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亚风轻云淡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芬维原本还在犹疑,一听这句话不禁停下了脚步。
她快步走到埃米亚面前,俯下了身:“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埃米亚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只是不想被迫接受某种无法接受的结果。”
艾斯怀特一副樵夫装扮,偏偏博德之门这几年又和空洞之角关联紧密,从村落里收购了大量的原木。
只需要稍微思考一下,艾斯怀特的出身就会被那个博德之门的贵族看穿。
虽然以平民为要挟是一个颇为让人不齿的行为,只要是稍有品格的人就不屑为之——但是博德之门这个城市,一向以包罗万象著称。
包罗万象,翻译一下,就是藏污纳垢。
埃米亚对博德之门贵族的操守不抱有任何期望。
如果艾斯怀特一直留在身边,结果他们对空洞之角的状况一无所知——那他才是每天都要为此忧心忡忡。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干脆分兵。
空洞之角的熊人当然不怕普通的刀兵,但也仅此而已。一旦他们暴露身份,那么完全有可能出现各种意外。
埃米亚宁愿自己现在身处危险,也不想在事后看到满地废墟才假惺惺地后悔不迭。
而芬维也理解了这两人的机锋,她没好气转过了身:“那我就拜托长枝和粗叶守卫树屋。艾斯怀特先生,那就现在出发吧。”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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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鲁伊与牧师刚刚离开,圣武士掀开了树屋的叶帘,眼睛中冒着火光:“法师,我记得,你在出发前带了打磨用的磨轮。”
所谓磨轮,是磨石的一种。只不过相比于那种平面的磨刀石,这种比较原始的磨轮是用手摇或者脚踏使圆柱形的磨石围绕着轴转动,然后将需要打磨的利器放在磨石表面——相比起来,磨轮的使用更需要经验一些。
埃米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我有想过,如果是那种轻度的磨损的话,法术不好处理,所以……”
圣武士点了点头,耐心地听他啰嗦完:“那就行,麻烦给我。”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这段时间,你都没有挥过剑吧?而且磨轮运作的时候可是非常非常吵的。”
金属与磨轮摩擦时爆发出的噪声之吵闹,恐怕能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相比。长时间聆听,绝对会损伤听力。
马尔斯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没错,要的就是它吵。”
埃米亚眨了眨眼睛,心念一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要做得这么过分么?”
“我觉得有必要,总之,给我。”
埃米亚长叹了口气,把次元洞铺在了地上。万幸的是,忏悔者的异常发光现象显然已经消失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次元洞之中。
马尔斯探进了次元洞中,足足几十公斤重的磨轮在圣武士的手上轻盈得仿佛是空心的塑料。
他轻松地把磨轮抱了出来,想了想,又抬头问道:“……理由。”
埃米亚呆了一下:“哈?”
圣武士又重复了一遍:“我需要一个用磨轮的理由。”
这你居然问我么!
埃米亚叹了口气,想了想,指了一下次元洞里的一块铁锭:“那正好,我需要把这块铁锭磨成针。我想把身上的冬狼斗篷调整一下,需要工具。”
“把这个铁锭磨成……针?!”这来自中国的惊世之语成功地震撼到了异世界的纯洁年轻人。
马尔斯举起那块少说有好几公斤的沉重铁锭,上下举落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朝埃米亚竖起了大大的拇指。他顺手从次元洞里抄走一块皮革,抱着磨轮和铁锭就兴高采烈地冲了出去。
“……”埃米亚看着马尔斯的背影,沉默了一下,由衷地忏悔了一下。
他本来自认为自己是个认真而可靠的人。没想到堕落起来竟然会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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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马尔斯和自己的宝马白银船并肩来到了瓦拉肯家的树屋之外,将磨轮背在身后,用空着的手,毫不客气地重重地砸了一下树屋的木质外壁,高喊道:“请问瓦拉肯先生此刻可在屋内?”
几乎下一秒,一个显然同样隶属于赤月团的佣兵就走了出来,不过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恶劣:“他妈的,你有什么事?”
马尔斯眉毛一扬,温文尔雅地说道:“不久之前,我的战马受到了贵团雇员的袭击。我想要确认,这是否是贵团,抑或者是瓦拉肯先生的授意么?”
赤月团的佣兵咳嗽了一声,眼睛往上转了转,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磕磕绊绊地答道:“呃……啊!我们赤月团的成员……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团风自由!我们对团员的约束有限!因而任何团员的个人……个人行为,都不能代表佣兵团!当然,更不能代表雇主!”
这种一看就是临时硬背的说辞虽然可笑,但却显然代表了态度。
不过,马尔斯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圣武士点了点头:“所以,完全是误会。”
“没错,就是误会。”
“那好,告辞。”
说罢,马尔斯自顾自地带着白银船向着圣地内部的方向走去。不过,才走了大约不到十米,在距离这座树屋咫尺之遥的地方,他就停下了脚步。
这里距离圣橡树距离大概还有几百米。
将宽大皮革铺在枯叶之上,在皮革上摆上磨轮,然后从白银船身上把行李袋整个摘了下来,取出铁锭和水袋。
他拍了拍战马的肩膀:“好,阿船,快走吧,你的听力接下来可受不了这个。”
白银船的目光在磨轮上停驻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圣武士手里的铁锭。
白银船的耳朵一下子向后背了下去,以惊人的速度转过了身,逃跑似地向着芬维树屋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马尔斯耸了耸肩,热了一下身,戴上了兽皮手套。
随后,他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凳子放在身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踩到了磨轮的脚踏上。磨轮立刻开始向着他的方向轰隆隆地转动了起来。
这个声音已经有些吵了,但是也就是有些烦而已,恐怕还不如夏日的蝉鸣。
接下来上的才是硬菜。
马尔斯耸了耸肩,从行李中取出了两团棉花,用力捏实,然后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将铁锭放到了磨轮之上。
仿佛千鸟齐鸣,群蜂共舞。
坚硬的砂石与铁锭立刻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摩擦噪鸣声,尖锐而刺耳的声音瞬间就将圣地所有的动物都从睡梦中惊醒,让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着外侧逃离。
戴着厚厚耳塞的圣武士皱了皱眉头:“……声音还是有点小。”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又加快了自己的脚上的动作,让磨轮的旋转几乎转出了火星——
甚至于,磨轮仿佛停在了原地,甚至如同在缓慢地倒退着。只不过那微微浮动的虚影,证明这个磨轮实际上是在高速旋转的。
马尔斯冷笑一声,再次将铁锭贴到了磨轮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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