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理,一同行动的还有烛堡的大读者。
“噢哟,这无休无止的争吵,总算看到结束的曙光了。”克里斯汀摘下眼镜,叹了口气,“老婆子前段时间真是过得浑浑噩噩——莫名其妙就被人拉着回埃尔托瑞尔,看着埃尔托瑞尔人陷入惊慌也完全无能为力。
“最后,居然是一帮年轻人解决了问题。”克里斯汀摇了摇头,“但到了今天,埃尔托瑞尔乃至于整个埃尔图迦德最需要的还是信心。”
“您说笑了。”埃米亚说道,“真正打倒扎瑞尔的还是我的老师。我们只是在里面起了不小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阿苏尔的情绪却不是很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真的要讨论是否放回扎瑞尔?”
“我们的朋友,我们的长辈……”已经步入老年的波利亚斯说道,“埃尔托瑞尔重生以来,有多少人曾经向伴日宣誓?我们曾经以为他们都已经到了诸神的身侧,享受天界山的灿烂光辉与极乐境的无忧生活。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正在冥河之畔饱受折磨,甚至可能已经成为了魔鬼的一员。”
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沉重,原本还有些不甘的阿苏尔也立刻闭口不言。
在这时,他们刚好路过了伴日曾经所在的地方。
现在,那座大殿已经空空如也。因为管理的混乱,护卫们还是留守在此处,但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波利亚斯抿了抿嘴:“看到它时,曾经的我有多悸动,我现在就有多愤怒。”
死者的灵魂。
埃米亚微微扬了扬眉毛。
在一个真正有神明的世界,只怕没有话题比这个更加沉重了。
不,即便在地球,这个话题也足够沉重。
生擒扎瑞尔的荣誉,和他们已逝的先辈,同袍和后辈们相比,哪个更加重要?
这个话题沉重到了,即便圣武士都无法开口拒绝和魔鬼做交易的程度。
虽然阿苏尔可能很快就不是圣武士了。
“无法拒绝的条件啊……”阿苏尔长叹道。
埃米亚摇了摇头:“诸位,气氛没必要如此沉重吧。到目前为止,魔鬼还没有说他们要什么,我们也没说我们要什么。”
“一切还大有可为。”
**********
这还是埃米亚一行第一次正式造访正义三柱的神殿。
虽然提尔与伊尔马特教会名义上迁出了埃尔托瑞尔,但是正义三柱的盟约又没有解除。所以托姆神殿之中,本就一直有提尔与伊尔马特的塑像——当然,另外两位神明的教会中也是一样。
现在,这个神殿堪称人满为患——克雷格的失踪让托姆教会人心惶惶,为数不少的托姆牧师想尽办法争取到了短暂的休假,回到了神殿乞求心灵上的安宁。
他们一行的到来当然引起了不少托姆牧师的注意。按说他们本应该是托姆教会的贵客,可惜今时不同往日。托姆牧师们彼此面面相觑,竟然不知道他们第一时间应该干什么。
群龙无首,说的也就是他们当下的状况了。
波利亚斯摇了摇头,带他们到了归属于提尔的偏殿之中。
“那么,我们要开始祈祷了——诸位请自便吧。”波利亚斯如是说道。
【上一次,克雷格祈祷,听到他话语的人只有扎瑞尔。但愿你们这次是真的能够听到神谕。】
这句话真是沉重地压在了提尔教会众人的心底。
不过,他们刚刚进门,就愕然发现,这个神殿之中居然已经有一个面色疲惫的骑士在内,正坐在座位上,微微低头对着提尔神像祈祷。
他身形高大,头发灰白,身上的盔甲满是数之不清的伤痕。显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
提尔神殿可是有一段时间无人照看了。而且隔壁就是托姆神殿,里面牧师满坑满谷,何必来无人的提尔教会祈祷?
看到这位访客,波利亚斯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把萦绕在心头的迷茫暂时甩到一旁:“您好,您需要帮助么?其实您可以向隔壁托姆教会求助。”
这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身上没有佩戴神徽,他只是摇了摇头:“……自己都还在迷茫中的人怎么可能再指导同意迷茫的其他人?”
这个骑士也许在说的是那些托姆牧师,但是在波利亚斯和阿苏尔听来也同样刺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
他们也同样在犹豫——如果他们已经确定了接下来要怎么做,那他们就应该向提尔请求应允而非请求建议。
波利亚斯和阿苏尔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面带歉然地说道:“如果您需要帮助……我们就在一旁祈祷。”
“抱歉,多谢。”骑士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一般,一脸歉意地走到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刚好是埃米亚一行落座的地方。
埃米亚轻咳了一声,小声向着这个骑士解释道:“……抱歉,最近,埃尔图迦德出了不少变故。”
“只要来到埃尔托瑞尔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一点。”骑士叹了口气,“变故,可能会带来哀伤,可能会带来愤怒。这些情绪会让人暂时颓丧,却不能让人丧失动力。但迷茫可以。”
马尔斯扬了扬眉毛,下意识地反驳道:“我认为这是颠倒了先后顺序——迷茫和丧失动力有着相同的本质,都同样来源于对未来的不确定。只要明确目标,迷茫会消失,动力也会一并归来。”
“但是目标哪有那么容易确定。”骑士的情绪不高,“假如说,我是一个领主,我和我的盟友都在战斗时受了重伤。结果就在我养伤期间,我的领地内爆发了匪乱,而我无力给出支援……”
爱拉丝翠忍不住说道:“受了伤应该找牧师!”
“不是每个地方都有足够的牧师,也不是每个地方的牧师都足够强。”骑士答道,“埃尔托瑞尔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教会,有数百名牧师,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是如此待遇。让我们假设短时间内无人能够治愈领主好了。”
好吧,假设。
骑士继续说道:“就在这个期间,领地内的一个领民选择投靠了一个声名狼藉的敌对领主,借助外力解除了这次危机,并且借此成功上位,在领地内部的权力扶摇直上。但是作为代价,这块领地的收益乃至于人口,也被大量地输送给了敌对领主。这片领地一改颓势,从此表面上欣欣向荣——”
“但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也有着其他无辜者的血泪。”
马尔斯虚着眼睛,说道:“前面还算是个正常的寓言故事。到最后怎么急转直下了?”
“不,再怎么说贩卖人口……这个举例也太激进了吧。”埃米亚只觉得额上冒汗,“他怎么办到的?”
原来这位骑士是个哲学家?
“所以我才说,那不是一个应该被值得求救的领主。”骑士答道,“所以向那个领主求助,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值得商榷的事情。事实上,那个领主会伸出援手,本身也就是觊觎这片领地带来的收益,而不是真的为了帮助那个领民和其他受难者。
“但是无论如何,至少当时的危机的确被解除了。但是这次求助带来的后续危机,至少在我看来是甚至比当初的匪患更加严重的。”
“然而,生命是无价的。”骑士有些苦恼地说道,“我不能说,因为你们将来会被敌对领主侵扰,所以你们当时就应该默默忍耐匪患肆虐,去等待不知道何时会来的救援——但是领地也的确陷入了更长期的危机。”
“那么,现在这个领主已经恢复了,虽然还不至于能够将敌对领主击败,但是恢复保护还是能办到的。问题来了,现在他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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