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的布雨者都拒绝在地面上行动,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天空中倾泻豪雨。
现在,几十个高级施法者散播在满是雨幕的天空之中。不要说魔鬼,就连同样参加洪水计划的人都很难找到他们同僚此刻所在的位置。
——当然,法师们选择了更加狡猾的办法:他们干脆把自己的拟像踹出去干这种可能有危险的活计,而自己则躲回了法师塔或者营地之中。
除了同组换班的合作者。
“啊,现在应该是黄昏中段了?”最高观察者站起身来,感慨道“这个计划真是说得轻巧啊。连续几个小时都静对着无边无际的雨幕,入耳的也只有一成不变的雨声——也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扛得住。如果是让那些年轻人来,恐怕是很难忍耐得了这种孤独寂寞。”
“没有人陪伴,总比掘地虫和魔鬼来陪伴要好。”梅塔特隆摇了摇头,从腰间摘下一个次元洞,“那么,我此行除了换班之外,还受人之托,还带了一句话。”
“……哦?”
梅塔特隆随口说道:“那个从博德之门来的小队队长托我带了一句话:订单已经做完了。和材料放在一起。”
克雷格愣了一下,随后瞳孔震动了几下:“——做完了?!这才……!”
他垂下了头,呼吸了几声,说道:“我还以为他会直接联系我。”
梅塔特隆摇了摇头:“不同人有不同的习惯。”
虽然有的施法者已经惯于用短讯术解决一切问题。但还是有人对这个法术避而远之,不到逼不得已,就不会考虑使用。
他顾不得再和梅塔特隆寒暄,告罪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用回返真言返回了营地之中。
梅塔特隆在原地开始自己的工作,同时,向埃米亚也传去了消息。
【克雷格走了。这位最高观察者到底是不是扎瑞尔的钓线,就看今晚了。】
六十六 鱼线(一)
想要追踪克雷格,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追到他的住所里面去的。
克雷格是整个埃尔图迦德的领袖,同时是宗教与世俗势力的魁首,刺探他的住所只会被视为对整个埃尔图迦德的冒犯。
如果克雷格真的对他们一行心图不轨,那自此之后,克雷格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们驱逐出战场了——之后埃米亚一行就算出现什么意外,原本有些交好的势力也只会当没看见。
但很神秘,在现在,埃尔图迦德明面上的势力中似乎真的没有其他魔鬼信徒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埃米亚一行人也花了不少精力暗中观察,是真的没有找到一丝一缕的痕迹。甚至自称拜尔的魔鬼都偶尔提及过这一点。
魔鬼在埃尔托瑞尔到底做了什么才能在渗透的同时完全不涉及明面上的凡人?
不论如何,这带来了一个结果:克雷格如果要做什么,也要避开他名义上的部下。
所以,如果克雷格要做什么,也只能在暗中去做。而埃米亚一行,也只需要尝试追踪他即可。
——或者更准确地说,让银和希格来追踪。
现在距离埃米亚完成两把月辉剑已经过去了一天,他们一行已经修整完毕,把疲惫带来的辛劳驱逐出了身体,然后埃米亚花费了一点时间,完工了那二十套掘地虫铠甲。
莫提的掘地虫铠甲工艺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学。他真正的功绩,是对掘地虫甲壳的各个部分进行了更加细致得分析,从而极大地提高了甲壳的利用率。
掘地虫的甲壳不可能一成不变,要细细甄别其中差异?这种技巧,远不是一般人看一眼成品就能学会的。
——但埃米亚不是一般人。
只要有现成的铠甲作为范例,他在短时间内还是能勉强学到其中一部分精髓。
更主要的是,前段时间之中,冒险者们和地狱骑士杀死的掘地若虫足足有几百头,这些根本不知道该被如何利用的东西此刻就被堆在仓库之中。埃米亚此时获得的权限足以随意调用这些甲壳。所以拿这些东西做二十具掘地虫马甲绰绰有余。
甚至于,埃米亚还刻意在制作铠甲时小小地炫技——这批马甲用上了大块的掘地虫甲壳,完整地保留了这些甲壳本身的柔韧和坚固,同时还无比精确地满足了尺寸的要求,近乎一丝不差。
另外,埃米亚还塞了一个小礼物。
如果这批订单的背后真的隐藏了什么,他相信真正下订单的人会满意的。
“来了。”
即便他们此刻保持隐身,距离存放掘地虫铠甲的仓库还有近几十米。中间还隔了数座仓库。
但是这对银来说不是问题。
她自信满满地说,只要她集中精神,在这个距离依旧能察觉到仓库内的动向。
她说她可以,那埃米亚也只能相信。
而银也的确没有撒谎。
在遥遥注意到克雷格前往仓库的方向之后,他们就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在十几分钟的等待之后,银的眼睛突然放出了亮光。
她遥遥指向西方:“——传送术,他用了传送术,目标是埃尔托瑞尔。”
但是,她说出的某个词让在场的几个有些见识的都吃惊不小:“传送术?!这个法术根本不是神术啊!如果克雷格是托姆的牧师,他应该是不会这个法术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对托姆不熟。”银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他就是用了传送术。”
爱拉丝翠也深吸了一口气,知道情势严重,说道:“那么,诸位,我要用回返真言返回月火钟楼了,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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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祭坛上绘制法阵,将次元洞放置其中。
吟哦咒文,完成仪式。
这一套流程,更为准确的称呼,是献祭。
只不过,普通的献祭者与仪式的终端几乎没有直接的联系,与其说是献祭,还不如说是完全有可能得不到回应的盲目祈祷。
但是克雷格知道,他是不同的。
埃尔托瑞尔已经是一座永昼之城。只不过在所谓黄昏之时,这里人烟还是不可避免得要稀少许多。更不要说,现在贝尔杜斯克周边都在等待洪水计划的结果,人人枕戈待旦。埃尔托瑞尔就更是几乎毫无人烟了。
现在埃尔托瑞尔内几乎只剩下了和战斗完全无关的普通民众和极少数维持运转和安保的牧师,就连大部分旅店都搬去了贝尔杜斯克周边。
也正因为如此,一个位于伴日之下的秘密空间,变成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场所。
这里没有任何光芒,头上是厚重的石板,周边是严实的土层。
进出此处的唯一可能,就是用各种空间法术——但是在你不知道这个空间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喜欢用空间法术把自己往大地里撞。
最强大的幻术,不是不会被看破的幻术,而是让人意识不到这是幻术。
而最隐秘的空间,不是无法被找到的空间,而是连存在本身都不为人所知的空间。
而就在这个无比隐秘的空间中,克雷格做出了决定。
这位麾下有近百名圣武士和数百名牧师的埃尔图迦德之主,最高观察者,毫不犹豫地弯曲了膝盖,没有任何迟疑地跪伏在大地之上,让额头撞上了山岩。
即便在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短短几分钟之后,一团带着硫磺气息的火焰骤然在克雷格的面前亮起。
这团火焰微微变形,扭曲成了一张没有毛发的女性面容。但让人惊异的是,即便如此,这张脸依旧保留着其主人昔日的惊人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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