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封闭的区块的，被砌得密不透风的岩石隔开了不灭火把的光线。
他们此刻所在的区块用于存放金属。浓郁的油脂气味争先恐后地向着站在此处的每一个人的口鼻中钻去，让人感觉阵阵发腻。
而隔壁，就是用于存放纺织品和木材的地方。
埃米亚望了一眼那边的木材，不禁摇了摇头：“我甚至在想，最难的那种乐器有没有必要去做……”
他很怀疑，就算没有乐器，希格也能用自己的喉咙唱出一支整支乐队的合唱。
对她这样神奇的吟游诗人，乐器有什么真正的意义么？
他对乐器是的的确确的一窍不通，唯一的了解就是乐器大概靠空气振动发声。
不过希格大概不会同意，而理由嘛……
“那可不行！！！！！！”
不出所料，他才说到一半，希格猛地抬高了音调，“那人家贡德大匠，一字千金，是能糊弄的么？！说好了要给我做乐器，那就是得做！”
说着说着，希格甚至撸起了袖子。只不过她平时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穿极度宽松的衣物，结果现在她才撸了几下，袖子就已经堆满了小臂，再也没办法往上推了。
她也只能悻悻地说道：“反正……就是得做。放心，我不开麻的文相——”
“你的黑话我听不懂！”
就在此时，另一个巨大的嗓门压过了她的声音：“是谁在仓库里大喊大叫！”
很显然，仓库内不只有他们一行人。
或者反过来说，在这样的地方，仓库有看门人似乎是非常合乎逻辑的事情，古登堡大匠按说也不会轻易容许一群陌生人在仓库内活动。
更不要说，费伦的冒险者普遍以雁过拔毛，离开古墓时连地砖都要一块块扒下来闻名了。
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带来了远远超乎埃米亚预想的效果。一向近乎要财不要命的希格被这一声大吼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迅如闪电地躲到了埃米亚的背后——埃米亚简直能从她的身后看到一条正在炸毛的猫尾巴。
“果然有看门人……”马尔斯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期望，贡德教会能延续烛堡的传统，毫不吝惜地将公共资源分享烛堡内的每一个人。”
就在此时，斥责了希格的人也终于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佝偻老人。
缺乏打理和修整的胡子乱糟糟的趴在老看门人的脸上，让这个老人的脸仿佛是埋在了杂草堆里，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同时，他的身材也并不高大，佝偻时甚至不比银高出太多。
他身上的教会长袍早就也因为反复冲洗而几乎变成了全白，上面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补丁。
同样是贡德教会成员的古登堡，虽然从须发上看起来已经至少有六十岁了，他身形也隐隐透出老态，但他还依旧精神矍铄，步履如飞。而这个守门人相比之下，简直是已经躺进棺材了。
即便这个世界是魔法的世界，外表已经衰朽成这样的人，实力恐怕也已经十不存一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摸了摸希格的头。
她居然还在发抖。
真是离奇，他都没想到，希格居然还有害怕到这个程度的时候。
佝偻老人虽然驼背得厉害，但还是没有使用任何拐杖，对着他们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看起来不像是贡德教会，也不像是工匠。”
这一次，马尔斯上前一步，答道：“那您还是早日佩戴上老花镜吧——这位是露尼亚的埃米亚，是我生平见过最出色的工匠——当然，我尚未见过古登堡大匠出手。想必贡德教会的大匠是必定出类拔萃的。”
“而在下出身烛堡，对博德之门的奇迹大厅早已心向往之。这两位则是银和希格。希格小姐是位吟游诗人，家住双生圣歌的密里耳神殿，平日里多蒙密里耳神殿的侍音者们照顾。”
【这次用在出身上的说明格外多？】埃米亚在心里问道。
【因为我们这个队伍其实微妙地和贡德教会渊源不浅。】马尔斯答道，【烛堡是知识之神欧格玛的教会总部所在。而欧格玛是贡德的上神。诗歌之神密里耳则与贡德一同侍奉欧格玛——当然，这不代表教会之间也会有上下级关系，其实反而因此摩擦不断。但是用来攀关系还是很好用的。】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可真是太稀奇了，奇迹之殿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整个教会里面就是古登堡最保守最瞻前顾后，他居然会给你们网开一面？”
尽管如此说，老看门人的态度还是立刻就缓和了起来：“彬彬有礼的铁罐头，那不是圣武士就是烛堡出身。密里耳神殿照顾的吟游诗人……甚至还是个异常稀有的种族。”
诚然如此，侏儒吟游诗人不算多见——侏儒们对幻术有异乎寻常的天赋，因而往往投身于奥术事业。去当吟游诗人的侏儒真的非常罕见。
随后，老看门人的目光落到了唯一一个没有被马尔斯介绍的人身上：“那这位漂亮得一看就和匠人没啥关系的大小姐……咦？咦？”
仿佛看到了什么一样，老看门人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惊叹。埃米亚立刻问道：“请问这位老先生，您认识我的这位队友么？她失忆了，我们一直在寻找她身世的线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老看门人仿佛触电一样收回了目光，站在原地不停地摆手，简直要把双手摇断：“不知道，不要来贡德教会问这个。贡德教会不想也不应该掺和进这种事情中。”
知道，但是不能说。
埃米亚咬了咬牙，追问道：“不能给一些提示么？”
老看门人犹豫了一下，猛地板起了脸：“你们不是还有挑战要做么？甚至你这个小子还没有制作乐器的经验？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想在两天内完成任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么？两天，从零开始，别说造乐器，就算学演奏都还没入门呢，你还有心情管别的？”
埃米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这也想问，那也想问。可惜这里是齿轮坊，不是烛堡。所以我一个也不回答。”老人气呼呼地转过了身：“跟我来，给你们这些半桶水省一些找材料的时间。”
“那个，关于银……”
“不知道！再问我就把你们赶出仓库，自己到外面挖土扒藤蔓造琴造衣服去！”
六十五 鬼斧神工·进化
“虽然都是仓库，都是材料。但是在贡德教会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
看门人握着不灭的火把，在前面领着路，一边像其他老人一样絮絮叨叨个没完：“以前的贡德之民最喜欢木工——材料随处可见，经得起消耗。哪怕可塑性稍差，但这也正是体现他们才情的时候。
“现在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贡德牧师，沉迷于炽红的铁液从熔炉中滚滚而出时的绚丽之景，声称木匠和石匠只能用来改变自己钱包的重量和别人家里的装潢，对世界毫无裨益……真是岂有此理！”
埃米亚看着映入眼帘的藏品从金属锭变成了一块块木材，忍不住问道：“这些事情，我们方便知道么？”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老人手里的火把晃了晃，“费伦上哪有铁板一块的教会，教徒的亲属里面难免有不同信仰的人，他们自己也有不同信仰的朋友。到了节庆的时候，有多少酒被他们灌进嘴里，就有多少话被他们漏出来。
“好消息是，贡德教会不怕泄密——我们教会的秘密，根本不是一个醉鬼的呓语能泄露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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