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老师，为什么我们现在觉得不冷？现在西央土是冬天，我们还在高空，气温应该非常低才对？

    “因为不同介质导热的性能不同……”吉尔斯长老一边观察着船下的情形，一边说道，“现在船体外侧的空气已经非常非常稀薄了，无限接近于真空。在这种情况下，热量交换会减慢很多。

    “你应该庆幸——在高速航行的时候，你更容易遇到的问题是中暑。”

    长老说完之后，对着身侧的水晶球说道：“间距如何？”

    另一边答道：“稳定不变！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问题了！”

    这支正在天空中狂飙的飞空船队，就是正在前往利齿森林的哈鲁阿长老们。

    牵头这次行动的是吉尔斯·阿尔·阿拉法特，他曾经负责前首都哈历迦德的安保，在阿贝尔一度颇有权势。然而很不幸，随着那次惊天动地的元素暴动在大厅正中爆开，他在哈历迦德的人际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逆转自己在哈鲁阿的声望，他费劲心力，终于设计出了一套全新的船阵。

    飞空船高速飞行的一个秘诀就是船首的虚空暗球。它负责将船只前方的空气吸干，削薄了船身前半部分撞到的空气波，大大减小了风阻。然而飞空船的飞行速度实在是太快，远远超出了单个虚空暗球的吸收极限。

    此前，为了保证安全，飞空船彼此的间距都是相当大的。而吉尔斯却因此有了一个想法。

    他算出了一个空中排布阵列，用几何方法让几个虚空暗球的吸收范畴彼此相嵌——这样，复数个虚空暗球共同起效，大大提高了吸收空气的效率，同时也让每个虚空暗球打薄空气的效果对复数船体生效。

    可以说，第一次实验是非常顺利的，船阵能够实现吉尔斯想要的效果。然而，在正式航行的时候，因为船阵内部的空间相对狭小，所以先一步被虚空暗球吸成了真空……

    船体能够抵抗得住这个这个级别的气压，但是几艘飞空船却也因此不知不觉地彼此越靠越近。

    最后，变成了一次性撞碎复数飞空船的惨烈事故。

    “那就好。”吉尔斯长老搓了搓手，“我们的新陛下虽然很有容人之量，脾气却不好。如果我们把这几艘船又撞毁，他大概也要大发雷霆了。”

    “恕我直言。”水晶球另一边的西阿多长老说道，“最有可能让陛下发怒的，是我们选择用飞空船赶路，而不是直接用传送术。”

    “这都可以解释。”吉尔斯说道，“譬如说，我们没有去过利齿森林，哈鲁阿与利齿森林相隔几千公里，一旦出现不幸的意外，我们的尸体说不定能直接出现在地核。”

    “我才是预言法师。”

    吉尔斯无情地说道：“您每次预言都是吉且凶，而且上次预言让我险些把所有哈历迦德长老送上天。”

    “但是让你搭上了新任法师王的线！你看现在你都搬到哈拉雅赫了！”

    吉尔斯长老隔着水晶球指了指自己的老友：“今天，你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们这次出行只有好处没有劣势。”

    “没错。”

    “到目前为止的确一切正常。”吉尔斯说道，“但是说老实话，我们从小就是朋友，我似乎从来就没有从你的预言受益过。”

    “预言这种事情，只追求结果。”西阿多说道，“过程如何跌宕起伏，就不管我的事了。”

    “最好如此！”吉尔斯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我们的飞行时速已经超过3000千米每小时了，这个速度下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怕陛下会逼我们出学生的复活费用。”

    “【吉】这个判断是非常严苛的。”西阿多说道，“它的出现，就表明我们这次不会造成也不会遇到任何出格的意外——如果不是出了这个预测，我是绝不会带着我的船来和你测试船速极限的。”

    就在此时，西阿多的学徒之一小声说道：“老师，现在飞空船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已经跨越光耀海十几分钟了。你们继续闲聊下去，也许我们就错过了最佳的减速时机了。”

    “……好吧好吧，确实如此。”西阿多长叹了口气，开始发号施令，“确认路况，报告当下的位置。我们接下来必须在无人区飞行。然后，开始极限加速测试！不论如何结果，我们都立刻减速。

    在海上，压舱物用来避免船体的重心过高而侧翻。而飞空船的压舱物是用来限制飞空船的升空速度，避免这种庞然大物因为加速过快而出现愚蠢的意外。

    在甲板之下，长老的学徒们也立刻忙碌了起来。

    他们必须要保证他们丢下去的压仓重物不会造成什么莫名其妙的死伤。

    “老师，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泰瑟尔境内，到达维尔达斯森林了。”

    “——那么，我们的航向至少偏了二度，而且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太晚了！”这个消息让吉尔斯几乎被气笑了，“立刻转向！我们的目标是利齿森林和绿色原野的交界处！”

    这种船阵转向起来是颇为痛苦的，因为对驾驶员的水平有颇高的要求。在空中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完成了这场半径为几十公里的大转向。

    现在，问题来了——他们要怎样在高空判断自己的位置？

    “……算了。”吉尔斯想了想，情绪里多了些自暴自弃。

    开过就开过，大不了再转向：“调整航向，准备直接开始极限高速测试吧，也不差调头定位的几分钟了。丢弃压舱物。”

    “丢弃压舱物！”

    船长的命令开始向着船下传达，最终，执行的重任经过层层转包，落在了一位刚刚当上学徒没多久的年轻人身上。

    他也只能认命地快步来到了货仓，打开了压舱物所在的仓门。

    那是整整一仓堆积如山的原木。

    这个高度，这个速度，就算真的是把原木砸下去，也威力不俗了。

    年轻的学徒很快就在门外找到了那个理论上能让整个舱室完全清空的拉杆。然后顺手一拉。

    在他的身后，伴随着喀剌剌一声响，某个活板门被打开了，伴随着金属的撞击声，堆积如山的物资呼啸着离开了船舱。

    ……金属？

    这个学徒愣了一下，再度打开了他面前的舱门。

    堆积如山的原木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处。

    他颤抖了起来，高声问道：“……学长？存放原木的舱室的对面，放的是什么东西？”

    “呃？存放炮弹的舱室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十九 提喀牧师是这样的

    现在夜色已经深了，但是原本安静的森林却也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同时，在心灵连线之中，心理学大师兼幻术大师哈弗芳特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讲她的心得：【在今天的大会战中，我发现了一个特点：凡人其实是非常厌恶在危险之中单独行动的，特别是当他们意识到危险，甚至还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的时候。

    【在平日里，没人愿意无缘无故地被人拽去做事，更不愿意被强迫和人保持太近的距离。人会本能意识到，与其他人的距离太近，自己脆弱的身躯就受到了威胁。

    【但是，一旦他们发现，他们在面对未知的威胁，恐惧与不安会让他们本能地向着敌人靠拢。诚然，这些牧师训练有素，能够意识到在这种环境下靠得太近并无益处。但是只要持续施压，他们还是会抵抗不住那近在咫尺的安全感，奔向死亡。】

    仿佛在应和哈弗芳特的话语一般，又是几十道雷霆从云中呼啸而下，在远方降下了紫蓝色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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