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是生命最本能的、对于绝对上位者的恐惧所留下的余韵。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不是被殴打，不是被威胁，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来自生命层次的抹杀。

    仿佛自己只是一只卑微的蚂蚁，而对方，是漠然俯瞰着大地，随脚就能将自己碾成尘埃的神明。

    恐惧。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恐惧。

    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消退之后，从灵魂的废墟中滋生出来的，却并非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退缩与畏惧。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颤抖着，一点点地，艰难地支撑着自己几乎要散架的身体。

    那张因恐惧而惨白扭曲的脸，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神情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

    她的呼吸，从急促的喘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瞳孔，慢慢地收缩，凝聚，最后化作了针尖般的、怨毒的黑点。

    一缕黑色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雾气，从她的眼底深处悄然弥漫开来。

    “霞之丘……诗羽……”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刻骨的怨恨。

    “泽村史宾赛英梨梨……”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着声带，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扭曲感。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这些被聚光灯笼罩的天才……”

    “凭什么你们……能拥有一切……”

    “就因为你们是被选中的人吗？”

    她死死地盯着英梨梨离开的方向，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与她的年龄、与她此刻的处境完全不符的，深沉到近乎疯狂的杀意与怨毒。

    那不是一个普通高中女生该有的眼神。

    那是属于非人之物的眼神。

    ……

    另一边，教学楼的走廊尽头。

    正准备下楼的英梨梨，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她那金色的双马尾在空中划过一个细微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静立在原地。

    就在刚才，那份成功维护了挚友尊严，并对造谣者施以小小惩戒的轻松与满足感，还萦绕在心头......

    可就在下一秒。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实质性恶意的感觉，如同从深渊中探出的触手，毫无征兆地缠上了她的后背。

    这感觉，她并不陌生。

    虽然与寄生兽的杀意不同，也与喰种的嗜血欲望有别。

    但那种纯粹的、针对某个目标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其强度与浓度，却丝毫不亚于她曾经面对过的任何一个收容物。

    英梨梨的眉头，瞬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感觉的源头……是身后那个方向。

    是岩崎舞香？

    不可能。

    英梨梨的脑海中，基金会的训练课程和实战经验如数据流般飞速闪过。

    她刚才释放的，是【霸王色霸气】。

    虽然只是初步掌握，仅仅泄露出一丝威压，但其核心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灵魂层面的震慑。

    一个普通的、未经受过任何训练的人类，在正面承受了那样的冲击后，精神应该会暂时陷入一种被恐惧支配的、近乎崩溃的状态。

    即便不至于当场昏厥，也绝对会丧失所有的思考能力和反抗意志，只剩下最原始的颤栗与求饶本能。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可是，身后传来的这股恶意……

    它不仅没有丝毫的涣散，反而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纯粹，更加……充满力量。

    这根本不是一个精神被震慑的普通人能够产生的怨念。

    这份怨毒，已经远远超出了“嫉妒”的范畴。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恶。

    英梨梨碧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日常少女的傲娇与天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基金会调查员的、绝对的冷静与警惕。

    她没有立刻转身。

    在不确定对方是否具备反侦察能力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她迈开脚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向前走。

    身影在经过一个走廊拐角时，自然而然地消失在岩崎舞香的视野中。

    然而，在进入拐角阴影的瞬间，英梨梨的动作变得如同狸猫般轻盈而无声。

    她没有下楼。

    而是贴着墙壁，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躲进了旁边一间空教室的门后，只将视线从门缝中投向走廊的另一端。

    通过【见闻色霸气】的感知与视觉的双重确认，她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依旧瘫坐在地上，却用怨毒到极致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刚才所在位置的岩崎舞香。

    看到了她脸上那份与人类情感截然不同的，非人的扭曲。

    确认完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