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曾经曰过,魔法的意义就是存在,法术的意义就是被使用,而困难存在的意义,就是激发魔法的灵感。
根据这个理论,费尽心机抄写来的法术,显然不应该留存在法术书上变成收藏。
如果只是单纯地提出理论倒也罢了——在这十天中,银完成了一项令人赞叹的成绩:她完全学会了现代通用语的书写。就烛堡的高材生马尔斯都挑不出问题。
很显然,她的智力远远高于普通人的正常水平。
如此可怕的才能,配上她的性格,一切顿时变得惊悚了起来。
一个娇纵的贵族大小姐,最多也就是为祸一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天才法师,那遭罪的就远远不止一座城市了。
现在埃米亚开始怀疑,自己不是这个小队的队长,是这个小队的狱卒——他完全不敢想象,银这家伙在无拘无束的时候是怎么样的行事风格。
同时,银学会了通用语之后,下一个阶段就是开始没日没夜地抄她自己的法术书,最后还需要同样已经学习法术而疲惫不堪的埃米亚费力把她拖到床上去。
不过,法术打靶是一项由希格提出,迅速得到队内整体认同的项目——简而言之,就是将刚刚学会的法术正式实践一次。
银钟情于法术的施放本身,只要能找到理应放法术的场景她都喜欢,而埃米亚与马尔斯,则认同这一环节对提高施法水平的关键。至于希格自己?用她的话来说,“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又热闹。”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各取所需了。
在当下,他们小队就在庆典结束的深夜,于寂静的巫术杂货店地下开始了他们不可告人又极具破坏性的法术打靶活动。
当然,就实际上来说,奥术的功能性是很强的。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的法术占据比例巨大。认为奥术都非常有破坏性是完完全全的偏见!
虽然埃米亚他们今天的确在实验某个极具破坏性的法术。
在埃米亚的面前,被放上了数个靶子——其一,两本羊皮书被打开,其中的每一页都被交替折叠在另一本书的书页上。
其二,由芬维小姐友情赠送的数十年枯木的厚重木桩。
其三,由露尼亚埃米亚先生亲手铸造的崭新全身板甲。
“真狠啊。”希格看着甚至比她自己还高一大截的板甲,不禁啧啧称奇,转向一旁问道:“烛堡的马尔斯先生,作为一个颇有白刃经验的人,您对这次实验的结果有什么预期?”
“据埃米亚声称,这个名叫次元之刃的法术效果,是能将一把利刃的锋锐程度提高到理论极限。我持谨慎看好。”马尔斯答道,“通常来说,奥术的效果上限是可以得到有效保证的。但同时,法术描述中存在吹嘘也是常事。如果要我预测的话,我猜测这个法术应该可以轻松劈开两本羊皮书。艰难地将树桩顺着纹路劈成两半——”
“事实上,就我对砍伐树木的经验来看,如果埃米亚能够相对轻松地完成这项工作。这个法术堪称颇为实用了。至于直接劈开他自己的钢制铠甲?我认为有些难以想象。”
“好!”希格轻咳一声,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银小姐,你怎么看?!”
“奥术是无敌的!区区数十年的时间生长出来的树木和熔锻的钢铁,怎么能敌得过奥术的伟力!”
“不愧是银小姐!”在采访完现场观众之后,希格这才对着场地正中的埃米亚挥了挥手,“队长大人!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而在场中已经耐心等了许久的埃米亚没好气地说道:“谢谢你,居然没在这段闲扯里面加上广告……我要开始喽,看清楚。”
诵念咒文,他手中的剑型法杖开始变形。
更准确地说,开始变薄。
一把剑是否锋利,通常来说最主要看的就是材料。硬度越高的材料铸造的剑也越锋利。
另一方面,刃口角度被打磨得是否恰当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而这个法术,在埃米亚看来,就是对第二个要素的极致追求。
简而言之,这个法术,就是声称把剑的某一维度变为了无穷小量,让一把三位剑变成了厚度几乎不存在的单层剑。
在这时,剑的刃口角度,自然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最佳了。
而同样的,埃米亚能感觉到,随着法术的进行,自己武器的分量正在以夸张的速度减少。
当法术完成之后,这把剑的重量几乎为零。而当他竖起剑锋时,他几乎完全看不到这把剑的存在。
以至于,他在挥舞武器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握住了武器……这把武器的剑柄应该没有不小心滑落的风险吧?
不管怎么说,他用着自己身体上残留的记忆,轻轻抬起长剑,往下一劈。
他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双手就落到了书封之侧。
“……?”希格眨了眨眼睛,“这是不是太轻松了?你好像都没用力啊?”
“这么轻的剑也根本发不上力!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握住它!”埃米亚一边没好气地回怼,一边小心翼翼紧握着剑柄,生怕这极其危险的凶器从他的手中滑落。
马尔斯也有些疑惑:“至少,我现在怀疑你有没有砍中它……你手里真的握着那把剑么?”
“呃……”不要说它们,就连埃米亚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力的反馈。
他不信邪地朝着树桩和铠甲劈了两剑。结果如出一辙——他手里真的握着剑,而不是一把空气么?
埃米亚试探性地偏了一下剑柄,将它的二维那一面再度展示了出来。
剑还在他手中,没有出问题。
就在此时,靶场的门外骤然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烛堡的马尔斯先生,希格和银小姐,请问你们现在有空么?我现在方便进来么?”
“……伊尔明斯特大人。”离门最近的马尔斯愣了一下,立刻上前开门,“当然!”
伊尔明斯特·奥玛刚刚踏入门内,步伐稍微重了一些。随后,这位老人就愕然看到,在埃米亚的身后,羊皮书、树桩和铠甲都突然以一种可怖的姿态分割为两半,向着两侧微微倒下。
伊尔明斯特沉默了一下,随后望向了埃米亚手中那轻薄到几乎不存在于世界之上的剑锋:“次元之刃……你们真是一天到晚地都喜欢这种偏门却又奇怪的法术。”
“——伊尔明斯特·奥玛?!”希格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抱着手里的笔记本冲了上去,“奥玛阁下!您终于到了!能给我个签名么!您,崔斯特·杜垩登还有阿波戴尔先生可是我们吟游诗人的衣食父母啊!今日得见,我此生无憾啦!”
“衣食父母这个词也不免太……如果说偶像会更好让人接受一点吧?”伊尔明斯特叹着气先签好了名字,随后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唯一一个奇人。
她的三个队友都在伊尔明斯特身边,而她完全没有理会伊尔明斯特·奥玛,而是径直冲向了刚刚被埃米亚一击而断的三个受害靶,欢呼着把它们一个个抱了起来:“效果完全符合法术描述!埃米亚,这法术完全成功了!”
“……嗯……”伊尔明斯特并没有生气,而是微微蹙紧了眉头,“好吧。我已经听说过银小姐对魔法是多么痴迷了。现在来看,她的确堪称我见过最纯粹的求道者了。”
“哈啊……”求道者如此……尊重的称呼,和银身上放在一起真是不太相称。
就埃米亚看来,求道者也许更接近那些科学家对真理的追求。而银对魔法的爱好,似乎是没有缘由的,更像是某种类似近乎本能的孩童的热忱——虽然这热忱看起来是毫无衰减迹象。
埃米亚回过头来,喊道:“那次元之刃大概算是成功了,下一个好像是……”
马尔斯没好气地说道:“是另一个六环,谭森变形术。你要和我对打。拜托别用那把剑,我实在是不适应穿着全身铠甲却因为敌人的武器过于锋利而被迫要当作无甲作战的环境。”
“好了好了,暂停一下暂停一下。”伊尔明斯特挥了挥手,“几位,请容我插一个队,先办完我的事情。我这种老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当然,请说。”
直到这时,银才终于发现了什么一样,有些好奇地走到了伊尔明斯特面前。
只不过,她的眼睛似乎没有聚焦,更像是在看藏在伊尔明斯特体内的什么东西。
当然,伊尔明斯特会到来这件事情,埃米亚一行已经得知了。
这位大贤者平素里其实行踪神秘,绝大多数幸运儿也只能见他一次。而埃米亚一行人却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与他多次重逢,实在是颇为幸运。
不过,伊尔明斯特还没闲到专门过来一趟查看他们的进度——他来此的最主要理由,一方面是见阿波戴尔夫妇,另一方面,就是某个必须要最资深的密斯特拉选民才能确认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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