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结结巴巴地说，“这不是……埃尔托瑞尔的洛山达教会颇为兴盛么……”

    “你上一句才说，你不知道埃尔托瑞尔里有洛山达教会！”

    “我！”

    撒谎显然不是这位天界生物所长，她才说漏了一句嘴，之后的谎就再也圆不过来了。此刻只能哆哆嗦嗦地重复着某几个词：“我不能说……我不能说……”

    “很好，你有秘密。”埃米亚皱紧了眉头。

    他现在有了一个猜测。

    而这个猜测，和露露的关系可能非常紧密。

    同时，也和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非常紧密。

    “好，那我就假装不知道你的秘密好了。我们小队要讨论接下来的方针。”埃米亚转过了头。

    “到了现在，埃尔图迦德背后最大，也最黑暗的秘密，扎瑞尔已经说过了——埃尔托瑞尔，已经是她的了。这句话看起来像是魔鬼一如既往的虚张声势。但是扎瑞尔的态度很认真。”

    “我明白了。”圣武士在这方面的知识最为扎实，也极速猜出了真相。

    圣武士猛地站起身来，在这个黑暗的密室中大踏步地踱步起来：“这个现象唯一的解释是，扎瑞尔是如实陈述这个城市的状况——整个埃尔托瑞尔，以及或许所有在其上长期生活的人，在死后都会落入扎瑞尔的手中。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魔鬼的确没有渗透埃尔托瑞尔的必要了。魔鬼的引诱堕落的最高目标，是让强大而高洁的灵魂堕落。但实际上，这个堕落过程会让他们的收获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不管怎么说，魔鬼能够榨取的是堕入地狱的灵魂。但是一个高洁的灵魂是不可能直接堕入地狱的。所以在引诱堕落的过程中，目标的灵魂实际上是存在严重的……”

    圣武士犹豫了好一会才找到了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汇：“……损耗的。换而言之，只有让一个高洁的灵魂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却直接堕入了地狱，那魔鬼才能得到最高的收益。”

    埃尔托瑞尔，是一个牧场。

    假设埃尔托瑞尔中的所有人都会因为某种原因在死后无条件地堕入地狱。

    那么，魔鬼反而不应该像在其他地方一样引诱居民堕落。

    而恰恰应该像现在这样——如同真正的埃尔托瑞尔人一样，为埃尔托瑞尔努力工作，消除居民日常生活中的一切困难，让他们的生活舒适顺心，拔高正义三柱教会的地位，大力宣传伴日，让所有追求善良和正义的人们来埃尔托瑞尔定居。

    让这里的普通居民，都以善良为目标，甚至不惜生命，以踏平地狱为人生理想。

    如此一来，最高洁的灵魂就会在这片地区汇聚。以区区一城之地，汇聚了上百名圣武士和无数善神教会的牧师。

    自埃尔托瑞尔以南的所有国度加起来，圣武士的数量都未必有埃尔图迦德多！

    最可怕的是，这些善良的人物也许在生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甚至是在鲜花，亲人，战友，同宗的陪伴下安详地离开的。

    但是在死神的国度，来迎接他的不是神明的使者，而是魔鬼那灿烂而凶戾的笑脸，入鼻的是冥河的恶臭。

    ——只有这样的灵魂，才能让魔鬼收获无与伦比的利益。

    在这几十年中，扎瑞尔已经靠这样的阴谋收割了多少善良之人的灵魂？

    仅仅是想想这个可能，埃米亚都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那么，马尔斯，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烛堡的高材生几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对魔鬼的契约来说，让契约失效无非是这么几个办法。

    “阻止它的诞生，防止它最终完全生效，让它生效也无法对签订者造成伤害。前者和后者都难如登天。而阻止生效则可以从这么几个方向下手：参与主体，契约内容，违约惩罚。阻止违约惩罚太过艰难，不是我们有资格考虑的。

    “参与主体这一项，因为涉及到整个埃尔图迦德，契约的一方必定是扎瑞尔或者阿斯蒙蒂尔斯，而另一方就有意思了。”马尔斯拍了拍手甲，“……我猜测，另一方，多半是某个和埃尔图迦德直接相关，而且甚至可以说统御乃至拥有着埃尔托瑞尔的职位而非个人。否则，克雷格是没资格也没有能力出卖整个埃尔图迦德的。从这一点下手，我们可以尝试剥落或者摧毁这个身份。”

    就算想出卖埃尔托瑞尔，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有资格出卖的。

    “而想从契约内容下手，我们必须知道魔鬼到底给克雷格提供了什么。假如这个契约提供的并非是一次性的赠予而是持续性的服务，我们可以尝试摧毁这个服务。

    爱拉丝翠轻轻叹了口气：“所以，我们要做或者说能做的事情无非这么几件：提前杀掉克雷格，或者逼迫他彻底放弃最高观察者的职位。乃至于，让整个埃尔托瑞尔分崩离析。”

    这几句话听得希格头上直冒冷汗：“家人们，这几句话要是传出去，我们是铁定要上通缉令，悬赏金拉到五位数金币的。”

    就在此时，埃米亚突然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是不能从违约惩罚上下手。”

    马尔斯愣了一下：“怎么办？”

    “很简单，找另外一方帮忙负担他。”埃米亚冷淡地说道，“我们尝试找到魔鬼的软肋，逼迫魔鬼主动解约，把违约的惩罚丢给魔鬼。”

    “魔鬼又不是傻子！”露露忍不住叫道，“魔鬼凭什么要答应这个条件？”

    “正是如此。”马尔斯说道，“魔鬼最喜欢的契约不是玩弄人心的契约，而是把目标逼到无路可退时再给出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么我们如法炮制不就好了。”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我们把扎瑞尔逼到无路可退，让她在两个最痛苦的选择中选择一个。”

    “你这不是在说疯话么！”露露叫道，“扎瑞尔曾经是炽天神侍，现在是魔鬼大公，你们也就只能说希望无限，根本不是扎瑞尔一合之敌！”

    “那就只好找人了。”埃米亚平静地说道，“就目前来看，魔鬼显然和塞尔有合作。那么，一位魔鬼大公亲自来到物质位面的消息，我猜足够动员整个竖琴手了。竖琴手此前曾经遭遇了一次惨痛的失败，急需找回场子。封印，生擒扎瑞尔甚至杀死扎瑞尔显然是一次有力的报复。有心算无心，我认为机会是有的。”

    说干就干。

    埃米亚用无比认真的态度说道：“我去联系阴影谷的伊尔明斯特阁下。虽然他是个大忙人，但是魔鬼大公扎瑞尔将会来到物质位面的消息应该还是值得他出手的。至于博德之门愿不愿意出手，就得现场联系确认了。同时，埃尔图迦德的各个教会可能失陷的事情兴趣也能吸引到同宗的其他教会吧，我想都可以试试。”

    “你吹牛皮吧！！！”露露一边猛扯自己的耳朵，一边叫道，“你们凭什么能叫来那些强者？”

    埃米亚当然没这个绝对的把握。

    但现在的要点，是把露露给唬住。

    现在，他可以确认，露露绝对知道某个秘密。而且这个秘密绝不是和他们无关的。

    他沉思了一下，望了一眼银。

    银愣了一下，歪了歪头，随后撇了撇嘴，最后随意地张开了手掌。

    嗡——

    她的手心之中，从无到有，如同制作棉花糖一样缓缓冒出了几缕银色的丝线。

    这银色的丝线的规模并不大，但却轻而易举地引动了周围的魔力，掀起了一阵汹涌的魔力漩涡。

    这几缕丝线仅仅几息之后就汲取空气中的魔力极速壮大了起来，最终，在银的手心中具现成了一团闪耀的银色的火焰。

    “银火——！”露露终于再也绷不住了，直接一个倒栽葱从天上摔了下来。

    银火是魔法女神选民的标志。拥有银火的人，就没有一个人是无名小卒。

    露露再也不敢怀疑埃米亚一行的能量。她挣扎着爬起来，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拽住埃米亚的腿：“……最后的问题，你回答我，我就对你们和盘托出。”

    “说。”

    “……你是在露尼亚学的奥术？弃名者小姐也是露尼亚人？”

    这个问题倒是大大地出乎了埃米亚的意料。他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她说过，她不是露尼亚本地人。是搬到露尼亚的……怎么了？”

    “露尼亚一天日照多少个小时？”

    “多少个小时？”埃米亚摇了摇头，“露尼亚是永夜。我老师的法师塔在海边。星月的光辉零零散散地在海涛中摇曳的情景我至今难以忘怀。”

    “……那好！”听到这句话，露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的秘密只有一个。”

    “我是前炽天神侍扎瑞尔的坐骑。我在巨魔山脉中潜藏，是因为我成功从地狱中带回了她昔日的配剑，把它埋在了山脉之中。”

    “你们可以把剑带走，但是我要你们答应我，把杀死扎瑞尔作为最后不得已的选项。此外，这事事关重大，你们得带着弃名者小姐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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