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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死因无法被一眼看出之后,迫在眉睫的事情就立刻改变了。
刚刚推了死者一把的焰拳士兵猛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一张略微发福的脸。他已然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顷刻时间就已经满脸油汗:“我刚刚——我刚刚真的是只是拍了他一下!我怎么说,也不可能把他的头拍下来吧!”
到了这个时候,埃米亚向贡德大匠比了个手势:“请问我和我的同伴能查验一下身体么?”
这里毕竟是贡德的神殿。
就在此时,古登堡牧师面色不变,却异常坚决地摇了摇头:“——把尸体抬出去。这里没有死过人。贡德教会不想卷进任何事务之中。”
很显然,这件事情是个阴谋。而古登堡不想以个人身份,更不想以贡德大匠的身份被卷进任何阴谋当中——哪怕这件事就发生在贡德教会的现在的核心之中。
这种时候,只要在阴谋中现身,本身就意味着风险。
“可是,可是!”有些发福的士兵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我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贡德的奇迹大厅——”
尤其是,他和奇迹大厅的初修士帕皮尔一直对峙争吵了少说也有将近一个小时。
两个焰拳士兵和这个死者,在那次拍击之前,真的只有一面之缘。
更不要说,排除泄私愤的原因,这次冲突的起因,也是因为焰拳士兵为贡德教会出头的。
“注意你的言辞。”贡德大匠猛地抬高了声音,“我说了,把尸体抬出去。贡德教会对此毫无关联。我们贡德教会,还有非常非常多的订单要做!如果出了什么事情,那么订单就不可避免地要严重受到影响。你是焰拳士兵,应该最清楚这批订单的重要性!”
说罢,他转向了刚刚还招待的三位客人:“三位,贡德教会已经工作到很晚了。今夜,贡德教会要闭门了。”
大匠瞪了还想说什么的初修士:“——还有你!我此前说得很清楚了,结果你自作主张,【险些】被卷进去。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立刻回家去!”
既不会帮助指认,也不会帮忙辩驳——总之,此事和贡德教会无关。
最后,他向着焰拳士兵发布了最后通牒:“总之,搬走尸体。你们在上城区本来就没有执法权。记得在汪洋塔把我说的话一个字不漏,明白了么?”
焰拳在博德之门有两个堡垒——一个在飞龙桥中央的飞龙岩。而真正的总部,便是在【博德安的汪洋塔】。自然,焰拳的指挥部也在那里。
发福士兵的同伴叹了口气,摘下了头盔,露出了有些瘦削的面庞,鞠躬行礼,但是望向尸体,不免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而发福士兵虽然还没有尿裤子,但是也已经站都站不稳了。
埃米亚把两人向外拉了几步,用法术和马尔斯耳语:【按照你对焰拳的了解,接下来可能会怎么发展?】
【焰拳的道德水准在佣兵中大约处于中等。还远不至于利用权力胡作非为。但要说多么秉公持正也说不上。就当前的状况,如果他们能够顺利侦破这起案件,那自然是无事发生。但如果他们对这件事毫无头绪,那么结果就看这件事发酵得有多么严重了。】
【如果死者有什么特别的身份,结果这件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焰拳又抓不到真凶……那这就是各方势力角力,比拼谁在政治手段更强硬,谁底盘更多的时候了。】
【如果让我猜测的话,就是把这个不幸者推出去承担责任,也许不会让他定成杀人犯。】
得到马尔斯的分析之后,埃米亚立刻联想起他们和这对焰拳搭档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个发福的士兵说……除非遇到了冤大头。
结合一下贡德大匠说的话,埃米亚突然有了猜测。
冤大头……向贡德教会下了大笔订单的人可能正是焰拳的高层,数额可能大到连与此无关的焰拳士兵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焰拳的领导者大概率会选择牺牲一个焰拳士兵,试图把事情糊弄过去,也不愿意牺牲和贡德教会的关系。
埃米亚此刻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是否要掺和进这件事之中?
如果真的是什么普通小事,他也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遇到这样离奇的命案,他不愿意视而不见。
但是,他又的确忧心自己承受不起卷入其中所要付出的代价。
马尔斯在心中答道:【我不妨直说:你如果想插手其中,我一来不畏惧危险,二来对我们的智慧有绝对的信心。所以我是必然同意的。哦对了,你最好快点拉住银,她已经跃跃欲试了。】
埃米亚愣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探出手揪住了银的披风——他再晚半秒钟,银就已经扑到死者的身上去了。
“你要干什么?!”
“还能做什么!”银在他的手里奋力挣扎,可惜她的力气在外表同龄人里大概也只能算中等偏下,不管怎么折腾都没办法让埃米亚的手臂稍微摇晃一下,“搞不清楚他的死因,我今晚还怎么睡觉?!”
埃米亚,终于对他们队伍的决策过程有了清晰地理解。
他就是队里的阀门,但凡他不踩刹车,这个队伍就是走到哪就冲到哪,什么审时度势是完全不存在的。至于队友打退堂鼓,那更是只存在于梦里的场景。
在有些悲愤地得出了这个结果之后,埃米亚咬了咬牙,先向着准备转身的贡德大匠问道:“古登堡先生,贡德教会需要帮忙打扫一些卫生么?”
两个焰拳士兵原本已经一筹莫展,听到这句话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贡德大匠的身体顿了一下,迟疑了一会,转身答道:“……啊,现在的年轻人热心是好事。只要打扫干净就行。具体过程我不干涉。”
随后,他就揪着初修士帕皮尔的耳朵,向着至高奇迹之殿的方向走去。
在场的所有人齐齐松了口气。
发福的士兵几乎立刻就冲到了面前,用颤抖着的声音问道;“您愿意帮我……帮我……?”
埃米亚冷着脸答道:“我首先要说明,我只是作为证人,如果你敢……”
他们也算是半个在现场的。如果被反咬一口,那也别无他法了——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计前嫌。
焰拳士兵擦了擦满头大汗,不停地摇头:“当然不会,当然不会!”
“但愿如此。你记住,我们不是路过的普通人。”
到时候,也就只能搬出阿德里安夫人了——就是不知道她在明面上的身份到底如何。
在这时,贡德大匠不知何时已然从奇迹大厅的仓库中搬出了几双手套和一些容器,放到了大厅之中。
古登堡一脸平静地说道:“带上这些,权当是你们帮忙打扫卫生的报酬。贡德教会和这件事的关联就到此为止……我要去至高奇迹之殿监视一下其他后辈的工作情况,三十分钟后回来,届时奇迹大厅就要歇业了,我希望奇迹大厅已经一切整整齐齐。”
“这是自然。”
埃米亚费力地把银拽到了手套旁边,盯着她把手套戴上之后,才把她松开。这时她顿时和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蹲伏到了尸体旁边,却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好像就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对此既没有畏惧,也没有欢欣。
只专注于魔法。
埃米亚一边避开地上的血池,用法术将地上的血液收集到试管中,一边叹着气。他对魔力的敏感是远远没有多么强。至少他的老师是从来没夸过他禀赋有多么好。而银显然有着极其离奇的身份,他是没兴趣在这方面去和银竞争。
而马尔斯则是小心翼翼地将死者的头颅转了一下,确认他的面部是否完好——这直接决定死者交谈是否可以使用。
不过,很快,马尔斯的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埃米亚,过来一下。”
“什么?”
埃米亚凑了过来,随后瞳孔微微一缩。
死者的头颅早已浸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其上理应有鲜血。
只不过,这鲜血却把死者的头颅当成了画布,在其上勾勒出了一颗头骨的痕迹,其余的鲜血则在死者的脸侧留下道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同时,死者的眉心还用通用语写着一个数字“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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