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们的大公失陷在了物质位面。墨菲斯托菲勒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哪怕在极乐境的洛山达国度一去不返,这都算得上某种文学与人生上的工整。被物质位面的凡人打败了,生擒了?这在地狱漫长的历史上堪称闻所未闻。”
墨菲斯托凑近了几步:“——您不觉得,您这位【扎瑞尔大公的部下】应该对这个惊天动地的结果负有相当的责任么?”
拜尔沉默了一下,立刻说道:“是的。我有很大责任。”
“哦?”
“我承认,我因为扎瑞尔取代了我的职位,而心怀不满。”拜尔叹了口气,“我本应该在她的麾下更加积极地参与工作。但是因为不满,即便她的行动在我看来并不恰当,我也不提出反对,反而认真地执行了每一项任务……”
“哈!”
看上去在认错,却把行动的所有责任都完全甩到了扎瑞尔的身上。
墨菲斯托菲勒斯摇了摇头:“那么,让我们正式开始吧……您对扎瑞尔的遭遇有何看法?”
“看法?只有震惊!"拜尔毫不犹疑地答道,“她是曾经的炽天神侍!见鬼,她在阿弗纳斯与恶魔领主厮杀之时,其烈度与规模哪一场不是远胜于这一场小小的遭遇战?!我还在整理部队”
“你不认为你临阵脱逃?”
“那请容我问一个问题:埃尔图迦德在这次遭遇战中的损失大么?”
“看来你也很喜欢开玩笑。”墨菲斯托菲勒斯答道,“像埃尔图迦德这样实质上的神权国度,就算人死了,只要神明认可,灵魂还愿意返回现世,那上百名牧师都能把死人拉回来。他们能有多大的损失?”
“那不就很明显了。”拜尔无比认真地答道,“如果扎瑞尔都会被生擒,那我留下的结果,也无非是前后两任阿弗纳斯大公一起陷在了阿弗纳斯而已。”
拜尔冷哼了一声:“埃尔图迦德曾经的领袖还声称要征服阿弗纳斯呢。结果阿弗纳斯自己把脸凑到埃尔图迦德的巴掌上被个凡人啪啪啪扇了七八个耳光扇了个七荤八素。上一次阿弗纳斯真的遭遇炽天神侍进攻的时候都没表现得如此狼狈!”
前阿弗纳斯大公的话里多少还有些阴阳怪气:“——更可笑……我是说离奇的是,她之所以会前往埃尔图迦德,还是因为想强掳一个叫埃米亚的年轻法师。而这位最终成功打败了她的法师才二十岁出头!他学奥术的时间,只怕都还没我们的大公在阿弗纳斯当俘虏的时间长!”
扎瑞尔主导的地狱征伐之旅以大败而告终,就连扎瑞尔本人都被阿斯蒙蒂尔斯劝诱,从此加入了魔鬼的序列。
——但这次远征却是拜尔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率兵作战,大获全胜,然后职位被手下败将取代了,最后还要当这个手下败将的部下,天天看人眼色。
然后,拜尔的脸上表情严肃了起来:“恕我直言,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认为只是扎瑞尔小姐这次比较……倒霉,而已。完全只是撞上了小概率事件,这次战败不是她的错。我们不应该追究她的责任——毕竟,在自认为完全安全的环境里正常活动,突然就被一群闻所未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冒险者掀翻……”
拜尔低头笑了一下:“确实也不是第一次了。”
墨菲斯托菲勒斯嘿然一笑:“不太巧的是,上一次有这么不幸遭遇的,也是一位前阿弗纳斯大公——就我个人而言,对提亚马特龙后的遭遇深表同情。”
“露尼亚……”饶是墨菲斯托菲勒斯,在念出这个地名时,面容也扭曲了一下,“但是大公在物质位面被生擒还是第一次……露尼亚的埃米亚。现在,拜尔,从你的角度来看,你认为他是出身那个【露尼亚】么?”
“我不敢确定。”拜尔沉默了一下,答道,“但是,如果他真的来自那里,这说明他有一个天使老师……从这个角度而言,大公的落败反而变得合理了起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他的本领似乎完全出于他自己,倒是和上层位面没有什么关联。”
“很好。”墨菲斯托菲勒斯紧接着说道:“那么,看来您对阿弗纳斯大公这个职位有些怨言。您还想继续在阿弗纳斯工作么?”
“您今天开的玩笑有些多。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拜尔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刻答道,“阿弗纳斯大公的职位诚然有着无上的风险——巨轮世界无数位面中有无数眼睛都在盯着这个位置。有的是想取而代之,更多的敌人则只是想让这个位置永远空下去。”
拜尔轻咳了一声:“我从冥河之畔开始,一步一步到今天,一直勤勤恳恳地完成我被托付的所有工作,无论这些工作简单还是困难,着眼于近期收益又或者是长期耕耘。我一直将巴特祖的利益放于我个人的成效之上。倘若又有艰辛到他人无法负担的工作被加之肩上,我甘愿将我的个人一己之得失抛诸身后。 ”
“哈。”墨菲斯托菲勒斯摇了摇头,“那么,在正式交付你新的职位之前,你得先去完成一个简短的工作。我得先去确认一下你对这项工作的了解程度。”
“请您发问。”拜尔信心满满地答道,“只要和我此前职权有任何关联,我都有充足的信心。”
“——很好。”墨菲斯托菲勒斯拉长了声音,“那么,在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看来,在物质位面呼唤禁制术,是一种怎样的行为?”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之一,也是拜尔会被囚禁在此处的原因。
拜尔眨了眨眼睛:“您是指那种施法需要十分钟的法术?这个法术显然是用于提供防护,禁绝敌人的空间传送的——可以说是一座堡垒的必要组成部分。”
“但也能阻止自己友军……”墨菲斯托菲勒斯向前凑了一下,“乃至于自己的上司逃离险境。”
拜尔夸张地扭曲了一下表情:“墨菲斯托菲勒斯阁下,魔法力量是公平的,相当多的强大法术都不会替施放者区分敌我。想要获得所有收益而尝试规避所有风险……这个世界上的魔法就是如此。而从魔网中诞生的第一任魔法女神密斯瑞尔都死在了自己放纵的魔法手中,而我只是个勤勤恳恳的普通魔鬼,并不以魔法著称,办不到那么精细的事务。”
“那么,收益在哪里?”
拜尔大声答道:“当时埃尔图迦德的力量可不止扎瑞尔大公面对的那一点!托姆教会中,实际上只有克雷格一个人加入了魔鬼——扎瑞尔大公的工作十分完美,埃尔图迦德上上下下,真的到处都是追寻伴日光辉而来的圣徒。如果我不释放禁制术,扎瑞尔大公一样会被埃尔图迦德的援军淹没——一整个环会的德鲁伊,正义三柱的教会,他们刚刚被伴日的异变调到了埃尔托瑞尔,就亲眼看到了伴日消失!
“只要他们反应过来,一支神力大军就会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扎瑞尔大公。禁制术至少控制住了战斗的规模——以扎瑞尔大公的实力,战斗规模不是越小越好么?其中利齿森林环会的大德鲁伊您是了解的……她的上位时脚下的尸体,就是暗影德鲁伊克哈和身后之语教派的几个部下吧?”
“呵。”墨菲斯托菲勒斯笑了笑,“的确,如果蔑视她的战力,那本质上就是在蔑视我。”
“再者。”拜尔向前探了探身躯,无比认真地说道,“扎瑞尔大公在物质位面落败,我作为部下或许的确是犯了某些决策失误,在事后复盘来看,也许我可以采取其他更有效的方法,而我当时考虑不够缜密。”
“但是被生擒?”拜尔叫道,“这远远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许是因为扎瑞尔已经不想再回阿弗纳斯了,干脆找个理由留在了物质位面也说不定!不然,就算有人能打败她,谁能阻止她自杀?我认为真正对阿弗纳斯不够负责的那个人,恰恰是大公自己。”
“第二个问题。”墨菲斯托菲勒斯说道,“你养育的嗜血掘地若虫,在最后的大战中,似乎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特别是最后阶段,扎瑞尔大公被埋伏之时,按说应该袭击临时营地的那一批掘地虫没有涌入营地,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阶段不是扎瑞尔大公被伏,而是大公去领取她的战利品!”拜尔叫了起来,“我有资格要挟大公么?没有!是大公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自愿来到物质位面来掳获埃米亚的!”
“那些虫子听我指挥,但就像一群智慧低下的不死生物,无法理解的复杂指令。”拜尔答道,“让它们进攻,前进,后退,都可以。但是,让这群被嗜血符文折腾疯的食肉动物去对一个红发白袍的法师嘴下容情?见鬼,他们都未必有严格意义上的视觉!
拜尔的身体后仰了一下:“恕我直言,如果那群虫子真的伤到了埃米亚先生,那我可能一样要因为蓄意破坏大公的事业而受罚。我没有什么正确的选择可言。所以在大公到来的一瞬间,我就下令让它们止步了。至于后续风云变幻,那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再说一遍,我认为大公独自去物质位面,尤其是去费伦,是一项极其有魄力的冒险举动,我自己当大公是从来不会如此行事的。
“——更不会被生擒。”
“……好。”墨菲斯托菲勒斯点了点头,向前一步,拍了拍拜尔的肩膀。
这位前大公身上的坚冰瞬间水乳消融,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险些没能保持住平衡,栽倒在墨菲斯托菲勒斯的面前。
第八层地狱的主人,魔鬼大公墨菲斯托菲勒斯严肃地说道:“那么,拜尔先生,你通过了我的测验。现在,我代表阿斯蒙蒂尔斯阁下向您转交一项新任务,而且,你接下来的任命将会取决这项工作的完成度。”
拜尔立刻拜倒在地:“我时刻准备为阿斯蒙蒂尔斯大人献出生命。”
“这个热忱,你还是留到任务之中去吧。”墨菲斯托菲勒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接下来要负责一项无比艰难的工作。”
墨菲斯托菲勒斯俯下了身,用近乎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再去一趟埃尔图迦德,承认我们的失败——”
“然后。”
“把大公扎瑞尔……”
“赎回来。”
“!?”在听到大公扎瑞尔这个词的时候拜尔就险些没绷住自己的表情。
虽然拜尔确实给扎瑞尔下了点阻碍,但被生擒这件事的责任怎么看还是一半都在扎瑞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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