻祖。不过，随着阿贝尔的元素琥珀被加入到了魔法物品制造中来，旧式魔法船的机动性已经被远远甩开了。再加上武器的革新，还在用普通魔法甚至弩炮的精灵魔法船甚至可以说已经被淘汰了。

    不过，毕竟还需要菲勒瑞赛尔带路，埃米亚是不敢再在这个时间点再得罪这个明显心胸和身材一样贫瘠的女炽天了，只能说道：“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大战后我可以送阿梵多几艘样品。”

    “……直接送啊？！”菲勒瑞赛尔原本只是想随便扯开话题，万万没想到埃米亚如此阔绰，不禁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只能说道，“如果一万年前你也这么阔绰……”

    可惜，那个时候埃米亚倒也想送，但可惜是真正意义上的手无寸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想送也实在没有东西可送。

    埃米亚送给托尔的那套雷霆铠还可以说是借用了荒灵的力量，哈鲁阿的新式飞空船却是完完全全的未来科技，埃米亚是绝对不能在那个时间点展示的。

    于是，他也只能说道：“我希望现在还不晚。”

    在利齿森林战役中，被命名为驱动阵列的特殊加速方式已经在实战之中得到了印证。不过很可惜，这种加速手段暂时还不能被单舰使用。

    尽管如此，一式飞空船的巡航速度也足够让这次旅程只在十几分钟之内了。

    月之海的水波到了尽头，深绿的色彩开始侵蚀碧蓝的边境。

    “到了。科曼索森林。”菲勒瑞赛尔望俯视着那片一望无际的森林，喃喃道，“这里一开始并不兴盛，但是逐渐成为了凡世间精灵的中心……埃米亚，你知道为什么吗？”

    埃米亚不敢说话。

    这里的兴盛，是因为大量的精灵领袖在幻梦中被科瑞隆呼唤到了这片森林之中，建立了独立于现世教会与国度的隐秘组织。

    而这个组织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厘清之前数次皇冠战争之中潜在的阴影。

    ——换句话说，科曼索之所以兴盛，埃米亚先生有直接的恩情或者说责任。

    如果不是他在万年前逼得那几个瓦珊家族的工匠屡屡失态，科瑞隆未必能下那个决心。

    虽然时间的因果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埃米亚还是多少有些心虚：“这和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有关系么？”

    “有关系。”这时，梅塔特隆突然说道，“科瑞隆陛下和吾主的关系，是一直不错的。科曼索首都密斯卓诺的建立者们，希望不直接受到瑟勒特的帮助，而仅仅通过学习，独立制造迷锁。这一过程就受到了多方神明的关注与支持。而密斯卓诺人们成功了，在这里创建了辉煌的文明。”

    学习，而不是依赖。创造，而不要自珍。

    这是银对魔法的一贯态度。

    “……密斯卓诺。”菲勒瑞赛尔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中出现了感伤，“艾瑞凡达分崩离析之后，密斯卓诺延续了精灵文明的辉煌……然而这辉煌，最终也再度毁灭了。现在的密斯卓诺人，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迁入迁出。现在的密斯卓诺与其说是文明的古都，还不如说是考古队的驻扎地。

    “文明，知识，甚至历史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岁月。”菲勒瑞赛尔叹息道，“它在邪魔的压力之下沉沦了数百年，直到奥法之灾前夕才刚刚恢复。如果不是丝琳希坐镇在这里，也许这新生的密斯卓诺早就再度消亡了。”

    “我想问很久了。”在菲勒瑞赛尔的说话间隙，银问了一个问题，“谁是丝琳希？能让你都多次提起。”

    “……回来了，那个感觉都回来了！”菲勒瑞赛尔被一句话气得青筋暴起，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道，“要说的话，她崛起时，您已经……去世了。她本名叫奥卢维亚拉·埃斯特尔达，是丝琳希家族的族长。但是她的家族在卓尔与兽人的入侵中被毁灭了，她带着同城的幸存者成功抵达了当年的密斯卓诺。而很不幸，她已经是丝琳希家族中的最后一名成员了。”

    “从此，她也被人直接叫丝琳希——她就是丝琳希本身。”说到这里，菲勒瑞赛尔望了在一旁倾听的爱拉丝翠一眼。

    正如同爱拉丝翠一样。

    “那段时间，她和您最后的时间应该是有重叠的。”

    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印象。我猜那时她还没有崭露头角。”

    “的确没有。在抵达密斯卓诺之后，她为了职责与成长，放弃了生者的身份，成为了一名贝伦。虽然我并没有刻意了解过，但我想她是在那个过程中开始她飞速的进步。最终崛起为了托瑞尔首屈一指的法师。”

    贝伦，精灵种族中的一种特殊生物。如果用不准确的俗名，也可以干脆叫它贝伦巫妖。

    这种生物与巫妖无限接近：不死生物，漫长的寿命，普遍施法者——

    只不过，贝伦的转化并不像巫妖那样邪恶，也不需要灵魂来维持自己的存在。它们更接近于一种志愿长久守护家族，知识与财富的守卫者。

    “而丝琳希的最独特之处在于，她曾经受到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的照顾，成为了唯一一名从贝伦再度转生为生者的精灵。她现在是活人……虽然，哪怕把她当贝伦的时间抛到一边，她现在应该已经接近两千岁了。”

    即便作为精灵也足够年长。

    同时，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席德瑞恩神系与魔法神系数万年友谊的见证之一。

    “原来如此，密斯特拉的选民么……”银低声说道。</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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