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我能告诉你,弦是做粗了还是做短了!”
可靠,但是完全不可靠的家伙。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希格小姐!我的鬼斧神工是没办法一口气做复数物品的!”
就希格现在的描述,他想做出乐器,大概是不得不开始类似穷举的办法,将大量的琴弦挂在琴板上,挨个测试性能,然后根据希格的反馈来再度进行调整。
制作一根琴弦需要施法,调整它又需要施法。
鬼斧神工好歹是个四环法术,哪能这么挥霍!
而且希格之前是不是说,什么缠绕弦……
那他每根琴弦都要用两个鬼斧神工来制作了!
照她这么折腾,两天的时间哪里够!还不如说,制作一把琴本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大概是看出了他们此刻的窘迫,看门人也低笑了起来:“现在放弃也不是不行。在这里休息两天,在这时间里忙忙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话也许并不好听,但也许不是嘲讽,也许是异常认真的肺腑之言。
但埃米亚还是抿住了嘴。
他一向没有遇难而退的习惯。但是他现在的确没有思路。
原本他对鳞甲的计划,就是尝试在一天内烧干魔力,勉强制作出十几套二十几套铠甲。
这样的话,在一旬时间内,他也能足以做出几百套鳞甲了,足以让焰拳的压力大大减小。
如果他鬼斧神工的效率再进一步拔高的话,就能解决更多的问题了。
但是,他真的没有思路。
就在此时,已经把这里当成博物馆在游览的马尔斯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在重重藏品的后面突然抬高了声音:“说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所谓的同时只能做一件,具体是怎样的限制?”
埃米亚想了一下,答道:“更准确的说,是我没办法把精力分散到两团彼此独立,有相当空间间距的物质上吧。哪怕只是间距几十厘米,对我来说都近乎天堑。”
他使用鬼斧神工时几乎都要配合结构感官,在这种情况下,再短的距离,都会被拉长到近乎无限远。在缺乏导引的情况下,就像是在无边的森林中离开了道路。
在普通感官和结构感官之间随意切换?那空间上的严重错乱感可不是好受的。
而且,也几乎无法实现。
“精力无法集中到被分隔开的多团物质上……”马尔斯沉吟了一下,“那么,我想问一下,同一团物质,你可以将它拉到多细呢?”
埃米亚皱起了眉头:“可以做到是头发几分之一的粗细。”
圣武士拍了拍手:“你要不要尝试一下这个思路:你并不是尝试分心同时做多个同样物体,而是在专心致志于一个上面。
“只不过呢,这单个物体是由多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子结构组成的。这些子结构之间有无比纤细的细线彼此连接。这些细线因为过于纤细而极为脆弱,以至于当一切完工之时,只需要轻轻一碰或者一拉,它们就会从连接点上断裂。甚至于更进一步,它们只能在鬼斧神工作用的时候维持,一旦鬼斧神工效果结束,就会立刻断裂?同时因为它们过于纤细,几乎不影响材料的总量?”
埃米亚呆了一下。
随后,当他理解了其中的含义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尔斯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学圣武士誓言的时候,到底花了多少的精力来研究如何绕过它?】
这位圣武士先生在打擦边球走钢丝钻漏洞上的嗅觉是不是有点过于灵敏了?!
六十六 认可的尽头
“啊,又开始了。”
就在他们一行人在商量的时候,看门人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小朋友,你是个很有前途的法师。但可惜,像你这样的法师我见得多了——在奥术之路上一帆风顺。无论什么困难,奥术都能帮你一扫而空。”
“然后,一个一个地就又开始了:”看门人掰起了手指。
“法师和工匠最大的区别,就是工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法师实际上不知道,而且自以为知道。我们知道砸锤子是为了清除杂质,而年轻法师只是模糊地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去尝试,脸皮特别厚的还敢吹上一大套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理论,最后再给自己这套活动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什么大胆假设,勇敢尝试。”
“实际上不就是瞎蒙么!”
银原本已经专注地望着埃米亚的手,在听到看门人这毫不客气的评价之后,气得头发都扬了起来:“说什么呢!神术人还敢在黑箱这方面嘲笑奥术?大部分教会的牧师获取神术不就是每天早上起个大早,然后求着神明把力量发下来么!”
“那是别的教会的牧师!”这一点显然是看门人的得意之处。谈及此事时,他的须发仿佛都获取了生命的活力,微微翕张了起来,“贡德的牧师对如何用神术造物的掌握,别的教会加起来也比不上!”
“哈,那鬼斧神工这么好用的法术怎么还没进贡德教会的神术啊?该不会是神自己也不会吧?”
“笑话,鬼斧神工哪里好用了,这个法术被法师用成了什么样子?诵咒半天,就是把石头搓成个长条,美其名曰造桥,峡谷稍微长一点就只能干瞪眼!用木头搓个梯子,结果梯子上全是毛刺,爬一次梯子还得先把木刺从法师的手上拔下来!让他们搓个绳子,甚至经常不知道麻绳是要编的!造出来的那都是什么垃圾,那他妈叫麻绳么?那叫亚麻捆!”
看门人虽然没有非常生气,但是也没有在嘴上认输的打算,反而示威似地把自己身后的机械臂打了个结,在金属的滋滋摩擦声中炫耀着机械臂惊人的可动性,“要是哪个贡德之民用四环神术居然只能捏出这些破烂,就等着被拉去特训吧!”
“你身后的那个,在法师里面算是非常非常不错的了,靠个人爱好对剑有所了解,算是踏入了工匠之门。但是入别的行哪有这么容易?”看门人挥了挥手,“赶紧开始,赶紧失败,老老实实从基础开始。”
还没开始,就被认定肯定会失败了。
埃米亚攥了攥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这位看门人并没有无理取闹,说得有理有据……
他也打算试试。
也许第一次并不能成功,那就试到成功为止。
说到底,他现在一天勉强能释放十次鬼斧神工,而现在才是上午,他还有两天的时间。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将青铜锭抬到身前,问希格:“那么,我以头发为基底,以十分之一头发丝为单位,逐渐递增?琴弦最窄一般是多粗?”
“大约相当于两根头发丝?哦对了,同一个规格的琴弦能多做几套么,琴弦是消耗品。”
要求还挺多!
埃米亚没好气地在心里腹诽了一下。
他看到,看门人笑眯眯地把一个沙漏倒转,摆在了手边。
结构感官启动,在埃米亚的咒文声中,青铜锭缓缓升到了半空之中。
此前他使用鬼斧神工的时候,风格多少有些大开大合——长剑,铠甲,都是最狭窄的地方也有数厘米粗的造物。
如果说此前是大水漫灌,他现在就不得不小心谨慎地控制住阀门了。
一缕缕纤细如同水流的青铜线缓缓从青铜锭上坠下。
直径0.2毫米,长度一米,材质均匀到毫无瑕疵,如同风铃一样垂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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