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都没说,只是麻利地收钱、找零。
提着冰冷的铁丝笼子和那袋不算重的饲料,祥子再次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中。
地上的男人依旧在沉睡,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祥子绕过他,来到自己房间门口那片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区域。
她蹲下身,开始组装那个简陋的兔笼。
她的手指很巧,动作轻柔而又专注。仿佛她此刻组装的不是一个廉价的铁笼,而是一座精美的、献给神明的宫殿。
铁丝卡扣合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将从超市带回来的废旧报纸仔细地铺在笼子底部,然后将饲料倒进那个附赠的、小小的塑料食槽里,又用自己的水杯,给它装了半杯干净的清水。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将那个一直被她珍而重之放在一旁的纸盒,轻轻打开。
那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的小兔子,正蜷缩在角落里,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带着一丝惊恐与好奇,望着她。
祥子的动作愈发轻柔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温暖而柔软的小生命,从纸盒里捧了出来。
小兔子在她掌心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它似乎能感受到,这双手没有恶意。
她将它缓缓地、稳稳地,放进了那个崭新的、属于它的新家里。
小兔子落地后,警惕地抽了抽鼻子,环顾了一下这个陌生的环境。
当它看到食槽里的草料时,似乎是饥饿战胜了恐惧。它犹豫地挪动了两步,凑到食槽边,低下头,用它那三瓣嘴,小口小口地、试探性地,开始啃食起来。
“咔嚓、咔嚓……”
细微的、清脆的咀嚼声,在这个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祥子就这么蹲在笼子前,一动不动地看着。
看着那个弱小的、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新家里,不再害怕,开始安静地、专注地吃着东西。
看着它那对长长的耳朵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地晃动。
看着它那雪白的绒毛,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浑浊的城市夜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已经蹲得发麻。
她缓缓地靠着墙壁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从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已经冷掉的打折饭团。
她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米饭冰冷而又干硬,没有任何味道。
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兔笼。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正在进食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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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它吃完了一根草料,又去喝了几口水。
看着它用前爪,笨拙地给自己洗了洗脸。
看着它满足地打了个滚,然后蜷缩在笼子的一角,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祥子咀嚼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变得缓慢起来。
她那颗早已疲惫不堪、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直直坠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温柔地,撩拨了一下。
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从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之下,悄然渗出。
它无法融化那厚重的冰层,也无法让枯死的草木逢春。
但它存在。
那是一种虚幻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慰藉。
地上的男人又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鼾声,伴随着一阵难闻的酒气。
祥子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身体僵硬。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笼子里那个熟睡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小小身影。
冰冷的饭团,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她一口一口地,将它全部吃完。
在这个只属于她的角落,这个由廉价铁丝和旧报纸构成的、小小的世界里,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安全的港湾。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双臂抱住膝盖,头轻轻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笼子里那个小生命均匀的呼吸声,与不远处那沉重粗粝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荒诞的二重奏。
一个代表着新生与希望。
一个代表着腐朽与绝望。
它们同时存在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着。
祥子看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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