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讯问室的门内,他依然能遥遥看到齿轮坊的众多角落。
台虎钳,锉刀,刨刀,风箱——
在这里,有数之不清的海量工具以及半成品正在等待他们的使用者。没有订单压力的贡德之民们,也许会在完成至高奇迹之殿的工作后,悄悄地躲到博德人的视野之外,从或许存在的秘道来到此处,将他们的种种奇思妙想在一连串的失败中稳步向前推进。
但是,这样巨大的工坊,却未必能容得下两位最高级的牧师。
只要稍加思考,就知道古登堡和银盾大公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很显然,古登堡会只是贡德教会的牧师,教内的影响力更大。而银盾大公却是教会所在城市中最为位高权重的人,同时在世俗和教会内拥有势力。
这两个人,哪怕平时并不互相攻讦,彼此的势力都无可避免地会发生摩擦。如果政见不同,那后果就更加严重了。
【这位古登堡老大爷,看起来完全意识到了这件事背后的风险嘛,不是那种怒气冲冲地就要找另一位大匠算账的莽夫。】希格的眼睛一边在齿轮坊内到处乱瞟,一边评头论足,【如果这位古登堡大匠听到这个消息就立刻冲出去的话,我是觉得我们不如倒向银盾大公……】
而马尔斯也同样赞同:【我宁愿两不相帮,也实在不想被缺乏思考的莽夫绑上战车。】
古登堡看起来并不是那种不通人情世故的老顽固。就在埃米亚静静等待的时候,已经发现古登堡已经数次望向此刻场中最为尴尬的那一个人。
银盾大公的女儿,但却受古登堡管辖的初修士,史姬·银盾。
接下来,他就不太适合擅自行动了。
“……古登堡大匠,我现在可以和外界联系么?”
“随你。”古登堡的回答来得异常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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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焰拳的旧堡垒被改造成了行政中心——但是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改造居然会这么彻底。
望着此刻堪称金碧辉煌的至高大厅,已经阔别此地百年的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太老了。
博德之门的住民都已经换了三四代人。他在这里已经是个陌生人了。就连依旧屹立不倒的巫术杂货店,老板也早就换了人。
现在的博德之门城区,到处都是为大公选举造势的节庆装饰。无数候选者的画像和宣传语不知何时已经贴满甚至画满了城市的上上下下。
在这个城市里,阿波戴尔已经不敢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在一百年前,他还只是被焰拳误会而全城通缉。时至今日,欲杀他而后快的人数只会翻上百倍千倍。
至高大厅的地位十分敏感,那里想必被贡德教会的人设下了大量防护。如果不想打草惊蛇,还是把至高大厅放到名单的最后吧。
阿波戴尔此刻正站在上城区的边缘,目光忍不住向着博德之门的东北方飘去。
他不久前才知道,博德之门另外一个巨大的变化,就是寸土寸金的上城区,居然有一片用来供所有人自由交易的大空地,在这片区域举行的集市被称为广域集。
而据说市集的中心,就是他曾经的挚友,明斯克和布布的石像。
现在正是市集如火如荼的时候。
正不断从阿波戴尔身边经过的人和车马,有一大半都是以广域集为目标。
……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也许会很受塞尔红袍法师欢迎吧。
活人,进可变成他们施展死灵术的材料,退也能以生者为盾。
圣武士理论上不应该向邪佞妥协——但如果人质的数字到了三位数甚至四位数,阿波戴尔也不得不再考虑一下了。
那么,下一步就去探查一下广域集吧……那里的地形想必会非常复杂,很有可能会变成战场。
而且,也能回忆一下明斯克。
就在他打算向着那里迈步的时候,某个法师的短讯术传入了他的脑海中。
具体来说,是他唯一学生所在队伍的领队。
【如果我们不得不在贡德教会的两位大匠中选择一位提供支持,该怎么办?】
……啊?
短讯术就是这点不好,因为字数限制,结果通讯的信息往往极度抽象,逼迫接收者调动自己脑海中每一滴脑浆,才能勉强理解发送者的意图。
这一次,阿波戴尔迅速地把握到了隐藏在这条消息的真正问题:【你联系上了贡德教会?!你们现在应该在城外!】
【我们确实在城外,但是因为机缘巧合,我们的确和贡德教会有了联系。】
【我们才分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吧!】
这队年轻人的闯祸能力简直是让人叹为观止。别人回忆往昔都是以年为单位,而这帮小孩子将来回忆的时候怕不是按小时来的!
阿波戴尔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你们自行决定,告知我结果即可。】
在两个贡德教会的大匠中选边站?这个问题虽然不危险,却足够敏感。他不觉得自己的判断力会比几个年轻人强上多少。
随后,他的眼角看到了一位衣着典雅,身形苗条的少女在不断地向着各个方向播撒着目光。
她明显在找人。
很快,她的目光,就准确无误地落到了阿波戴尔的身上。
她快步向着这个方向靠近,而阿波戴尔皱起了眉头,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位小姐,您找我有事么?”
这位少女的声音轻柔而悦耳,两人虽然面对面,声音却近乎耳语:“我本人没有,但是我的主人有。”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莉安,是您夫人的女仆。”
“她建议您考虑去探访一下幸运教会的旧址,现在的霜火商会,然后拜访汪洋塔,与卡尔科罗斯燃焰会面,最后再尝试去银盾宅邸……这些都有可能在之后变成战场。”
“……你怎么认出……算了。”阿波戴尔愣了一下,立刻想起,爱蒙身边其实刚刚收了一位变形怪当仆人,“她本人在哪里?”
说到这个话题,女仆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幸灾乐祸:“主人说了,和她见面的条件,她已经在那封信上写得很清楚了。在那之前,只有我陪着您,帮您解决人际上的潜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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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让他们自行解决。
埃米亚不禁叹了口气。
现在他的情绪多少有些复杂。
如果说完全被当成下属,被人呼来喝去,多少是有些让人不爽。但是如此爽快地拿到了自主权,他难免又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在他看来,明显不喜欢政治,在教会内部更有人望的古登堡,反而是更加适合争取的对象。
古登堡是个工匠,只不过是个很资深的工匠。在前一段时间中,古登堡研究忏悔者时露出的兴奋和专注是无法作伪的。
这样的人,埃米亚觉得要比一个老牌的政治家更容易争取。
古登堡大匠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埃米亚摆了摆手:“出来吧,这是我个人的冒犯。”
他也不等埃米亚回答,而是突然转过了身,看似无意地向着两个初修士问道:“所以你们两个是为什么要跑到齿轮坊上面来?按照规定,你们应该从地下通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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