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也没有多少符文,最重要的原因就只有一个——老师自己也不会。
虽然他的老师,作为一位老师,很有职业道德……但不是他说坏话,从生活的种种细节可以肯定,他严重缺乏职业素养。
埃米亚很可能是他唯一的学生。
万幸,这次教授他月之符文的那一位,显然是世界上最为可靠的指导者之一。
埃米亚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己的精力集中起来。
恰巧也在这个时候,马尔斯的磨针声也停歇了一会。
埃米亚的感官快速在剑锋之中游走了起来,来到了银火的周围。
在银火的附近,是已经被镌刻完成的黑暗符文和收缩符文。
这两种符文,埃米亚都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今天,他才觉得黑暗符文的存在格外不顺眼。
倒不是黑暗符文本身显得丑陋,只不过他现在觉得,黑暗符文的存在导致了某种让人不适的歪斜感。
简而言之,黑暗符文的另一边,似乎无论如何都应该加上什么。
——比如说,塞伦涅的月之符文。
费伦世界的部分神话都颇为奇妙,满是时间沿袭的痕迹。譬如说,虽然与黑暗相对应的是光明。但是费伦却没有光明神。根据埃米亚所学,曾经的光明神塞伦涅在与自己妹妹兼死敌,黑暗女神莎尔的漫长死斗中落于下风,不复巅峰之时的强大。她曾经是强大的光明神,但现在却只是月神而已。
原本埃米亚并不觉得黑暗符文真的能代表暗之女神的莎尔,但是当他学会月之符文之后,月和黑暗呈现出了夸张的对称与互补。
如果不将月之符文画上去,就像一副制作尽善尽美的跷跷板,却被拦腰砍断,只有半边一样。
让人浑身难受。
即便他没有强迫症,结构与工程的本能也在督促他将月之符文填上去。
恰恰就在此时,树屋的叶帘被人掀起,芬维抱着两个体积惊人的木罐走了进来。
自然,那里面就是月之女神的月火。
这个分量,可能真的把教堂所有的份都掏空了。
“呼……”埃米亚重重地呼了口气,站起身来,甚至来不及说客套的话,就快步将两个木壶接了过来,沉重的分量让他都晃了一下。
芬维张口说了什么,伸着手,指向了树屋之外的某个方向。
不过她说的话,完全没有进入埃米亚的脑海——仅仅是畅想符文完成对称时的场景,就让埃米亚期待到晕眩。
“抱歉,请稍等我一下!”他用近乎敷衍的态度搪塞过了芬维的疑问,将背景里的底噪完全抛诸脑后。
“……塞伦涅大人,我请求您的注目。”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打了个响指,鞭状的细小闪电被径直轰向木壶,将它的盖子拉到了一旁。
埃米亚跪坐在地上,将忏悔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将木壶对准了忏悔者的银火所在。
浓稠如同奶油一样的月火一丝一缕地淌出,埃米亚握住了忏悔者,开启了自己的特殊感官。
鬼斧神工,开始。
一团乱麻的金属在他的指挥之中在无数空隙中缓缓流动,一路见缝插针。
这完全是近乎整理行李的活。他要把这堆乱七八糟,满满当当的金属慢慢调整到周围细微的空隙之中,才能腾出所需的空间。
在物质的表面勾勒符文,所用的手法近乎雕刻,是在表面刻出凹槽。而在物质的内部,所用的方法则恰恰相反。
他需要将金属调整到外侧,在剑身的内部留出细微的空间,同时又力求不能严重破坏剑的结构,以免这把剑完全变成无法使用的仪仗品。
月火是绘制月之符文所必需。没有获得女神的许可,即便是用种种方法获得月之符文的绘制方法,得到的也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图纹。
甚至于,哪怕你获得了月火,如果你并未得到月神的认可,那么月火也一样会在中途化作青烟原地消失。任何投机取巧的举动都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此时此刻,月火不免有些过于主动了。
忏悔者表露出了让埃米亚都为之震撼的魔法亲和,月火几乎是毫无阻碍地渗入了剑身之中。大量的月火几乎是用穷举的方式在有无数径路的剑刃中前进。仅仅是几息之后,埃米亚所刻画出的月之符文就已经被月火完全填满。
这下,所需的所有前置步骤就已经完全凑齐了。
正因为月火与其说是魔法物品,还不如说是某种神明的赐福。所以启动月火所需的也不是奥术的咒文,而是某种赞美塞伦涅的祷词。
埃米亚低下了头,轻诵艾斯怀特曾经教授给他的颂语:“赞美夜晚唯一的纯白,银之女士,月之女神,最初的光明,黑暗的死敌。”
在赞颂声中,月火反而变得沉寂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月火凝聚在了符文之中,让月之符文变得愈加凝实,仿若实体。月之符文和黑暗符文并未接触,却彼此遥相呼应,将银火围拢在了正中。
如同为孩子遮风的母亲。
手握忏悔者的埃米亚也再次进入那种魔法视野的奇妙状态。
世界褪色,唯有网络与火焰仍在舞动。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单一人。
银色的火海在随风跃动着,仿佛是一片雪白的花海。
而在他的面前,花海的正中,一个少女正静静躺在他的膝盖上,如同在子宫中一样蜷缩着身体,紧闭双目。
她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六岁上下,一头如同月光一样皎洁的柔顺银发将她全身完全覆盖。
只不过,这种视野状态就再度消失了,仿佛刚才所见到的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躺在他膝盖上的只有忏悔者,哪里有什么少女。
当他清醒过来之时,女德鲁伊正站在他的面前。但因为担心打扰他,芬维又不敢做出太过明显的动作。直到埃米亚的双目重新恢复清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可以了么?可以了么?你刚才的气势有点吓人。”
埃米亚点了点头:“也许今晚就可以去尝试把忏悔者重新作为祭品了。当然,那种发光现象的原因不明,完全有可能再度出现,还是得做些准备。”
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刚才所看到的说了出来:“……另外,我好像在剑里,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芬维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没听错之后,默默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丰盈的前胸,由衷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你喜欢年纪小的,那我是没什么希望了。”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那不是性幻想!”
三十二 饮血黑藤
大功告成,埃米亚刚刚想起身,双腿就一阵酸麻,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忏悔者也因为这意外而滚到了地面之上。
埃米亚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此刻的树屋之中只有芬维一人。而屋外的嘶鸣声也停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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