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亚一行人早就让到了一旁,此刻正在暗中举行心灵会议。
虽然没有任何特别有力的依据,但埃米亚还是觉得,今晚的事情多少有些……不协调。
【很奇怪。】马尔斯简单直白地说道,【在我印象里,埃尔托瑞尔人虽然的确冲动,但是更多是在对敌的时候冒进,认为舍生取义是一种荣誉,并不是真的漠视生命,所以埃尔托瑞尔实际上从没有对外宣战的纪录。但是雷克斯作为埃尔托瑞尔的使者,却如此轻易地把战争放在嘴边……】
【不可思议,也许只是一种谈判的手段,所以他才如此轻易地改口?但埃尔托瑞尔的确可能有了战争的打算——我只是在地狱骑士中活动了一段时间。这个组织天天在埃尔图迦德的每个角落摸爬滚打,实在是没有精力牵扯政治。我因此也不是特别了解埃尔托瑞尔的上层。……总之,我给不了结论。】
埃米亚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就只能略加注意的同时,做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尝试寻找凶案的主使,尝试帮助阿德里安和银盾家族和解,尝试让一片混乱的焰拳恢复运作。
然后,假设运作正常的焰拳和脱离束缚的巴尔之子可以轻松将所有的阴谋撕个粉碎。
不论如何,接下来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在绞盘的转动声中,飞龙岩上的焰拳士兵正在放下吊桥——也许在场的许多人进入飞龙岩都不需要吊桥这个媒介,但是放下吊桥本身就代表着态度。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的回答声才从上方慢悠悠地传了过来:“……你应该去询问我身边的这位瓦拉肯大公代表。”
“原来如此。”雷克斯高声答道,“请问,这位阁下应该如何称呼?瓦拉肯大公的府邸是否欢迎来自冲萨河上游的客人?”
而此时,原本有些手忙脚乱的热苏斯十分流畅地答道:“瓦拉肯家族和外城区欢迎来自拖瑞尔每个角落的客人,更何况是同在冲萨河畔的邻居?而且与埃尔图迦德的关系事关整个外城区,父亲一定愿意为您在四人会议上痛陈利害——当然,更具体的事项,就只能到府上详谈了。”
“那我翘首以盼。”
雷克斯刚刚满口答应,带着埃尔托瑞尔人走上了飞龙岩的吊桥,却突然调转马头,赶回了埃米亚一行人的身边。
他低声问道:“几位,你们已经连续帮助了我两次,请容我厚颜提问:假如说我想旁听四人会议,瓦拉肯大公是唯一的选择么?”
“……?”
雷克斯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大大地出乎了他们几人的意料。
埃米亚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们和四大公没有什么联系,只能说,现在的三位大公,而银盾家族是上城区多年来的望族,巫术杂货店的薇尔雷特女士大概也和自己的店铺一样在下城区……所以,代表外城区的的确只有瓦拉肯大公。单纯从地理上来说,瓦拉肯大公应该是最近的。”
“原来如此,感谢您的指导。”
明明只是随口一说,提了一些在博德之门人尽皆知的知识,但是雷克斯却郑而重之地开口道谢。
埃米亚看着雷克斯的背影渐渐淹没在了埃尔托瑞尔人的马队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要试探一下么?故意卖一个破绽,譬如说告知他我们的落脚点之类的?】
【我觉得恐怕没什么意义。】马尔斯却如此说道,【不论他做什么,我们都是没办法反击的……如果他真的死在博德之门城内,又或者受到了什么影响。一旦发现,那就真的是对埃尔图迦德宣战了。】
【我觉得他不可能亲自出手?】
【那他为了避嫌,恐怕也不会即刻行动。我们总不能全副武装地天天蹲在旅店里哪也不去。】
现在时间每一秒都堪称价逾黄金,他们是没办法这么奢侈地用来实施这样夹杂了赌博的消极战术的。那也只好作罢了。
在思考的时候,他们又来到了飞龙岩中间那被无数箭矢标枪瞄准的隧道,只不过现在情况特殊,焰拳罕见地只是站在隧道两侧,并没有将武器拔出——只不过那掩藏在火光下的注视却还是多少令人有些不适。
在隧道的出口之处,埃尔托瑞尔人和瓦拉肯大公的人合流在了一起,而焰拳的燃焰代理,也在此刻卡尔科罗斯也站在隧道出口之外的不远处,俯视着众人的离开。
这位大法师原本没有和他们一行人攀谈的打算——他们和卡尔科罗斯见面时用的可不是现在的容貌。
不过银已经先声提醒:【那个老头子身上似乎恒定了真视术,我们身上现在这些粗浅的幻术对他来说完全无效。我们再走几步就要被他认出来了哦。】
【那也正是我所愿的。】
而正如埃米亚所想,卡尔科罗斯的目光刚刚从远去的埃尔托瑞尔人身上收回,就投放到了他们的身上,同时脸上露出了无比清晰的惊愕。
“虽然刚才不方便当面提问,但我猜埃尔托瑞尔人突然回心转意,其中也有你们的功劳在?”
埃米亚仰起头,坦然地答道:“也许。谁知道埃尔托瑞尔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卡尔科罗斯摇了摇头,随后,这位元帅代理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对着诸位的焰拳士兵喊道:“好了,刚刚我们成功避过了一场也许会爆发的战争,现在大家可以松一口气了。本来就在上夜班今晚继续执勤,后天给你们额外批一天假期。同时,三天后,诸位可以额外领取一份相当于半个月工资的奖金,作为今天的慰劳。另外,新铠甲即将配发,麻烦接下来的时间里集中精神,不要懈怠了!”
“——哦!!!!”
在焰拳士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埃米亚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最能提振士气。
在焰拳士兵迫不及待下班的隆隆脚步声中,卡尔科罗斯悄悄地对着他们使了个手势:跟我来。
自然,作为元帅代理,他在焰拳的两个核心地带都有办公场所。他带着一行人走到了飞龙岩的堡垒部分。随后径直走向了他自己的房间。
这里的房间摆设和汪洋塔中如出一辙,只不过各个方面的配备都明显降了一级。卡尔科罗斯挥了一下手中的长杖,将房门关上,随后出了口气,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这次会面的确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本以为上次分别已经算是不欢而散了。”
他叹了口气:“但是,你们的确解了围,焰拳欠你们一个人情。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认为善良是可靠的臂助。”
埃米亚则是向着门外望了一眼:“说起来,焰拳的经济是不是比较紧张?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额外发奖金,没问题吗?”
“可笑。那我不如宣布焰拳立刻停发工资,这样经济就不紧张了。”卡尔科罗斯悠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反正不是我的钱。我认为值得,那么就批了——别的事情就到四人议会上去吵,我自信的我批下的每一笔款项都师出有名。”
他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游离:“最多就是吵得有些激烈。”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问道:“我不清楚博德之门的具体流程,但是现在四人议会只剩下了三人,其中瓦拉肯大公显然是您的敌人。您能保证获得剩下两位大公的支持么?”
“银盾大公显然会支持焰拳。”卡尔科罗斯回答的毫不犹豫,“银盾家族担任大公的时间比焰拳还长。没有在此时伤害焰拳的理由,获取他的支持只不过是走个流程。真正麻烦的是该怎么获得薇尔雷特女大公的支持……她是法师,也是商人。如果真的情势危急,她也许会离开博德之门,这才是现在四人议会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老实说,我为此忧虑得已经快睡不着觉。”
“但是……”卡尔科罗斯朝他们挥了挥手,“这和你们无关。不需要你们来操心。”
“好吧。”埃米亚耸了耸肩,决定还是先做他们的事情。
他将爱蒙的戒指从怀中取了出来,将它展示在了卡尔科罗斯面前,“我们在来飞龙岩前刚刚取得了一位前辈的准许……”
在看到那枚戒指的大致外貌的时候,元帅代理的身姿突然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嘴越长越大,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失态。
“停!”卡尔科罗斯大喊道,“你刚刚拿出来了什么?莫非我已经老眼昏花了么?!”
三十 深水城大法师的金钱观
……?
卡尔科罗斯的反应是大大地出乎埃米亚的意料的。
他本以为卡尔科罗斯会表现得更从容一些:你们果然是她派来的之类的话。
但是,这位老法师的肩膀瞬间就塌了下去,微微紧缩的眉心一下子舒展了开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这位老法师此刻脸上所露出的,分明是在沙漠中遇到了正义教会的商队一样狂喜。
爱蒙小姐的威名费伦应该已经横行百年,在今日的剑湾可谓是活生生的传说——但是卡尔科罗斯也绝不是弱手。如果两人正面对决,也许胜负依旧未知……但是即便如此,卡尔科罗斯在兴奋之中再度开始滔滔不绝。
“她居然没有袖手旁观……我早该知道,她是不会对一位奥术同好袖手旁观的!看来我已然在博德之门的泥潭中沉溺太久,已然忘记了善良与互助的芬芳,在心中居然暗暗对她怀有猜忌!即便忽略因时间而产生的信息差,如此行为也依旧堪称不可饶恕!”
“我早该知道,作为商人理所当然不能表现得过于乐善好施,以免被人认为软弱可欺,在商场上难免处处掣肘。但有人真正处于生死存亡的患难之中时,自诩仁善的虚伪者却会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在这种丧失一切希望的黑暗之刻,潜藏人心深处的善良才会涌现出来!”
埃米亚几度想张嘴,但实在是没办法在这流畅而优美的演讲与赞美之中插嘴——卡尔科罗斯的年龄比他和马尔斯加起来都大,他实在是没有立场在这个时候无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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