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光棍地答道:“还不如说,连我也已经一筹莫展了。”
弃名者望了银一眼,斩钉截铁地答道:“那很不幸,我只能给您个无聊的答案。我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
这一点显然也大大地出乎了伊尔明斯特的意料:“……您是认真的?”
“我很认真。我不认识她。”弃名者再度重复了一遍,随后转向了埃米亚,说道,“埃米亚,有件事情我需要你给予许可——最近博德之门的事情你亲临其中。魔鬼的势力的确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颇为惊人的境界。我认为已经不能坐视不管了。但是为此,寻找你故乡的事情就要被迫中断了。”
埃米亚说道:“既然那趟旅程会如此漫长,那么在这期间分神数年乃至数十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即可。”
“那好。”弃名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再度向伊尔明斯特发问,“在我加入之前,有一个问题我不得不问,另外有一个坏消息不得不告知各位。”
“首先是问题。”弃名者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什么魔法女神还没有复活?这件事情显然是机密,但是我认为我有权得知——第一代魔法女神密斯瑞尔几乎在身死的同一时刻,就将神职交给了密斯特拉,保证了魔网的稳定。现任的魔法女神已经消亡了近百年,为什么她还没有复活?!”
“咳咳咳咳咳咳!”
显然这个话题对伊尔明斯特来说过于尖锐了,以至于一直好整以暇的老贤者一下子被自己的烟呛到,猛地咳嗽了起来。
他深呼吸了好一会,才有些苦涩地说道:“……大概是因为,这一代的魔法女神的神国被摧伤得太过严重吧。另一位强大的神明用有着极高风险的疯狂手段,以不惜同归于尽的觉悟配合其他敌对神明的暗算,导致神国几乎崩塌。这可能对她的复活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弃名者不依不饶,牢牢地盯着伊尔明斯特,不敢把自己的目光偏移半分:“那么,进度呢?”
“……”伊尔明斯特沉吟了一下,坚决地说道,“最快的话,在这数年之内,最迟,也就是十几年,不会更长了。”
“但愿如此吧。”
在此时,埃米亚却悄悄地溜到了银的身边,拍了拍她的手臂,指着自己的老师问道:“银,你看看她,你对她有印象么?”
“唔?”看在埃米亚的面子上,银恋恋不舍地把断靶放到了地上,转过了身。
随后,弃名者的身影刚刚映入眼帘,她就吓得差点蹦到埃米亚的怀里:“不是,她是谁啊!?光是看到她我就浑身不舒服!”
“不不不,这也太夸张了吧。她相貌有什么问题?”
埃米亚的老师也是一位极具成熟魅力的艳丽女性,怎么也不至于说让人厌恶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银皱着脸,“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看着就一板一眼的家伙!一想到有人每时每刻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还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冲上来指手画脚,我就难受!马尔斯那种人已经是我接受的极限了!”
银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弃名者立刻就听到了她的话语。弃名者小姐眉毛一竖,险些立刻就反唇相讥,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抱着满腔怒火,气冲冲地望向了伊尔明斯特:“然后是我的坏消息。你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不是人类。寿命要比普通人长很多。但我的人际关系也的确早已完全断绝了。只不过,我认识一个人,和我关系很差,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已经发酵成了仇怨。我不清楚他是否熬过了这漫长的时间,所以请容我咨询一下我的仇敌的状况。”
伊尔明斯特叹了口气,把烟丝装进了烟斗:“请说吧。您的仇人是?我想多半是已经变成了一抔黄土了。”
“那样的话是最好。”弃名者说道。
“我的这位关系极差的旧相识,名叫拉洛克,是耐瑟瑞尔的大奥术师。请问他现在状况如何?”
“哐当”一声,伊尔明斯特手里的烟斗一个没有拿稳,掉到了地上,刚刚才撞上的烟丝顿时洒落一地。
他长叹了一口气:“那么,类似的,埃米亚先生,弃名者小姐,我现在也有坏消息要带给你。”
“拉洛克不但活着,而且发展不错。这位已经几千岁的大奥术师早就转化成了巫妖,手下死灵强者如云。他想要碾碎博德之门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更坏的消息——拉洛克先生的根据地就在邪术师之墓,位于巨魔之山山脚之下。这里无比荒凉,除了巨魔和商队,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而距离这个邪术师之墓最近的城市……”
伊尔明斯特又叹了口气:“在它的正南方四百公里,名叫博德之门。”
“虽然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博德之门对你来说,可能因此不再是一个适合长久居住的城市了。”
尾声三 竖琴手的出血,下一站
“那么,此厢事情就算了解了。”伊尔明斯特·奥玛如此说道,“上次在这样的外地呆这么久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看到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像竹子一样一夜之间就成长了起来,真是让人欣慰。”
现在已经是入秋了。博德之门上上下下都被夏末之乱折腾得七荤八素。虽然大战本身造成的破坏其实几乎没有延伸到普通博德人的身上,但是两大家族留下的权力真空却也在博德之门的黑暗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风暴。
而焰拳本身同样也有些焦头烂额——推选新任元帅,这不是卡尔科罗斯一言而决的事情。即便以此刻的阿波戴尔大公的权势和声望,想要在焰拳内走完最后一步,也少不了要和其他燃焰好好拉扯一番。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撂挑子跑路的伊尔明斯特立刻就被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的薇尔雷特大公摁住了。
她毫不犹豫地洒出了次元锚,把这位大法师摁在了原地:“在走之前,有一个问题你还没帮忙解决!”
“这个态度用来求人不免有些太跋扈了吧。”伊尔明斯特叹了口气,“”
“因为,这个问题是您导致的。”爱蒙怒喝道,“您想把那位弃名者小姐从世外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对不对?”
伊尔明斯特答道:“不完全如此。在我看来,在埃米亚来到费伦之时,她被同样卷入纷争就已经不可避免。只不过,就连我也没想到,魔鬼的动作会如此迅猛……友善之臂,利齿森林,博德之门……”
说到这里,连伊尔明斯特也不禁有些心悸:“如果不是现在的年轻人自己足够出色的话,也许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现在头疼的就是这个!”爱蒙高声喊道,恨不得上去揪他的胡子,“本来埃米亚安安稳稳地在博德之门住下来,哪怕几个月呢,很多事情都好商量!现在弃名者说,她和拉洛克有仇,所以不让埃米亚在博德之门久呆,你知道这有多严重么?!”
“有多严重?”
爱蒙上前了几步,她的身高距离伊尔明斯特还是有巨大的差距的,她此刻也就只能真的拽住了这位老法师的胡子,“报酬!!!埃米亚救了我们夫妇,救了博德之门免于魔鬼入侵的报酬,我要怎么给?!”
“呃……”伊尔明斯特迟疑了一下,“这是个问题么?”
“对一般的冒险者不是问题,但对埃米亚小队是个问题!”爱蒙几乎要尖叫起来了,“埃米亚那个家伙一天就能造出来几百套全身板甲!而且还是最精制的那种!如果你能提前给他报好所需的身材数据,他甚至能每一套都量身定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有客户,他赚钱比铸币厂还快!”
“几万金币作为一般的报酬按说已经足够了,但是对埃米亚这种人形铸币机来说,给这个数字不是在欺负人么!”爱蒙叫道,“你别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可没义务扩大竖琴手在博德之门的势力!”
竖琴手并不是那种严密的组织。而且像爱蒙这样早就堪称功勋卓著的老竖琴手,早就不是其他同僚能够指挥的了——她不愿意,那么竖琴手也最多只能软磨硬泡。
“——其实,在这种时候,我们可以不用那么功利的方式解决问题。”伊尔明斯特好不容易从爱蒙的手里抢救下来了自己的胡子,叹着气说道,“其实埃米亚小队对你们夫妇来说不算是普通的冒险者小队吧。他们小队的彼此关系本身就很奇妙,埃米亚看起来也还算合你们胃口,你们也没有子嗣,完全可以把他当家人——”
家人之间,一切就未必需要用金钱来量化。彼此的不惜代价的相助也堪称寻常。以后埃米亚有求于他们,他们也同样不惜代价前来就是了。
“亏你说得出口!”
一百年前,爱蒙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但是现在,同样已经一百多岁,甚至可以说步入晚年的薇尔雷特大公已经完全不在乎她和伊尔明斯特之间一千多年的年龄差距了:“强行把那位弃名者小姐从她的旅程那里拖出来的那个人不就是你么!人家自己的老师在那里,和埃米亚一对一独处了五年。现在弃名者说埃米亚在博德之门很危险,一定要让他离开!那他下次回来就是何年何月了——”
爱蒙气得浑身发抖:“那我们本来可以靠庇护他来作为报偿的,现在必须得给实物了!我是已经把他去银盾宅邸的那身行头送给他了:大法师之袍,贤者法杖,十几块艾恩石,就算我自诩积累丰厚,这下也是大出血了。”
“而且,埃米亚是正式的竖琴手。救下一位高阶竖琴手,拯救了一个分部,之前还是他擒下了那些变形怪。现在这些变形怪在竖琴手里面好像个个都如鱼得水吧?”爱蒙拍了拍手,“——您,作为竖琴手的指挥者,似乎应该有所表示吧?”
“嗯……”伊尔明斯特沉吟了一下。
这下还真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埃米亚小队,现在已经到了有些奖无可奖的地步了。
不过,伊尔明斯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明白了,你盯上的是竖琴手的那些法术。”
“那是自然。”爱蒙不满地说道,“那些法术连我都只能靠功劳勉强换几个,有的甚至我到现在还没资格。我必须提醒你——埃米亚现在只是个刚刚加入竖琴手没几天的普通成员。他这样的人如果愤而加入到对面,破坏力还会再翻几番。您也不想以后出门遇见一只哥布林都穿最高规格的板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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