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于甲板——这让他们能够毫无阻碍地在甲板上活动。
然后,应该怎样描述呢。
世界,褪色了。
仿佛在看黑白电视之中的哈哈镜一样,又仿佛是发烧时做的噩梦一般。
在几十万公里之外的托瑞尔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一大团儿童画般的黑白折线,无边的阴影变成了浅白色的灰。而宇宙之中明灭不定的星辰则变成了黯淡的斑块。
——他们成功了。
就像幽暗地域实际上存在于费伦的每一片泥土而非局限于北地之上一样,堕影冥界的范围实际上可能对应了整个物质位面!莎尔控制的很可能只是对应托瑞尔的部分区域而已!
就在这时,他们的耳畔响起了低低的笑声:“——我忘了说,这艘船叫作铂金号。”
然后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惊人的巨力以出奇柔和的方式轰击到了船只张开的每一面船帆之上,原本还在缓缓启动的铂金号以惊人的加速度进入了全速冲刺状态。
埃米亚等人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直接甩出了船只。不过,见鬼的是,那巨大的铂金龙船首像在此时再度播撒出了淡淡的银亮光辉,将他们一行都保护在了船只范围之内。而那明亮的铂金色光辉在灰白的堕影冥界之中是如此美丽与耀眼。
本就显得光怪陆离的堕影冥界景象在极速航行之时变得更加诡奇,那不稳定的景象在铂金号的两侧不断地后退的同时,又仿佛一直维持向着铂金号追逐而来,仿佛他们一行的位置在无时无刻地跃变之中。
“……见鬼!”哈弗芳特此时都忍不住骂了一句,“托瑞尔的堕影冥界虽然也很恶心,但是也没到现在这么夸张……呕!”
爱拉丝翠此刻却眼睛都亮了起来,一边用神术帮忙给哈弗芳特缓解晕船,一边问道:“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哈弗芳特捂着嘴,艰难地答道:“阴魂城有法术,能够在堕影冥界中快速活动——再加上这艘船此刻的速度,我们最多几天之内就能抵达托瑞尔的大气层。但是,我们此行真正的目标,是希望能够看到进入阿贝尔的方法……”
她试图观察此刻的托瑞尔,找到那线条紊乱的规律,但没几分钟就再也忍耐不住,再度抱着栏杆开始排出今天的午餐:“呕……”
就算埃米亚自认为自己很能忍耐种种不妙之处,但此刻也受不了大脑和耳蜗的疯狂报警,恐惧和不适正在同时折磨他的身体与精神。
但是,他还是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托瑞尔的方向,坚决不肯把目光移开,试图从那不断扭曲变化的线条之中找到什么规律——而和他有相同反应占了队内的大半。
这种境遇自然是对身心的严重考验。十几分钟之后,爱拉丝翠也倒下了,加入了哈弗芳特的饮食外排小队之中。而埃米亚也已经脸色发青。
银和马尔斯在此时表现出了惊人的意志力,依旧毫无动摇的迹象。
接下来,希格也受不了了,悲鸣着转过了头,只不过还没到要呕吐的状况。但她宁愿看无趣的黯淡夜空,也绝对不想再看那乱七八糟的托瑞尔了。不过,她刚刚转过头望了一眼船只背后的月球,就不禁欢呼了一声:“……喂,你们看,月球并没有像托瑞尔那样变成一团乱七八糟的线哎。”
“?!”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希格是对的。此刻的月球虽然变得毫无生机,仿佛是另一个宇宙的月球一样只有干燥的土与石。但是也就到此为止,远不像托瑞尔那样变成了一团不稳定的杂乱之线。
“……我明白了。我们选择的方向是对的。”银缓缓地说道,状态看起来也非常不好,“……我们正在同时看到托瑞尔与阿贝尔。而这两颗行星与其说是孪生的双子,还不如说是不共戴天的宿敌……以至于,连他们在堕影冥界中的投影都会彼此扰乱。”
在这唯一的好消息之中,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攥紧了右手。
现在,月球正在他们的身后极速缩小。
也许在数天之内,他们就将驶入阿贝尔的天空之中。
他已经看到了。
那些线条的变化正在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变得越来越慢,他也第一次看清了那些线条的规律。
大地之下的线条,有的坚固而稳定,有的密集而炽烈,在天空之中,有的线条流畅而连贯,有的轻盈而自由。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那哪是什么线条。
那是在阿贝尔的大地与天空中翻涌的四大基本元素。
地水火风。
五 欢迎来到阿贝尔
再强调一遍,从月球到行星的距离,是离谱的十几万公里。
而从友善之臂开始直到现在,埃米亚其实也只在半径一千多公里的区域活动过。
结果,在他和银的双重拍脑门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似乎走得太远了。
天文单位,意思就是,一个数字如果牵扯到了天文背景,基本上都会大到让你怀疑人生。
第八次轮班结束,埃米亚几乎是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船舷。
他们小队两人一组,轮班在甲板上监控着飞船与行星的距离——同时,也给每组人休息的时间。
同时,轮班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效果:每当他们在间隔两个小时之后再次观察阿贝尔和托瑞尔时,都能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正在一步步地靠近双子的行星。
那些微妙的线条的变化频率正在一步步变缓。随着他们越靠越近,那些原本掺杂在一起的线团开始逐渐分开,连带着对精神的伤害都舒缓了很多。
埃米亚已经意识到了,那些线条实际上集中分布在阿贝尔的某片大陆上。其中风与水在空中轮舞,而土元素沉寂在大地之中,火元素则与水元素遥遥相对。
在这个一切都很抽象的堕影冥界,他也只能观察到这么多了。
就在此时,哈弗芳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上了甲板,这让埃米亚吃了一惊:“哈弗芳特?你的轮班在下下组。”
影灵法师虽然睡眼惺忪,但却十分坚决地朝他挥了挥手:“……离托瑞尔越来越近了,到了这个距离,时刻确认着我们的位置反而能让我安心一些。我不想在睡梦里被关进阴魂城的监牢。”
哈弗芳特离开阴魂城的方式算是半欺骗半背叛——当初阴魂城以为她是得罪了埃米亚一行,所以同意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如果到时候莎尔和阴魂城反应了过来,发现这位幻术师实际上在谈判之前就已经改换门庭的话……
莎尔教会的风格,一般俗称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说着,哈弗芳特和同组的马尔斯并肩走到了船舷。随后幻术师微微蹙起了眉头。她本来在森林里好吃好喝地休养了一段时间,那糟糕的浮肿皮肤已经消去了大半。结果在堕影冥界这段时间,她的外貌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已经很近了。果然,堕影冥界与两颗行星同时相连。理论上,只要我选好准确的脱离时间,我们就能够进入阿贝尔所在的时空相位。”
说到这,她有些不安地说道:“……现在来看,和阿贝尔越近,我的把握就越大。但是……”
但是,他们被莎尔抓住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们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月球上出发,不就是为了躲开这位黑夜女神的视线么?
既然哈弗芳特已经决心不再离开岗位,埃米亚干脆也停下了脚步,随意地说道:“之前,我发现那种可能代表着水元素的线条已经开始和我们的船只出现交叉了……这有影响么?”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齐齐给了他一个复杂的眼神。
在堕影冥界中观察阿贝尔,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就算提问,也没有人能够回答!说到底,那些线条代表元素本身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马尔斯没好气地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这么捕风捉影,不然在成功进入阿贝尔之前,我不想被自己的恐惧杀死。”
说着,他扒着船舷向下俯瞰了一眼,指了指星球上的一个角落:“譬如说,我就觉得那团线条仿佛是女性的眼睛——只不过那只眼睛此刻并没有在看我们罢了。”
这看似随意的话却让哈弗芳特不禁颤抖了一下,她低声叫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养成了如此傲慢的性格,但是我们的性命此刻还不在自己的手里,请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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