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甜腻到发昏的气味。
一切,都和昨天、前天,没有任何不同。
潜伏,是猎手最优秀的品质。
而蚁后,这位从诞生之初就深谙生存与进化之道的“母亲”,显然是一位顶级的猎手。它虽然已经逐渐远离了这座罪恶之都,但那由无数信息流构成的庞大思维网络,依旧如同最精密的棋手,耐心地、狡猾地,向着这座城市的心脏部位,安插着一枚又一枚致命的棋子。
它盯上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些本该维护这座城市秩序,却早已在欲望的泥沼中腐烂变质的暴力机器——巴尔的摩的警察。
警探墨菲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上次在那群该死的光头佬面前吃了个大瘪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处处不顺。来自上级的压力越来越大,要求他尽快“处理”掉那个在西区迅速癌变的“六臂教”。
大人物们害怕,这个教派坐大后,会严重导致治安问题外溢到富人区去!
但怎么处理?那帮家伙比泥鳏还滑,比律师还懂法。
他们的所谓“圣物”,经过局里实验室的反复化验,除了糖分和咖啡因超标之外,根本找不到任何违禁成分。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在那该死的“宗教自由”和“三千美元以下酌情处理”的法律框架下,进行着一场又一场完美的犯罪。
“操! ”墨菲烦躁地将一沓文件摔在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液体都溅了出来。
“头儿,消消气。”他的副手,一个同样大腹便便、脸上挂着油滑笑容的白人警察,名叫汉克的家伙,凑了过来,递上一根雪茄,“跟那帮人渣生气不值得。”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墨菲没好气地问道。
“主意嘛,暂时没有。”汉克嘿嘿一笑,从自己的储物柜里,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个棕色的纸袋,“不过,我搞到了一点好东西,也许能让头儿你放松一下。”
他将纸袋打开,里面是几十瓶包装精美的、呈现出琥珀色液体的小瓶子。
正是那该死的“神恩露”。
“你他妈疯了?! ”墨菲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这玩意你也敢碰?”
“头儿,你放心。”汉克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们昨天晚上执法的时候,从一个小贩那里没收的。程序合法,绝对干净。”
所谓的“执法”,不过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的又一次黑吃黑罢了。
那个倒霉的小贩,一个新加入“六臂教”的底层混混,在被他们几个用警棍一秒六棍的“说服教育” 了一番之后,不仅交出了所有的“神恩露”,还“主动”将今天所有的“营业额”都“捐赠”给了警方的“慈善基金”。
“我试过了,头儿。”汉克的脸上露出一种回味无穷的表情,“这玩意,劲儿不大,但真的……很神奇。喝下去之后,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所有的烦恼都不见了,就剩下纯粹的快乐。比娘们儿还带劲! ”
墨菲看着汉克那副陶醉的模样,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
最近的压力的确太大了,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就一瓶。”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汉克递过来的小瓶子,拧开盖子,将那琥珀色的粘稠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带着浓郁香精味的甜腻,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紧接着,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所有的紧张和烦躁都在瞬间被抚平了。
世界,仿佛真的变得明亮了起来。
“感觉……不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就在他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时,液体中那些肉眼无法看见、任何现代化学设备都无法检测出的微小存在——食脑蚁的卵,已经顺着他的食道滑入胃中。
胃酸无法摧毁它们那坚韧的、由超凡生物质构成的卵壳。它们将在这里悄然孵化,然后沿着血管,开始向着它们最终的目的地——那颗充满了欲望与偏见的大脑。
这些特制的“寄生卵”,与植入德安德鲁体内的那只初代食脑蚁不同。
它们孵化出的幼体,不会野蛮地吞噬宿主的大脑,而是会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共生的方式,悄悄地寄生在脑干和边缘系统的缝隙中。
它们像最精密的窃听器和控制器,汲取着微不足道的生物电能维持生命,同时将宿主的一切感官信息打包上传,并时刻准备着接收来自“母亲”的指令。
除了会因为新陈代谢的微小改变而导致脱发之外,它们几乎不会对宿主造成任何可见的生理伤害。
一颗苹果,从内部开始腐烂,才是最致命的。
有了墨菲和汉克的“带头”,越来越多的警察开始私下里接触“神恩露”。
他们或是通过“执法”从街头小贩那里“没收”,或是通过黑市渠道高价购买。
很快,这种琥珀色的液体,就成了巴尔的摩警局内部一种心照不宣的“硬通货”。
警局的走廊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光头。他们变得精力充沛,脾气暴躁,执法时也愈发地肆无忌惮,对人清空弹匣的事件时有发生。
但诡异的是,随着这些“光头警察”的出现,巴尔的摩那些原本混乱不堪的街区,治安状况竟然真的出现了 “好转”。
“六臂教”的信徒们在这些同样磕了药、同样顶着光头的警察面前,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温顺”与“配合”。
街头斗殴几乎绝迹,零元购的频率也大幅下降。犯罪金额也有所下降。
那些混混们,基本上只抢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了,因为暴力、盗窃所带来的刺激,都能由“神恩露”满足。
整个街区,呈现出一种在狂热宗教氛围笼罩下的、秩序井然的诡异和平。
这一切,都被媒体解读为墨菲警探领导下的“铁腕治理”取得了 “巨大成功”;他甚至因此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版,被塑造成为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免疫系统,已经被悄然地、从内部彻底瓦解。
一周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巴尔的摩市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废弃公寓的楼顶,德安德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座即将陷入火海的城市。
“总攻的时刻开始了!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亚,阳光明媚,海风和煦。
但尼尔安德森的心情,却和这宜人的天气截然相反,充满了阴霾与厌恶。
巨大的地下机库内,蓝白相间的“战争温床”二号机——“尼尔”,静静地矗立在检修平台上。
它的装甲表面,还残留着与巨虫战斗时留下的墨绿色汁液和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数条粗大的机械臂正在对它进行着紧急的维修和补给,刺耳的电焊声和金属敲击声不绝于耳。
“州长先生还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吗?”
尼尔的声音通过机甲内置的通讯器传出,冰冷而生硬。
在机库旁的临时指挥室里,一位身穿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官员,对着屏幕上显示的机甲影像,无奈地摊了摊手。
“尼尔小姐,请您理解。州长阁下正在为我们加州争取最大的利益。您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筹码,在联邦政府没有做出足够的让步之前,我们不能轻易亮出底牌。”
又是这套说辞!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