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单膝下跪请命道:“末将愿领五十人为死士,前去夜袭敌军。”
“夜袭目的何在?”总兵询问。
程业兴答:“敌方粮草处,若是能毁了他们的粮草敌军肯定会自顾不暇。”姥姥,他们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参将想了下接着笃定的说:“只五十人,你不打算从正面出城?”
程业兴胸有成竹点了点头:“是,末将想从北城门出,绕路后方奇袭敌方粮草库。”
总兵看着地图沉吟了良久,可有两个问题待定。一、程业兴是皇上一手提拔过来的人,同时也是贵妃的哥哥,若是他有个万一他们不好向皇上交代。二、驻防军目前只能说无功无过,在援军来前扰乱敌军确实能给他们添一笔功劳,可要绕到敌军后方既要翻山也要过河,如何确保此事可行?
程业兴知道总兵在想什么,当即义愤填膺的道:“新帝登基之初,这群贼子就敢犯上作乱,若是咱们一直龟缩不进岂不是在给皇上脸上抹黑?!总兵,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啊!”
总兵被他说的心头一跳。
程业兴继续道:“我深知诸位皆有报国之心,不过要顾全大局,顾全城内的几千将士。所以末将才想着在此事上出头,还请总兵首肯。”
总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良久后道:“你有此心甚好,站起来回话吧。”然后叫他上前来,“说说你的打算,大家一并听一听将计划补全。”
三日后的深夜,西宁城北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群犹如鬼魅的人影一闪而过,但一眨眼的功夫黑影就消失在夜色里,隐隐看到他们往西边去了。算上程业兴,出来的一共有五十个人,身上都背着东西。为着天冷风大,所以每个人都不曾张嘴说话,只是互相比划着手势。
众人走了大约三里路后就上了山,山上积雪足有人小腿那么厚,不过倒也能走。山内树木多,风力小了一些,程业兴在前头低声对后头人说:“天亮之前要越过这座山。”
后头一个矮个子道:“是。”然后将命令传给下一个人,很快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天色蒙蒙之际,所有人堪堪翻过这座山头,在半山腰上程业兴目光沉沉的看着山下远处的那条河。只要迈过那条河在走一里就是敌军驻扎的地方了。大手一挥命令所有人下山。
赶在天亮之前,程业兴终于抵达了河畔,这一片原本是一片泥沼,附近全部是枯黄的芦苇丛。程业兴先叫两个人查看四周,接着下令让众人修整。他们这群人是夜袭,自然不会在白天过去。
程业兴压了一块芦苇垫在自己屁股底下,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饼子。出来不能生火,只能吃这个。索性饼子放在怀里不冷,他直接咬了一口,结果满嘴都是碎沫沫。他一口一口的嚼着,饼渣子就掉身上了。程业兴干脆伸手巴拉了一下,将衣服上的渣渣抓起来一并放嘴里。别说,真他娘的噎。赶忙从腰间解下羊皮水壶喝了口水硬生生的将这些喇嗓子的东西咽了下去。
旁边的矮个子看着自家头这个样子偷摸的笑了,结果呛了一下,嘴里嚼着的饼子差点喷了。
程业兴低声道:“小兔崽子,正是缺吃的时候。”真饿极了,一口饼渣子都极其金贵!
矮个子啃了半块饼,然后道:“真怀念之前吃肉的时候。”
程业兴将没吃完的饼子塞回怀里,低声说:“等打完这场仗,保准你有羊吃还有酒喝。”看向四周道:“一半警戒,一半休息。”
一行人在芦苇荡里一直待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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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全黑了之后,就要过河了。所有人伸手从背后将带来的草帘子打开铺在了水面上。寒冬腊月,湟水河全都结了冰,但为了预防万一所以才带了草帘子。自然,这草帘子一个是为了人万一踩破了冰落了水容易救,另一个就是防止人直接趴在冰面上,被冻成冰疙瘩。不过铺这个跟不铺区别也不是很大,因为人要匍匐着前进手就得当“船桨”。
程业兴手刚放在冰面上然后就被冻的一个激灵,内心暗骂河对面的那群犯上作乱的狗东西。五十个人跟蚂蚁似的在冰河上头爬行,从高处看彷佛是一条白绸子上的小黑点。
大概爬了有半个时辰所有人才过了河,河对岸可没多少能遮挡的东西,所以有一个算一个都趴在了雪地里。程业兴示意后头的斥候前去探路。过了一会斥候跑回来禀报道:“都司,小的远远看了一下,对面兵营里有三处灯火旺盛的地方。其中一块在中心,两处分别在东西后方。”
程业兴眼珠子一转:“中心肯定是贼首的营帐。东西两处”难倒都是敌方的粮草库?
矮个子凑过来问:“头,怎么办?”
程业兴低声问:“火折子都带好了吗?”众人都摸了摸身上回答:“都带着了。”程业兴道了声好:“记住了,烧了他们的粮草就往回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两处地方也好,夜间多风,两处地方一旦起火,火势肯定四下蔓延,我倒要看看他们届时有没有多余的人手追我们。”
稍后,两队人都分好了,程业兴领着人猫着腰一路往东,其他人往西。不一会就到了军营附近。远远看过去的确有不少士兵拿着火把四处巡逻。程业兴瞅准时机杀掉了两个在营帐外看守的士兵,接着进到了营帐里头,可一进来就闻到里面沉闷的气味。
矮个子嗅了嗅道:“味道不对啊。”
程业兴偷摸的打开了火折子,一抹微弱的亮光在帐篷内闪烁。矮个子撬开了一个箱子大惊,几乎破音的道:“头!”程业兴走过去,看清东西后赶忙将手上的火折子熄了——箱子里头放着的都是火药,帐内还摆着两门大炮。
程业兴冷汗瞬间下来了。一是自己刚刚点了火,二则是这群人竟然准备了火药。怪不得他们这些天都不怎么攻城了,合着就是为了等这些!不过很快程业兴就勾起了嘴角。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了!
他正想着呢,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喧嚣,隔着营帐都能看到红黄的火光。矮个子道:“大胡子他们得手了。”
程业兴拿起炮弹眯起了眼睛:“那咱们再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此时叛军的军营已经是一片火光,叛军首领被乱哄哄的声音吵醒从睡梦中醒来,拉开营帐大喊:“出什么事了?”
很快站岗的小兵跑过来说道:“首领,有敌袭!”
敌袭?
那首领一愣,接着看向外头,突然瞪大了双眼,起火的地方是粮草库!他赶忙道:“快,快去救火。”接着伸手感觉了一下风向又道:“另派人去炮火库查看。”话音刚落,从后方传来一阵爆炸声,天崩地裂。
此时程业兴带着人迅速赶往河边,不多时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他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微微一笑,大手一挥:“走!”——
作者有话说:不会写打仗,大家凑合着看吧[笑哭]
第135章 问贵妃安 程业兴将敌方的军火库和粮草……
程业兴将敌方的军火库和粮草都烧了不假, 可这也将叛军给彻底激怒了。他心里明白,叛军知道拖得久对自己越不利,所以才想要尽快拿下西宁, 不然等朝廷支援的大军过来就来坏了。故而这几天敌人攻城的阵势如洪水下山。
程业兴站在城墙上看着下头乌压压的敌人啐了一口, 伸手接过送上来的一盆热水直接往顺着云梯往上爬的人头上浇。一时间城墙上外全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但即便是这样外头那群杂种也不退, 还是跟藤条一样顺着梯子往上爬。
“姥姥。”程业兴怒骂一声, 拿起红缨枪往下捅,就在他杀敌的时候,下头城墙门突然传来阵阵颤动, 估计是敌军在撞门。
他一愣神, 但很快又想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所以继续往下挑人。就这么过了好一会,他喘了口粗气向远处望去,却看到对面阵营往东西两边退, 不多时露出一架架车往这边赶。
不对, 炮火不都被他给炸了吗?
程业兴这般想着, 但很快就明白那是什么了。下一秒在他的视线里, 漫天的石块如同冰雹从天上砸来。
这场攻城战从早持续到晚, 但幸好西宁城依旧□□。程业兴一脚轻一脚重的往城防处走去, 进了门就看到里头一个个同僚都挂着彩。他咧嘴一笑, 摸了一把头上的伤。这就是刚刚被碎石划的,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躲了, 那脑袋铁定被砸开了花。
不多时总兵走了进来, 一来就告诉了他们个好消息:“大将军的军队已经在三十里开外了。”众人一听立马支棱起来。总兵接着说道:“方才斥候来报,大将军有令命我等守住西宁,大军会分两路包抄,将叛军团团包围。”
程业兴一下攥紧了拳头:到那时就该他们痛打落水狗了!
是夜, 叛军的攻势又开始了。夜黑风高,压根看不清外头究竟有多少人,只知道一群群的人像蚂蚁一样爬上来。程业兴举刀跟他们厮杀,一时间杀红了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高喝道:“大将军的援军到了!”
程业兴先给扑上来的人一刀,接着甩了甩刀上的血,这才闻到四下里弥漫的血腥味。他立马说道:“三队四队继续守着,其他人跟我下去。”
他领着一百来人从城墙上下来,不多时城门处已经集结了一千余人。领头的参将高喝一声:“开城门!杀!”程业兴高高的举起手附和:“杀!”
因为援军的到来局势瞬间逆转,作乱的叛军直接被包了饺子,大部分人被杀的杀被俘的俘,只剩下几撮小的人马四下流窜。
此时天色大亮,程业兴围着火堆和自己手底下的小兵一起坐着烤火。他手底下原本二百来人,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一半。他掰了一把饼子扔进锅里煮,待水煮开后对旁边人说:“分一分,吃点热乎的。”说完给自己盛了一碗水煮面饼子汤,吸溜着往肚子里灌。肚子里有了热乎气,人的脑子也开始转了。他想估摸着追杀叛贼头目的事估计就用不着他们了。接着就想这一场仗自己能立多少功,能不能混个爵位。
程业兴当下咧嘴笑了下,可惜嘴皮子沾着血,一笑就尝到了腥味,他赶忙呸呸了两下。
不多时,一个小兵跑过来道:“都司,大将军有请。”一听十四爷传唤,程业兴立马站起来说道:“走。”
程业兴进来的时候,营帐内只十四爷一个。他当即行礼道:“末将见过大将军。”
十四爷抬手叫他起来,目光冲着他头上裹着的纱布瞧了几瞧。没想到贵妃的娘家人出了个不要命且能打的,还真是难得。他已经知道程业兴干的那些事了,论军功最起码也能封个爵。当下笑着称赞道:“程都司好能耐。若不是你炸了叛军的军火库,兴许西宁城就保不住了。”
程业兴赶忙道:“大将军言重了,奴才属实不敢邀功。”
十四爷请他落座,当即道:“叫你来一是询问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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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形,二则是此次战事告捷大败敌军,合该将此事禀告给皇上。”过了一会十四爷又说:“你是皇上一手提拔的,回去后便也写一封折子,一并送回京城。”
程业兴道了一声是。待回到帐篷内,他起笔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写到最后,他慢慢悠悠的停了笔,想了半天后决定加上一句:奴才问懿贵妃安。
——
今年的颁金节和年节,胤礽下旨说要简办,故而宫里头并没有多热闹。程纤月明白他这是关心外头战事的缘故。其实不光是他,程纤月心里也惦记着外头的事呢。可她除了等消息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这让她额外焦虑。不过想着前去支援的是十四爷,所以她就趁着年节的时候厚赏了十四福晋。然后十四福晋今个就过来给她请安了。
十四福晋瞧着是个一团和气的人,进来后温声细语的表达谢意:“承蒙皇上看重我们爷,也多谢贵妃关怀。”
程纤月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十四福晋的丈夫带兵前往青海支援,好巧哦,她哥也在青海呢。唉,都有亲人在外头打仗,所以她看到十四福晋就觉的亲切,温声说:“外头亲人替皇上分忧,咱们在后头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接着询问道:“府上事情可都好吗?”
十四福晋赶忙回答:“托您的福,府上一切平安。”
程纤月颔首道:“那就好,那就好。”过问完这些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四福晋知道贵妃的哥哥也在青海呢,贵妃如此关照她一是念着皇上看重她们爷,二也是盼着她们爷及时赶到。轻声说道:“贵妃娘娘别担忧,大军已经开拔快三个月了,想必已经到青海了,估计叛军长远不了的。”
程纤月实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正看到十四福晋脸上也露出一点担忧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下都带着愁容笑了起来。
程纤月叫屋里伺候的都下去,开口让十四福晋坐到她旁边来,想着说点私密的话,轻声问:“你心里害怕吗?”
十四福晋咬了咬唇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程纤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开诚布公的道:“其实我也有点怕,不瞒你说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在青海那边呆了有四年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来。”
十四福晋对这种担忧深有同感。就说她自己吧,她丈夫虽然在密云大营呆了好几年,可是带兵打仗还是头一回呢。更何况这次还是不远万里的奔袭,你说她能放心的下吗?而且除了担忧他的人,她还担忧别的。唉,这可是新帝登基的第一场战事啊,要是败了那不成了给皇上脸上抹黑了吗?
兴许是永寿宫里的氛围太温和,又或许是贵妃的态度太平易近人,所以十四福晋的嘴皮子就松快了,“不满您说,我心里也坠坠的,每天晚上不念一会佛压根就睡不着觉。”
程纤月表示谁说不是呢,拉着十四福晋去里间小佛堂那边上香。程纤月刚从佛像前起来,念叨着佛祖保佑。不想这时若霞从外头走了进来传了话说:“主子,皇上请您去养心殿。”
啊?现在吗?程纤月一愣,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外头战事有消息了?当下就想往外走,可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十四福晋还在呢,她总不能把十四福晋留在这啊。
十四福晋当即说道:“我们爷出发前特意嘱咐我多去额娘那请安。”
程纤月反应过来说道:“也好。”接着吩咐人送十四福晋去永和宫看望德太妃,她自己则起身去养心殿。结果人才到养心殿后殿就看到胤礽洋溢着一张笑脸。她心头一松走过去问:“爷,是不是青海那边传了喜信?”
胤礽重重的点头:“此次十四过去大败和硕特部人和准噶尔的联军。”说着递给她一个折子,“这是程业兴亲笔所写,你瞧瞧吧。”
她哥写回来的折子?
程纤月一阵惊喜,那就是说她哥还活着呢!哎呦谢天谢地。她将折子接过来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看着看着眉头就拧起来了。
胤礽看她面色一会一变,轻声问道:“怎么了?”
程纤月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前头写的都是军政上的事,包括青海那边的部落什么时候叛乱的,期间攻城多少次,程业兴在其中做了什么,十四爷到来后两军又是怎么交战的,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她觉得非常的诧异,甚至怀疑她哥是不是被人给穿了。不是,既能防守又能瞅准时机搞突然袭击,完了在援军到来之际出城奋勇杀敌的人真的是她哥吗?
胤礽看她皱着眉头看折子,心想莫不是被上头描述的东西吓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程纤月磕磕绊绊的说:“没想什么,就是诧异青海那边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还有就是,就是哥哥他好像立了不少功劳。”讲真,她有点接受无能。不是说她哥有本事她不高兴,而是她哥实在是太有本事了,所以她实在是无法将现在的程业兴跟以前带着她跟巷子里的萝卜头们打架,拉着她给她买糖葫芦的哥哥联系起来。
胤礽大笑着说:“这才说明朕没有看错人。”要是程业兴一点本事都没有那真是白在他身边做侍卫那么些年了。不过程业兴在青海的所作所为也属实可圈可点就是了。
程纤月继续往下看,战事写完后头就是表忠心的了,至于其他的一句话也没有,就只最后一句写了个“奴才问懿贵妃安。”
就这一句?这就完了?
程纤月翻来覆去的把折子看了个遍,愣是没看到其他的。她内心一阵郁闷,你倒是说一说自己受没受伤啊,怎么问了个安就算了呢?不过还能写信,应该、大概、也许,没事的吧
胤礽搂着她的肩膀道:“联军大败,贼首逃窜,青海那边也要安置妥当,一时半会大军还不会回来。但朕已经下旨,待青海稳定就调程业兴回京。”顿了顿继续道:“朕已经命兵部根据此次战事论功行赏了。”
程纤月抬起头来看着他。胤礽温和一笑,“朕想着封程业兴个爵位。一来他在战事上立了功,二来有了爵位便可请封诰命,如此你宣家里人进宫看望也方便。”
程纤月愣了下神,觉得胤礽对他们家真是太好了。对于这种事该怎么办呢?程纤月已经很熟悉如何操作了,起身行叩拜礼道:“妾身替家人谢皇上隆恩。”
第136章 设家宴 开春三月,前往青海平叛的大军……
开春三月, 前往青海平叛的大军终于回来了。其实早在正月里朝廷对于此次战役中的有功之臣就有了嘉奖。其中程业兴夜袭叛军捣毁对方的军火库、火烧粮草,奋勇杀敌,立了好些个功劳, 所以得了个三等轻车都尉的爵位。
对于功勋爵位而言, 轻车都尉排在公侯伯子男的后头。虽排的靠后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 轻车都尉之下还有什么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呢。而且三等轻车都尉也不小了, 从三品呢。况且程业兴做官才多久啊,从六品的蓝翎侍卫到五品守备,再到四品都司, 现在还能获得个从三品的可世袭的爵位, 这升迁速度已经堪比做火箭了。
简而言之,程纤月对于她哥的爵位还是很满意的。
之后等大军回还,京城就热烈起来了。三月初五的时候,胤礽在太和殿设宴款待十四爷等众多将士, 三月初六单独宴请了十四爷和十四福晋。又过了几天, 他又在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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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了一桌家宴, 然后在家宴上程纤月就见着自己的阿玛和哥哥了。
先说下程纤月的阿玛。程纤月这些年见自己额娘倒是见过许多次, 但一次都没见过她阿玛。所以等程世福从外头进来的时候程纤月都有些不敢认。因为她阿玛真是比以前老了太多了, 头发和胡子都发白了。在程纤月诧异心酸的时候, 程世福和程业兴当着她的面跪下了, 五体投地:“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给贵妃娘娘请安。”
程纤月没忍住从胤礽身边快步走过去把这俩扶起来, “阿玛, 哥哥,快起来。”
胤礽就知道程纤月着急,笑着道:“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起来,赐座。”
等俩人坐好, 程纤月看向程世福说:“阿玛一进来我都不敢认,瞧您的头发都白了。”
程世福乐呵呵的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实在是人老了,本来还想着染一染,但一来麻烦二来也都快六十的人了,所以就由着它白了。”
胤礽也跟着问了句:“国丈身子骨可还好?”
程世福赶忙回话说:“奴才不敢,奴才回皇上的话,奴才身体康健,就是绕着附近的街巷走上两圈都不带喘的。”
胤礽颔首:“那就好,”说着命人上膳,温声道:“桌子上的是今年新酿的太平春酒,有滋补之效,国丈可以尝尝。”有他发话本在身后伺候的小太监赶忙上前来倒了一杯。
程世福告了一声罪,抿了一口后道:“果真是好酒。”
胤礽接着又说:“今日是家宴不讲虚礼,用膳吧。”
程纤月看对面桌上小太监给她阿玛布菜,小太监夹什么程世福就用什么,还时不时的道声有劳。再一想刚刚程世福回话的样子,那可真是太讲规矩啦,一时间她也不好问他的话了。一个是胤礽说了不讲虚礼,要是再这么客气就把胤礽的话撂地上了,再者就是她一直听着贵妃贵妃的称呼也觉得别扭。所以程纤月就扭头问起了她哥,什么赏赐的宅子住的如何,家里收拾好了没。
程业兴放下筷子回答道:“这几天搬的家,额娘和玉鲁氏忙着收拾呢,所以才没过来请安。”起身下跪继续说:“奴才谢皇上赐宅,奴才时刻候着替主子分忧。”
胤礽道:“不急,”瞄了一眼程纤月说:“朕念你刚经过一场战事,可在京城多修养些时日,也省的贵妃担忧挂念。”
程业兴恭敬的道了声是才又坐了回去。
看来她哥这几年没回来也跟她有点疏离了。也是,本来地位就不相等,现在差的就更大了。程纤月有心拉近拉近感情,瞧他人变黑了也变瘦了,尤其是额头一角那边有细长条一个疤,跟灰太狼似的,轻声问道:“你头上是怎么回事,打仗的时候弄的吗?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这疤还是叛军攻城的时候被投石车给砸的,不过不要紧。”聊到这个程业兴不自觉的摸了摸那块疤痕,笑着回话:“其他地方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伤,当兵的磕着碰着都是常事,没疤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拿刀的。”
得,还敢显摆这个呢。程纤月白了他一眼说:“嗯,哪天真被人砍了一刀看你还敢不敢说大话。”刚说完又觉得这话听着可真不吉利,赶忙呸呸了两声。
程业兴瞧见她说话还跟以前那样随意一下咧着嘴笑了。
“反正你现在也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陪陪阿玛额娘,还有嫂子和孩子。”程纤月继续道:“这都四年多没回来了吧,你女儿儿子怕都不认识阿玛了。”
程业兴第一个孩子是个闺女,后来调任青海的时候玉鲁氏刚好又有了身孕,所以一家子就没跟着一起去青海,后来玉鲁氏生了个儿子,程纤月还送了些东西。等二小子一岁的时候,喜塔腊氏还想着要不要把玉鲁氏送到青海那去让夫妻团聚一下。但程业兴传了信,说青海那边苦,叫玉鲁氏别过去了省的受累受苦,就留在家里照顾父母和孩子,所以这几年他们这一家子就没见过面。
提到妻子孩子,程业兴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他走的时候闺女才不点大,儿子也还在他额娘肚子里呢。现在一回来,两个孩子看他跟看陌生人似的。但他却不后悔。当阿玛的不趁着年轻在外头拼一把,难倒等人老了再往外冲吗?那黄花草都凉了。现在多好啊,人人都知道他们阿玛出息了,将来他们的前程也有了。至于缺了感情也不要紧,反正他都回来了,那就补呗。小孩子嘛,多带着他们玩上几天乐呵几天兴许就都跟他亲了。
胤礽看程纤月老是说话,一点都不动筷子,对旁边人吩咐:“这道水晶丸子送贵妃桌上,鸡丝煨海参赏国丈,清炒玉兰片赏轻车都尉。”制止了几人起身道:“尝尝宫里的手艺。”看向程纤月:“瞧你高兴的,光顾着说话都忘记用膳了。”
程纤月冲他笑了笑,对程世福和程业兴说:“吃饭吧,再说下去菜都凉了。”
之后席间的氛围也一直挺好的,叫程纤月说就是所有人都单独一个桌子没围在一起用膳,不然还真跟外头一家子似的了。但即便这样这顿饭也是宾主尽欢,期间她阿玛还跟她哥一起敬酒。
结果坏了,程纤月眼瞅着她阿玛喝多了。
程世福以前也爱喝酒,但是都被喜塔腊氏管着,后来他闺女成贵人了,喜塔腊氏更不许他跟人一起喝酒了。因此程世福异常珍惜喝酒的机会,只不过他忘了件事,那就是外头酒度数不高喝了也不上头,但今个喝的可是御酒,几杯下去他的脑袋就晕乎了,好不容易学的奏对规矩就忘的差不多了。但好在他喝了酒也不耍酒疯,就是爱看着人笑,他这一笑瞧着就特别慈祥看着跟弥勒佛似的。
程纤月就看着她阿玛搁那笑,真是的,他越笑她就越想哭。好不容易这场家宴结束,程世福走路都踉踉跄跄。程纤月没忍住送她阿玛出去,边往外走边说:“您怎么喝了那么多,晕不晕啊,还能不能走啊。”
程世福大着舌头:“不晕,我还能走呢,你看着啊。”他大步大步往前走,没几步就走成抛物线了。程纤月和程业兴一人一边搀着他的胳膊,好歹没叫他们阿玛倒地上。
程纤月哭笑不得的跟程业兴道:“外头传了轿子,回去后跟阿玛一人喝一碗醒酒汤。”她住的地方在后头,属实不好留人。
程业兴回话道:“娘娘也快回去吧,别叫皇上等着。”
程纤月很干脆的说:“别瞎操心,皇上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
程业兴一愣,不多时安心的点了点头:看来他小妹还是简在圣心啊。于是搀着程世福往殿外走。程世福打眼一瞧闺女没跟上来,就扭脸往回看,高声道:“纤纤,回去吧,阿玛改天再来看你。”
程业兴脚下差点一个趔趄:临了来这么一句,哎呦怪不得他额娘不准阿玛喝酒呢!这么想着,赶忙把程世福给扶出去了。
程纤月眼瞧着他们出去,过了好一会才回里间。此时胤礽坐在炕榻上微笑着看着她。程纤月走过去,接过小太监送上来的帕子给他擦脸,轻声道:“席上看你也喝了四五杯酒,有没有觉得醉?”
胤礽摇了摇头。
真没醉还是假没醉啊。主要胤礽一喝酒就上脸,程纤月一时间也拿不太准,最后决定不管醉没醉都喝点醒酒汤吧。刚吩咐完人,一扭头,就听胤礽说:“你阿玛也是个趣人。”
程纤月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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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玛他就这样,照我额娘的话说,他是文也不成武也不就,心还大干什么都慢慢悠悠的。但有两点好,一个是和善从不与人为难,第二就是知道好赖特能听劝。”她从小就觉得她阿玛和她额娘这一对挺配的。一个有谱,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另一个也不觉得女人当家有什么不对,天天乐呵呵的。
胤礽道:“子肖其父,可终于知道你的脾性从哪来的了。是不是,纤纤?”
程纤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说:“你听见了?那是我小名。以前他们都唤我这个。”
胤礽拍了拍她的手说:“人如其名。”他以前从没注意过她的名字,现在想来纤月这名字却有几分韵味。他起了兴致轻声道:“这么唤你高兴吗?”声音上挑着说:“纤纤?”
程纤月被他叫的别扭死了,脸不由自主的红了:“我都过了叫小名的时候了。”
结果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戳中他哪个开关了,他还是叫个不停,一会道:“纤纤坐到朕这里来。”一会道:“纤纤今天的衣服好看。”
程纤月:你还叫上瘾了?
好不容易底下人送了醒酒汤来,她赶忙拿这个堵了他的嘴。别他丫的叫魂了,叫的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第137章 惹是生非 最近几天,称呼她的小名已经……
最近几天, 称呼她的小名已经快成胤礽的癖好了。时不时就蹦出来一句纤纤如何如何。程纤月从一开始的别扭,再到后面就逐渐习惯了。
害,反正叫小名也不犯法, 爱叫你就叫吧。另外她接受良好的原因是因为他这么叫她的时候屋内没其他人, 不用担心丢脸。
不过渐渐地这种称呼小名的行为莫名其妙的演变成了一种情趣。在床上他也喜欢这么叫, 掐着她的腰问:“纤纤, 舒服吗?”程纤月一边觉得在床上这么喊真是好涩,一边手脚并用的缠在他身上。不过每回事后程纤月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能把她的小名叫的那么情色也是一种能耐。难倒不成是因为春天到了吗?咳咳。
当然了, 春天到了, 夏天就离的不远了,尤其是迈过四月之后。不想天渐渐燥热起来,胤礽貌似也有了火气。程纤月还以为是不是天热了可他依旧穿着夹衣没有换成单衣所以热的火气旺盛,所以等之后他传召她去养心殿的时候就换了身轻薄的衣裳。
果不其然, 胤礽见到她就愣了下, 摸了摸她的袖子道:“怎么穿单衣了?”
程纤月回答他说:“近来太阳比较大, 回回到了晌午就要出汗, 所以就把夹袄脱下来了。”
胤礽点了点头道:“今年热的是比往年早, 尤其是正午时分。”
程纤月就说他要不要也把夹衣换下来, 胤礽想了下叫人拿单衣去了。换好衣服后就俩人一起说了会话。说着说着, 胤礽站了起来说要去看会折子, 叫她过去磨墨。
程纤月从善如流的过去侍笔, 结果就看他拿起一个折子看了一眼紧接着又换了一个, 接着就把折子重重的撂下了,不高兴的说:“实在是不知所谓。”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外朝出什么事了?
程纤月放下手中的朱砂墨,轻声询问:“您瞧见什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走过去给他顺气,“气大伤身, 快深吸一口气缓一缓。”
胤礽伸手扶额,像她说的那样吐气纳息,大概过了有一两分钟的样子,他突然开口道:“朕明明说过不办圣寿的。”
圣寿不办这件事程纤月是知道的。五月初三是胤礽的生辰,生辰过后就是端午,这可真是两个大日子撞一块去了,所以宫里一早就把这件事提上了章程。但胤礽却说圣寿不用办,只过端午就行。
当时程纤月就已经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了。因为他的生日也是自己额娘的忌日。而且还真不是虚伪的展现孝道,因为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些年,他也不怎么过生辰,顶多那天会跟康熙一起用膳,然后康熙会赏赐些东西,完了其他几位爷过来给他叩拜行礼。
但显然外头的一些臣子觉得胤礽是在玩拉扯那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辞三让嘛。很明显,上折的那些人是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胤礽越想越气,既觉得底下人怀疑他的孝心又觉得他们枉顾了他的旨意,怒声呵斥道:“满朝文武竟都是不顾孝悌,违逆纲常之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哎呦,这话说的可真是太重了,把外朝的臣子都骂进去了。
程纤月见他面色缓和了许多轻声道:“您别发火,也是他们想差了,想着您不可能在生辰那天什么也不做呢。”不然也不会一直上折子旁敲侧击了。
胤礽垂着眼想了下,接着冷笑了一声,不过眼瞧着他又想到别处去了。过了一会他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有你陪着朕觉得心里轻松多了。”接着冲外头人道:“传张廷玉。”
须臾张廷玉进了殿,胤礽叫程纤月在东间稍待自己去正殿见人。程纤月虽然在里头坐着,但胤礽在外间说的话她也都听的清清楚楚。只听见他让张廷玉拟旨,大意是自己感念仁孝皇后生育之恩,今后都不过圣寿,但要在圣寿那日在坤宁宫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程纤月心想,这下好了,有这道圣旨底下人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该怎么办了。
很快到了五月,初三祭祀,初五端午,忙活完这些上半年就没什么大事了。之后过了不到十天,胤礽就下旨说要去园子避暑。
去园子好啊,去园子妙啊,去园子呱呱叫哇。
程纤月简直是高兴的不行,她在紫禁城住了一年多,对园子那可真是思念有加。而且这次去园子去的肯定不是西花园,而是畅春园的主园。主园可比西园大,还都是没看过的景致,程纤月不高兴才怪,当即就欢欢喜喜的命人收拾东西了。
等到了园子,她就赏景去了,今天在兰芝堤边上喂鸳鸯,明天去鱼跃亭看白鹿,后天到瑞景轩的高台上登高望远。当然,到了园子也不意味着她就放假了,但她把工作都放在了午睡后——午后炎热嘛,她不喜欢那个时候出门,嘻嘻。
然后过了有半个多月,喜塔腊氏递了帖子来,说想进来给她请安。
程纤月刚拿过送上来的拜帖时还有些诧异,这还是她额娘第一次主动递帖子进来哎,当下道:“明个就请老夫人进来了吧。”然后特别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帖子。
这是个跟奏折一样的东西,里头写的是请安询问之语。原先喜塔腊氏可没那个资格往宫里递帖子。但这不是家中发迹了么,因为儿子程业兴立了功得了爵位,所以程世福和喜塔腊氏也受了封。因为程世福不从武,但是个秀才跟文人沾边,所以推恩封了个三品通议大夫的虚衔,喜塔腊氏自然也封了诰命,成了三品淑人。这成了三品诰命夫人,自然就好往宫里递帖子了。
不过喜塔腊氏哪怕是封了诰命也不曾主动递帖子进来,程纤月要是想见她都是自己派人去请。先前在紫禁城干什么都不方便,程纤月也就只在程业兴的爵位下来、喜塔腊氏的诰命封了之后见了她一面,之后就一直没召她进来。这下可好,又能看到自己额娘了。
不想第二天喜塔腊氏过来,还不等程纤月开口寒暄呢,她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娘娘,你去说说你哥哥吧。”
啊?
程纤月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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