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呼喊他的自然是希格。她答道:“快要黄昏了。你已经睡了八个小时啦。现在阿波戴尔阁下已经准备离开了。”
埃米亚来到法师塔的底层大厅之时,老圣武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其余的几人此刻都在法师塔的大厅之中。
这个区域的正中空荡得异常。只不过此刻,那片空荡荡的区域被一大片映射远方的幻术所替代,容许这个大厅中的人可以在此处如同身临其境地观察远方某处的一举一动。
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座封闭的法师塔正被两个不同的场景所覆盖:一个是博德之门高耸的城墙,虽然还没有入夜,但是数之不清的焰拳士兵已然严阵以待地站在城墙之上,一片肃杀。
只不过,此刻的焰拳士兵多少有些陌生了。
城墙上的焰拳士兵已经今非昔比。即便城墙上的焰拳士兵军阶高低不等,但是此时此刻上上下下的焰拳部属全都装备着异常精良的全身板甲,在斜阳的残晖下,被手动挂载上的焰拳徽记一个个如同真正的火焰一样明亮异常。
自然,这些盔甲全都是出自埃米亚之手的完美品。
另一个场景则完全相反——入目之处尽是精心修建的树丛与鲜花,飞扬的是用昂贵丝绸编织的衣袂,穿梭于人群之中的银盾家族的侍者。这里,自然就是正在举行三百周年纪念的银盾宅邸。
两位爱蒙小姐都坐在大厅之中的座位上,其中一位肉眼可见的精神状态颇为萎靡,闭目躺在座椅上养神,而另一位则是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银盾宅邸,更准确地说是被无数人包围的阿波戴尔,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右手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呃……”埃米亚迟疑地问道,“请问,哪一位是……那个……真正的爱蒙小姐?”
这时,正在闭目养神的爱蒙有气无力地微微抬了抬眼皮:“当然是还有精力去干别的事情的那个了。而不像拟像,在今天被派去参加了只有一个人的四人议会。”
“更不幸的是,这个四人议会在前几天的日程里几乎都在处理焰拳的诸项事务,结果所有的其他事务都被堆到了这最后一天。然后我就孤独地坐在大公厅里,处理那些本就会用来拖延时间和消磨精力的琐碎议程。”爱蒙拟像喃喃自语,躺在座椅上一动不动,“我感觉我屠了一条……不,三条龙,还得是太古龙。”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现在您在关注博德之门的城墙?您觉得这里会发生冲突?”
爱蒙的本体依旧盯着阿波戴尔的行动,看着他被人群包围欢呼,满脸的不高兴,并没有给出回答。倒是希格答道:“是的咧,那个瓦拉肯大公是投机的黑道起家。打了水漂的五百万金币可是个无法接受的巨大损失。瓦拉肯家族就此一蹶不振也说不定。从入住内城到直接销声匿迹,换我我是接受不了。”
而马尔斯则说道:“魔鬼同样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巴特祖的声势有多少是来自于那些流传于街头巷尾甚至夜间床边的童谣与故事?如果魔鬼就这样货真价实地被埃米亚打得大败亏输,却毫无还击之力——这对他们声望的打击是巨大的。”
此时,拟像爱蒙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输的……他们必然无法容忍这一点。”
说到这,拟像爱蒙吸了口气,对着埃米亚摆了摆手:“所以,在确认你的底细完全被魔鬼掌握之前,我不建议你再公开露面了。”
“就像这几天那样复用身份不行?”
“当然不行。你们这一队人有三个人是不愿意说软话的,只要魔鬼刻意调动资源,花费精力来查,你们那点伪装能力是起效不了的。”说到这,拟像爱蒙还恨恨地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盖住了脸,“该死的卡尔科罗斯,在这个时间点把他的拟像派去了楚尔特——过河拆桥的家伙!”
爱蒙本体也悻悻地说道:“自己家族中长辈病重将死,居然还不能耽误他们家族举办三百周年纪念……博德之门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埃米亚随口说道:“就算这样,您还是想让阿波戴尔先生当大公。”
“咳咳咳咳咳!”这下子被一句话呛到说不出话的人变成了爱蒙。两个爱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等阿波戴尔当上大公和焰拳元帅,我们有的是时间去收拾这群家伙!”
就在此时,城墙上的焰拳士兵向下高声呼喊道:“我们几个小时前已经提前宣告过了!博德之门今天要提前关闭城门!很抱歉,诸位,现在时限到了,请诸位远离城门,我们要关门了!”
试图抓紧时间进入城门的商队一向络绎不绝,此时城门下的焰拳士兵向前摆出了武器,开始禁止其他人出入,同时缓步退入城门之中。
商队们此时于毫厘之间被焰拳拒之门外,自然立刻就发出了不高不低的抱怨声。其中最靠近城门的商队更是对上面的焰拳喊道:“焰拳的先生,能不能商量一下?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焰拳并不特别以廉洁闻名,但是今天唯独不同。城墙上下的焰拳士兵一起喊道:“唯独今天不行,我们刚发了一大笔奖金,再怎么说,今天必须严格执法!”
在一番讨价还价却毫无效果之后,门前的商队也只能唉声叹气地调转方向。不过,博德之门的城门刚刚关闭,最靠近城门的那支车队在转弯的时候,马车的车轮却突然从马车上滚落,整个马车顿时失去了平衡,轰隆一声,所载的几十个木桶砰砰砰地滚落到了城门之前。
商队的领袖惊叫了一声,随后向着城门上喊道:“哎哟!我现在去找工匠!不过我刚来博德之门,对这里不太熟悉,可能要花一点时间?”
守卫们对视了一眼,随后答道:“如果您都不怕自己的货物被人盗走或者受损,那我们自然也无所谓。”毕竟城门都已经关上了,这些货物倒是能帮忙堵住城门。
“我肯定会尽快的!”
望着这个商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城门上的焰拳士兵在风中抽了抽鼻子,咳嗽了几声:“……怎么有股粪臭味?从哪来的?”
远在巫术杂货店的埃米亚原本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只不过,在他即将收走目光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满载的木桶重重地撞在了城门上,被磕出了一个细小的裂口。
从中流出了细细的黑色沙状晶体。
看到这一幕,埃米亚霍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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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边,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说客套话也已经说得口干舌燥。
他多年来都很少进入公众视野——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和自己的小队穿行于荒野,和红袍法师之类的敌人打得尸山血海,上一次进入大城市都是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在那之后,他就去了烛堡,收了一个叫马尔斯的学生。同样是多年的闭门不出。
因而,他对自己的名声到底有多大,一直缺乏一个明确的认识。
如果早知道,他的名声已经大到会让与会的每一个人都要上来热情攀谈,能够把他围到里三层外三层,哪怕一刻不休息地寒暄也要花费几个小时的话,他绝对会找理由拒绝这次邀约。
但现在后悔不免太晚了。
阿波戴尔悲哀地抬头看了一眼簇拥的人头。
他那高大的身材让他比周围的人高了半个头,但绕是如此,他第一眼望去,入目的尽是如同春日繁花一样的头饰和珠宝,竟然一眼看不到人群的尽头。
他很担心,他可能今天一整夜都无法离开这座宅邸了。
就在此时,阿波戴尔周围的人群之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年轻人的高喊声:“诸位!诸位!银盾家族有一件事想和阿波戴尔先生细谈,请诸位让一下,请诸位让一下!”
这样,人群才不情不愿地为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让出了一条通路。
阿波戴尔立刻认出了那位给他解围的年轻人的身份。
银盾大公的长子,安塔二世。
出于阿波戴尔个人的经历,他是绝不愿意直接管这个年轻人叫安塔的。
安塔二世费力地挤进了人群之中,在阿波戴尔耳畔低声说道:“阿波戴尔先生,您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家族的一位长辈行将就木,他希望在临终前能够见您一面。”
“请您跟我来。”
九十一 谋杀的血液(三) 安塔·银盾
今天,就连银盾大公自己都没有前往四人议会,而是留在了宅邸之中。那么安塔二世自然也是请了假,在自己的祖宅中忙上忙下。此刻所有到访的客人无不熟识下一任银盾族长的脸庞。
不过饶是如此,阿波戴尔和安塔二世前往后宅的路上也是无比坎坷——安塔二世的声音自然不可能传到每个人耳中,几乎每个看到阿波戴尔的客人几乎都会立刻迫不及待地向着这个方向簇拥过来。
于是,这趟其实并不算遥远的路程险些变成逃命之旅。在终于进入银盾后宅的范围之后,两人才不禁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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