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正在异化。

    皮肤鼓起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血泡，从中间探出一个又一个锋利的刃，闪烁着寒光，划开罗伊自己的皮肤。

    他的脸色惨白的像是恶鬼，眼裂变大再变大，瞳孔缩小再缩小，五官还在，可比例失调的眼眶和大面积眼白中，密密麻麻的血丝让他整张脸，有种非人的异类感。

    令婵从未如此明晰的感受过，一个人变成怪物的过程。

    【这是基因畸变。】系统的声音严肃道：【壁画里面应该有很重的辐射，让他受了污染，这里没有药品，没有医疗舱，他挺不过去，就会变成怪物。】

    【婵婵，你可以救他，你要救他吗？】

    令婵眸色深黯，情绪难辨，她伸出手，好奇地想要触摸罗伊脸上的裂口。

    她不想救人。

    比起让罗伊活着，她更好奇这个所谓的基因畸变是个什么样的过程。

    令婵需要一个保镖，但是罗伊看起来就是个富家公子，论武力值应该打不过人鱼和星际海盗。

    人鱼心性质朴单纯好拿捏，海盗圆滑狡诈会哄人，都比眼前这个眼高于顶的狗脾气好。

    令婵不需要所谓的“主人”。

    她想要触摸罗伊脸上的裂口。

    罗伊却猛地别过头，用手臂遮住了面孔，“别看我！”

    他的声音嘶哑，似乎声带也受了伤，吐字极艰难：“你自己走，神庙里面会有飞行器……带着我的白水晶，人工智能会帮你开船，去中央星系，塔尔斯马家的人会优待你。”

    血迹斑斑的手，将一枚纯净无暇的白水晶丢在地上，明天偷的水晶染上红痕，折射出淡粉色的微光。

    塔尔斯马家主，未婚妻的信物。

    令婵扬眉：“我可不想做个寡妇。”

    罗伊咽下一口血，说：“这个时代没有所谓寡妇，你想干嘛都行，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用这颗白水晶入主塔尔斯马，全看你心意。”

    “你人这么好啊？”

    令婵蹲下身，捡起了那一枚白水晶，坚硬的石头被罗伊的身体煨的温热。

    “我可以救你。”

    令婵改变了主意，“只要你能给我一个身份。”

    姜令婵被赶出中央星系，被丢到垃圾星，全是因为她是个黑户，在信息搜索高度发达的经济社会，根本活不了一天。

    令婵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足够令人尊敬的身份。”

    “你已经有了。”罗伊声音沙哑，喉管震动时，有一种磨砂一样的质感。

    他身下的土地中，晕开了大片大片深色的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令婵向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罗伊浑身冰冷，死亡的气息萦绕着他，伤口中探出的东西像是刀刃，更像是鱼鳞，边缘极为锋利，只不过轻轻一错，就擦伤了令婵的手指，鲜红的血从她的指尖溢出，抹在罗伊的身上。

    令婵想摸摸他的耳朵，却发现耳朵变成了薄薄的，鱼鳍一样的东西。

    罗伊颤抖了一下，将自己蜷缩的更紧。

    他快要不成人形了，令婵的体温暖暖的将他包围，可他却不能攥取着暖意。

    “走。”

    他艰难道。

    “没关系了，”令婵的声音温柔的盘旋在耳边，少女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萦绕在他的鼻端，身体上的剧痛似乎都缓解了不少。

    罗伊想，他还挺喜欢这个死法。

    死在喜欢的少女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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