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了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甚至连她那刚刚吐出的一个字都懒得理会。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的雪之下雪乃。
那张俊朗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仿佛眼前这场一触即发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或者说,是一个饶有兴致的挑拨者。
“雪乃。”
林青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将所有的焦点重新凝聚在雪乃身上。
“你都听清楚了。”
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脸色铁青的阳乃,语气平淡却又刻意强调。
“你姐姐,让我开个价,然后离开你,从你的世界里永远消失。”
林青的目光重新落回雪乃脸上,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昂贵的红木餐桌,精致的银质餐具,墙壁上悬挂的抽象派名画,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雪之下雪乃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没有去看林青。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自己的姐姐——雪之下阳乃的脸上。
从那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微微扭曲的漂亮脸蛋上,雪乃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
看到了那种不容置喙的强势,看到了那种理所当然的掌控,看到了那种以“为你好”为名义,却将她的意愿和感受彻底无视的独断专行。
这些东西,像无形的枷锁,从小到大,一直紧紧地束缚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曾经习惯了顺从,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将自己真实的感受深深埋藏。
因为反抗似乎总是徒劳的,只会招致姐姐更巧妙、更不容拒绝的“引导”和“纠正”。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却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想起了那些在基金会经历的一切,想起了林青向她展示的那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想起了自己内心深处对“真物”的渴望。
她知道,如果今天再次退缩,那么她将永远无法摆脱姐姐的阴影,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自己。
雪乃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冰锥,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狠狠地刺向对面那个她曾经无比依赖,也无比畏惧的亲人。
“姐姐。”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阳乃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颤。
雪乃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感到陌生,感到……恐惧。
“我的事,”雪乃顿了顿,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从今天起,我自己决定。”
一字一顿。
掷地有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阳乃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最疼爱的妹妹,那个从小被她护在羽翼之下,那个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去塑造、去引导的雪之下雪乃,为了一个外人,为了一个她甚至不屑一顾的男人,第一次,用如此冰冷、如此决绝的姿态,反抗了她。
不,这不是反抗。
这是切割。
是宣告。
宣告她雪之下阳乃,在她妹妹的世界里,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为所欲为、掌控一切的存在了。
阳乃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雪。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如果不是扶着椅背,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愤怒、震惊、不敢置信、屈辱……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疯狂翻涌,最终都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彻骨的冰冷与心痛。
她看着雪乃那张清冷而坚毅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会依赖她、会听从她的妹妹吗?
到底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是因为那个叫林青的男人吗?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用花言巧语蛊惑了单纯的雪乃!
一股强烈的不安与嫉妒,不受控制地从阳乃心底涌起,让她的恶意更加不受控制的朝向林青。
包间内的气氛,因为雪乃这句石破天惊的宣言,彻底凝固到了冰点。
姐妹俩之间的无形战争,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就在这剑拔弩张,触即发的紧张时刻——
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般甜腥气味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毫无征兆地,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悄然飘了进来。
那气味起初还很淡,若有若无。
但仅仅是眨眼之间,便迅速变得浓烈起来,充斥了整个包厢的每一个角落,蛮横地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与昂贵香水的味道。
原本因为姐妹对峙而高度集中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气味猛地拨动了一下。
林青微微挑了挑眉,深邃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窗外,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雪之下雪乃那清冷的俏脸也瞬间凝重起来,她几乎是与林青同时,鼻翼微动,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与厌恶。
只有雪之下阳乃,还沉浸在被妹妹“背叛”的巨大冲击与痛苦之中,一时没有察觉到这细微却致命的变化。
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化不开。
包厢内的气氛,因为雪乃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彻底凝固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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