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亮就是他们那儿发出来的。
宋霆走上前,伸头往人家的桶里瞧了眼,里面好几条鲢鳙,个头还不小。
等他再转过身时,瞅见南久蹲在地上扒拉着,跟淘金似的找到一块相对较薄的石头。她站起身调整了一下石头的方向,扬起胳膊就要助跑,被宋霆一把攥住手臂,将她拽离湖边。
南久莫名其妙道:“怎么了?我这块石头高低也能弹三次。”
“人家在钓鱼,你在旁边打水漂。鱼要是快上钩了被你吓走,你看人家撵不撵你走。”
南久想了想:“有道理。”她扔了石头,拍了拍手,抬头时看到一处凉亭,不再执着打水漂,而是往凉亭爬去。
凉亭建在一个小山坡上,从高处恰好可以将湖景尽收眼底。夜里的湖面被月光重新绘制,与白天截然不同。没有白日里碧波荡漾的喧嚣,只余一片幽深的墨绿色,被浩瀚的夜空吞没。
炎热褪去,凉爽的风吹起南久的发尾。她静静地站在凉亭边,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微风拂动,布料依附着她的身形,薄薄一片,描摹出起伏的曲线。
身后的脚步渐渐靠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她呼吸微顿,尚未回头,熟悉的气息便包裹而来。
宋霆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带着温度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将她整个背脊纳入怀中。
南久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虚空中:“男女授受不亲啊宋叔。”
他下颌轻抚她的发顶,略带讥诮的冷笑落在她的发丝间:“从前跟我也没这个边界,现在倒是学会矜持了。”
“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他的心跳撞在她的背上。她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喉间细微的滑动,又将这股隐隐的躁动压了下去,“我跟柳茵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样不好吧。”
“我回掉了。”他的气息再度逼近,落在她耳廓,催得她呼吸停滞。
“我爷爷还让我劝劝你。”
“你打算劝吗?”
“理性上来讲,我应该劝你往前走。”
“非理性呢?”
南久沉默了,非理性的想法带着自私、占有、得寸进尺,本就不应该存在。
“昨天晚上我跟柳家人讲清楚了。”
南久抬起眸,在他臂弯里转过身,扬起视线望着他:“为什么?”
问出这三个字后她就后悔了,她生怕听到的答案会指向自己。这句话就像一块不该翻起的石头,将底下藏着的东西暴露出来。
南久几乎是立刻就想把这句话吞回去,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宋霆的目光逡巡在她的脸上,将她闪烁不定的眼神,轻微皱起的眉头看在眼里。
“当初都没考虑的事,别人经历过一次婚姻,我就该考虑了?我是关系回收站?”
柳家父母前些年顾虑到宋霆家里的那档子事,唯恐女儿跟他有什么牵连,早早安排柳茵认识条件不错的男人。现在过得不如意,又想回过头来找宋霆。宋霆瞧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平时对待街坊四邻也都客客气气的,但并不代表他对什么事情都会让步。
南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里蓄着的一股力一下子就卸掉了。
宋霆退后一步,坐在石凳上,将南久拉坐到腿上。他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背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将她巴掌大的脸蛋提到眼前:“打算处对象了?”
那抹令人昏沉的茶香隐隐约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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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缠绕上来,并不浓烈,却无声无息地围拢了她的思绪。
“没打算。”她凑近,上唇停在他的鼻尖处。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坠入那双迷离的眼眸之中:“回去跟那个IT男见面吗?”
“那可说不定。”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在南久唇角荡漾,她的气息裹着暖香从唇齿间丝丝逸散。眼梢却倏然挑起,那一瞬的神采如钩如刃,探入人心底。
“你真是欠收拾。”
话音刚落,他的拇指带着温热抚上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迎向他。毫无预兆地,他俯身,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过她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而尖锐的刺痛。她疼得推他,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
他用齿尖衔住她柔软的唇瓣,残忍却又耐心地细细啃噬,似要透过这层肌肤,尝到她身上那股腥甜的滋味。比起亲吻,更像是某种标记,一种无法自控、野兽般的亲昵。
终究,他没有刺破她的唇,湿热的舌尖安抚般地扫过被咬啮的唇瓣,滚烫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继而叩开齿关。唇舌相触,细微的战栗,却拉开了危险的闸。他的吻逐渐加深,带着情和欲的碾磨。
这极致且矛盾的感官刺激让她的身体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痛与快感交织,麻而痒的感受肆意蔓延。
她闭上眼,抬起手腕勾住他的脖颈。衣摆随着她的手臂被扯高,露出一截细韧的腰。他的掌心触碰到她的腰线,指尖在她衣摆下轻轻摩挲,布料发出缓慢的窸窣声。她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他胸前,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一声极轻的软哼,成了点燃他的火折子。
宋霆将南久放到地上,起身握住她的手大步走回车里,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去几公里开外的南城经济开发区。
车子停在开发区唯一的一家星级酒店前。南久走下车,跟随宋霆步入酒店大堂。
宽敞的大堂内,南久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正在前台办手续的宋霆身上。他微微倾身,手肘支在光滑的台面上,头顶吊灯的光从他鼻梁陡峭的弧度滑落至下颌线,背部的轮廓在深色面料下清晰地绷紧。他提笔签完字,回过头来看她,明暗交替的脸上带着从容的掌控感。
灯光变得朦胧,唯有他的注视清晰得令人心颤。
第34章 Chpter 34 大四那年
感觉这回事对南久来说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她对宋霆是什么时候有感觉的——或许可以追溯到她还不懂男欢女爱的年纪。
但同样, 感觉不是实质的东西,抓不牢,也绑不住。它不会随时随地存在, 也不会每时每刻都有。她和他不在一个城市, 生活圈和朋友圈没有重叠。一旦分开, 很难再有交集。所以,这种感觉不会时常围绕着南久。即便偶尔想起,也会很快被其他事情淹没。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感觉,接踵而来的生存挑战要更加紧迫。
然而一旦回到这个特定的地方, 遇见特定的人,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就会在不经意间激发出来, 变成一种更深的渴望。
昏暗的光线里漂浮着看不见的火星子,好似每一寸空气都在跟着震颤。两艘船在暴风雨中撞得粉身碎骨,彼此失控的心跳一同沉沦,直到彻底迷失。
她翻身, 长发披散下来,流淌过肩头, 又不停在身前游荡。扭动的腰肢像一条催人的蛇妖,缠绕、滑动,夺走他的命。
极致的眩晕蚕食了宋霆的意识, 他的眼神骤然失焦。片刻过后,他的目光像滚烫的岩浆,落在她野性而魅人的脸上。他握住她的后颈,压到眼前, 灼热的吻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他怎么可能不为她魂牵梦绕,她是专门吸走男人精魂的妖精,天生就有这种本事, 一记眼神,一个微笑,一次扭动,就能让男人变成她手中的油灰。
在他墨守陈规的世界里,每天上演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她是唯一的变数,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咒。同样,也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束光。
夜已深,屋内没有声音,唯有呼吸长久地交织在一起。
她起身,赤着脚走入浴室。水声打在玻璃上,凝结起氤氲的雾气。
浴室的门被再度推开,他靠近,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她像被抛入浪中的舟,随着他的逼近起伏、跌宕,直到再次卷入这场失控的漩涡中。
床头小盒里的套用了三个。凌晨四点,他们回到民宿,在电梯里分开,各自回了房。
宋霆跟南振东说漂流订的是下午。上午小凯泡在民宿的泳池里,倒也没去打搅南久。
南久的身体犹如被火车碾过,每一根筋骨都酸软无力,一觉睡到了中午。
夜晚的迷狂终究会被白日的秩序取代。南久从楼上下来时,宋霆接过她手上的包放上车。视线交汇,余温未烬,却又退回各自的位置。
下午漂流结束,在附近吃完饭回到帽儿巷已经不早了。南振东一家三口直接回了酒店休息。宋霆和南久则回茶馆。
夜巷幽深,墙角堆积的落叶被风卷起,又翩然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灯光所及之处,飞蛾盲目地扑打着灯罩,在墙上投下摇曳的碎影。
那块“帽儿茶馆”的旧招牌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如同一道无形的结界,横在他们之间。再往前几步,他们又要回归无法逾矩的身份。
南久的发梢被夜风撩起,她察觉到宋霆放缓了脚步,于是也跟着放缓了脚步。
走过夹巷,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入一片狭小的阴影里。他高大的身躯阻隔了巷外的光线。她大胆地贴上他,望进他的眼:“不回去?”
“待会回。”他的目光像沉积的云,无法分辨的情绪将她笼罩。
两侧是高耸的旧墙,遮住路灯的光亮。
她仰起脸,将温热的唇逼近他脆弱的喉结,伸出舌头轻轻绕了一圈,仿若一个猎手对猎物所有权的特殊标记。
他的手探向她的后背,低下头覆上她的唇。那唇瓣柔软而丰润,如同阳光下渐渐融化的蜜,叫人忍不住触碰、占有、甚至蹂躏。
南久很快有了回应,她身形比他矮一些,站着接吻时,他不得不俯身低头,宽阔的肩背温柔地压下,将她收拢进只属于两人的世界里。她被他的气息、体温和力量轻柔包裹,与外界的纷扰喧嚣彻底隔绝。
突然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在夹巷外响起:“宋霆?”
南久的身体猛然僵住,低下头一把抓住宋霆的前襟,将脸埋进他胸口。
宋霆收拢手臂,回过头。老李头恰好拿个茶杯去前面打牌,撞见这场面颇为惊讶:“你谈朋友了?”
“嗯。”宋霆不咸不淡回了句。
宋霆也到了而立之年,身边一直没个女人,老李头见他终于处了个对象,本想看看这姑娘到底什么模样,却见人害羞地躲在宋霆怀里,也不好自讨没趣,尴尬地笑笑,走远了。
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南久长长舒出一口气:“李崇光爸爸?”
宋霆点点头。他胸前的布料被南久攥起褶皱,亦如她此刻揪紧的心脏。他将她搂得更紧,被中断的吻没再继续,他的胸膛与臂弯形成一个亲昵而安全的包围,将她彻底笼罩其中。
短暂地相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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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他们松开彼此,转过身的刹那,巷子外静静伫立的身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从外面回来时,柳茵听见老李头叫宋霆的名字。走到家门口的她,脚步一转,朝着夹巷走来。
她认识宋霆整整十八年。小的时候,他眉眼间常带着股戾气,对谁都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巷子里的孩子聚在一起,嫌弃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用坚硬的石头和难听的话语砸向他。他没有退路,只能扑上去,用拳头、用不要命的狠劲,把那些欺负他的人一个个揍趴下。
后来,他待在茶馆,褪去年少时身上扎人的戾气,也彻底关上了允许旁人走近的门。他眼里的赤忱变为一潭搅不开的深水,看着待人和善,与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实则那颗心早已不起波澜,谁也瞧不见底。和善背后是无人能真正靠近的疏离。
柳茵从未想过宋霆有一天会将一个女人如此珍视地紧紧拥在怀里,这一幕给她带来的冲击远超于他身边有女人这个事实本身。
然而当他们转过身时,柳茵的目光从震撼到惊吓。一切不过转瞬之间,她脸上的表情几经扭曲,视线越过宋霆的肩头,定格于其后走出的那抹身影:“南久?”
南久脚步顿住,血液瞬间抽离,脸上残留的绯色被苍白取代。
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漫长的怔愣过后,南久抬起头对宋霆说:“我跟她聊会儿。”
宋霆点点头,先回了茶馆。
帽儿巷外,离那棵歪脖子树不远有排长石登。南久和柳茵坐在石凳上,暮色里的车灯拖拽出一道光影,又很快消失在街尾。
“你爷爷知道吗?”柳茵的声音很轻,像蒙了层灰。
“没有人知道。”南久的目光凝在街对面,卖桂花糕的铺子打烊了,老板正在收摊。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有在一起。”
“那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就是这种关系。”
南久过于坦率的回答,让柳茵一时间接不上话来。她惊讶于南久会跟自己从小喊到大的叔叔有这种难以道与外人说的牵连。更惊讶于宋霆竟然会允许这种关系的存在。
在柳茵眼中,宋霆在对待感情方面,始终保守而谨慎。他甚至不会轻易去接触异性,却默许了这么一段开放的关系,这几乎颠覆了柳茵对宋霆的了解。
柳茵转过头,望着南久陷进霓虹里的侧脸:“你是什么时候”
“大二那年就跟他睡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无风天里的一面湖——没有悲喜,没有期盼,也没有索求。可偏偏用最彻底的平静说出最疯狂的话。柳茵怔怔地望着南久,始终难以置信,可似乎又觉得这一切发生在她身上合情合理。她向来比自己胆子大,敢想敢做。勇敢的人,总是要先享受世界。
片刻的愣神过后,柳茵忽而笑了,她垂下目光摇了摇头:“真有你的。”随后,笑容消失了,她皱眉抬起头:“你打算告诉你爷爷吗?”
“不打算。”南久的目光渐渐失焦,灵魂仿佛暂时离开了躯壳,飘在半空审视自己,“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
“我转正了,大学熬了几年才在毕业后有个能施展的平台,我不可能回到帽儿巷生活。他有茶山要打理,还有生意要忙,他也不会离开帽儿巷。”
柳茵不再说话,她虽然觉得宋霆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但同时她又觉得南久的决定没有问题。她当年为了一段婚姻,辞去本来令人羡慕的稳定工作。后来婚姻失败,没了经济来源,现在只能给别人打零工。在婚姻里走过一遭,柳茵才明白一个道理——女人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爱情,更不应该将人生的出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南久几天前同她闲聊时说过的话——“婚姻过到头都那么回事,把生活寄托在一段关系上,还不如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自在。”
柳茵依稀记得南久的家庭并不和睦,她小时候还因为家里的关系一个人从外地跑来帽儿巷。或许,婚姻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爱情亦是如此。
她们在巷子里分别,转身时,南久忽然叫住了她。柳茵回过头,隔着错落的青石砖,她迎着月色,心照不宣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还希望你爷爷能活到一百岁呢!”
笑意在南久的唇畔漾开,她朝柳茵挥挥手:“谢了。”
推开茶馆的门,宋霆坐在茶堂检查茶具。仅他身旁的灯亮着,其余桌子已然陷入黑暗。
“聊过了?”他抬起视线。
“嗯。”南久望了眼南老爷子的房间。
宋霆出声道:“睡下了。”
南久朝他走去,抽开他对面的椅子,心血来潮道:“你泡壶茶给我喝吧,我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
宋霆拿过一只盖碗:“不怕睡不着了?”
“我现在对咖啡都免疫了,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夜色渐渐变浓,他们面对面坐在悬窗边。
干茶落入温热的碗底,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南久忽然觉得这种声音很治愈,却也如此短暂。水流与瓷器碰撞,另一种回响蔓延在寂静的茶堂内。她用眼睛记录每一个步骤,曾经觉得繁琐的过程,现在看来却赏心悦目。
盖上碗盖,宋霆的指尖轻搭在盖钮上,时间也在他的指尖按下暂停键。他抬眸看她,问道:“毕业手续都办好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指尖移到他的脸上:“办好了。”
他分出茶汤,将公道杯递给南久。南久托住杯底接过茶,送到嘴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巷子愈发寂静。终于,他再次开了口,声音像是被夜露打湿,带着几分沉重:“后面有什么打算?”
她将杯子递还给他:“趁年轻,我想在外面闯一闯。”她的回答如一枚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热气氤氲间,他的目光垂落在晃动的茶汤里:“去外面总归要吃苦的。”喉结缓慢滚动,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回来起码能安稳些。”
她侧过头,望着那弯瘦伶伶的月亮:“我知道。”她语气轻柔,却藏着坚定,“总得去看看。”
他熟悉她眼里的神采,那是翅膀渴望丈量天空时的光亮。
夜晚的帽儿巷总是有种别样的宁静,独立于尘嚣之外,却有着绵长的触须,缠绕在南久的成长岁月里。
“朱家老大那钱后来还你了吗?”她收回视线,问道。
“他敢拿也没命花,蹲大牢了。他们村被整治过了,换了任村长。”
回望二十岁的果敢,南久如今却心有余悸。人生每个阶段,都有独属于那个时期的勇气和抉择。不过最后能得到这个结果,那一遭走得不亏。然而对于宋霆,她至今都不知道那时的勇气和抉择是对是错。
宋霆开始泡第二泡。南久盯着他的手,每个动作他都带着一种沉缓的仪式感。
她的声音随着水流倾泻而下:“珍敏现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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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顷刻收住水流,掀开眼帘直视她的眼睛,目光带着灼人的穿透力:“你想说什么?”
他太过敏锐,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南久轻轻向后靠去,索性直面他的目光:“要是遇上合适的,别把自己的路封死。”
宋霆没有说话,维持着近乎残忍的沉默,将第二泡茶置于她面前。剩下的茶叶倒掉,收走茶具,上了楼。
南久握着手中这杯茶,从温热到彻底冷掉。
宋霆曾问过南老爷子想不想去酆市养老,老爷子只是摇头。这辈子,南老爷子从未想过离开这条巷子,更舍不得关掉帽儿茶馆。这里是他和老伴用一生经营的光阴,一砖一瓦、一茶一饭,都是割舍不掉的人生。
当年,宋霆失去双亲,无家可归,前程尽毁,一夜之间看尽了人生的荒芜。他站在帽儿后巷外的堤坝上,望着脚下汹涌的河水,恍惚间觉得,也许这就是终点。
是南老爷子跟了他一路,攥住他的手腕,对他说:“孩子,跟我回家。”
从那一刻起,他的命,就是南老爷子给的。
老爷子的儿女相继离开了他,在远方扎根生息。但只要南老还在巷子一天,只要茶馆还开一日,宋霆就不会离开。
他给得起的安稳,不是她此刻想要的风景。而她向往的江湖,注定是他无法追随的旅程。
第35章 Chpter 35 进入社会
南久是和南振东一家一道回酆市的。走的那天早上, 宋霆没亲自送。茶叶店的小张恰好要去南站周边办事,宋霆将商务车钥匙给了他,让他顺道送一趟。
车票订的时间早, 南久打开屋门时, 门外的把手上挂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带着余温。
南久将袋子取下,攥在手里,去跟南老爷子道别。
如今南久大了,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让南老爷子放心不下。简单的嘱咐过后,南老爷子打趣问道:“这就走了, 不是说毕业回来继承茶馆吗?”
“待在茶馆需要静下心来,不适合我,我一刻都闲不住。”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南久的眼神落在那把拐杖上,那年她和南乔宇起冲突, 把南老爷子的拐杖砸坏后,他就用上了这把铝合金拐杖。牢固是牢固, 但南久每回瞧见,总觉得这把拐杖跟南老爷子的气质不太搭。
南老爷子说话间,将她送到茶馆门口。
南久朝楼梯处望了眼:“没见着宋叔吗?”
“我也没见着, 可能还没起吧。”南老爷子回道。
南久捏着手中的桂花糕:“那帮我跟他说一声,我走了。”
南老爷子点点头:“走吧。”
南久拎起行李箱,跨过门槛
宋霆缓步走下楼梯,身影停在二楼的廊窗边。深巷里, 她一袭瘦影渐行渐远。如一阵风,来时无声,走时亦无痕。人怎么能妄图去驯服一阵风, 那不过是心中的贪念。
他没有以这样的关系来束缚她,非要她在年纪轻轻许下忠贞不二的诺言;她亦没有借未来之名,将两人捆缚于沉重的期待之中。
楼梯上出现脚步声,南老爷子回头瞧向宋霆:“小久走了。”
“嗯。”他来到茶馆门前,那抹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子里。
南老爷子长长喟叹一声:“小宇前两个礼拜打电话给我,说不回来了,他现在在搞什么游戏比赛,还说自己又要管这又要忙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现在年轻人路子多,你看前两年,这俩人吵着要继承茶馆。真从学校毕业了,一个都不肯回来了。”
宋霆望着屋檐落下的阴影,眼神失了焦。
南老爷子自说自话,见宋霆没出声,回过头来瞧他:“我还没问你,老李头说你处了个对象,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瞧瞧?”
“他看错了。”宋霆转过身,投入新一天的忙碌之中。
南老爷子移动拐杖,疑乎地瞥了他一眼
南久从不甘心只做个教课老师。大四时期,她就参与到星耀的课程研发和市场活动中。在每一次星耀内部作出大变革的时候,总能出现她的身影。尴尬的是,她年纪小,又不是管理层,同事领导认可她是个有魄力又能干的姑娘,但她在公司内部并没有话语权。
对于南久来说,她始终缺一个机会。她已经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机会,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站稳脚跟的机会。
星耀即将在市中心成立一家旗舰店,与普通门店不同的是,这家旗舰店是集品牌展示、体验升级、社群运营和商业变现于一体的超级中心。一旦落地,这家店无疑将带领星耀走上一个新的高度。
旗舰店需要合伙人,合伙人资格只对公司内部开放。要求在公司待满三年,有过独立组织大型活动的经验,并要求有一定的管理能力。
这是公司老员工之间的角逐,这场权利的变更,南久是个旁观者。
那日下班,她照常背着包走出机构大门。才到门口,一道车灯朝她闪了两下。她侧过头,瞧见几步开外惹眼的两门跑车。林颂耀落下车窗,对她招了下手。
南久走到车子近前,副驾驶车门弹开,林颂耀对她道:“上来。”
南久跨坐进去,她刚结束课程,头发盘在头顶,脖颈细而长,几缕发丝贴在颈侧,勾出疲乏却修长的曲线。
窗户合上,林颂耀侧过视线,目光落向她:“合伙人通知看见了吗?”
“看见了。”
“不想试试?”
南久垂下视线,沉默了片刻,问道:“合伙要多少钱?”
“这个先不谈,做份申请书发我邮箱。”
林颂耀话刚说完,前面一个身材堪比模特的美女朝这走来。他瞥了美女一眼,对南久说:“你去吧。”
南久拉开车门的同时,那美女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南久一番,语气娇嗔地问林颂耀:“她谁啊?”
“公司员工。”
美女坐进副驾驶,酸里酸气地说:“员工都这么漂亮?”
车门关上之际,林颂耀带笑的嗓音透了出来:“没你漂亮。”
车子发出一阵轰鸣声,从南久眼前掠过。这猝不及防的情话从林颂耀口中说出,莫名让南久起了层鸡皮疙瘩。
通知时间截止前,南久向林颂耀提交了一份详尽的申请书。申请书里涵盖她大学期间所有创收项目、经营成果的展示,和对旗舰店的想法。落地方案细致到舞蹈教室的镜面、把杆、地胶,专业化教学集群的计划、运营特点和价格标杆等等长达几十页。
南久从大一进入星耀代课,论资历,她的根基并不逊于任何人。然而,初出茅庐的毕业生身份,让她的资历被绝大多数人所忽视。但她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候选人会议那天,她没有被通知到。似乎是情理之中,却多少带着失落。
她上完课,和学员们一一道别。路过会议室门口时,她短暂驻足。最终披上外套拿起背包走出公司。
夜晚的酆市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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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闪烁,几乎要将黑夜逼退。南久走在人行横道上,身旁每一个急匆匆的脚步都像霓虹灯下的游鱼,向着看不见的前方游去。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突然震了下,她拿出来,看见林颂耀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这么早就下班,不想跟我聊聊了?】
人流不停游动,南久僵在原地。两秒过后,她骤然转身,赶在红灯来临前折返回去。
南久踏着轻盈的步子赶回机构。刷开门禁,前台下班了,只有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亮着灯。
她推开门,林颂耀坐在办公桌前等她。她发给他的邮件被打印了出来,厚厚一叠放在办公桌上,他正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南久气息微喘地关上会议室的门,叫了声:“林总,你找我?”
林颂耀难得穿上一件正式衬衫,精巧的剪裁从容地勾勒出肩线和胸廓,不经意间,将他身上那份慵懒而考究的雅痞调性释放得恰到好处。
他抬眼,对南久说:“过来坐。”
林颂耀合上那叠材料,问道:“如果合伙人名单里面没有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会恪尽职守,深耕专业,持续为公司创造价值,与公司共同成长,并肩开创未来。”南久不假思索。
林颂耀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别跟我扯这套官方说辞,好好讲。”
南久的目光落在桌上打印的纸张上。在这场博弈中,准备工作决定了谈判桌上的基础。林颂耀能将她的邮件打印出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份邮件的内容在林颂耀眼里,必然存在一定价值。
那么对于合伙人来说,除了实力,信任也尤为重要。她和林颂耀之间不存在信任关系,即便她可以将未来的蓝图编织得再天花乱坠,短时间内也无法取得他的信任。
既然如此,不如改变谈判策略——眼下扩大蛋糕不是切实的路子,那就抢夺蛋糕。
“积累资源,存够钱,出去单干。”南久停顿片刻,扬起视线,直视林颂耀的眼睛。
一种锋利且明晃晃的野心正从她的凝视中迸发出来。在这一刻,她不再只是个刚踏出校园的毕业生,也不再是个构不成威胁的年轻女人。而是一个不卑不亢稳坐在谈判桌上与林颂耀对峙的棋手。
比起公司里那些整日泡吧摆烂的老员工,南久身上蓬勃的野心和那股肯干的劲儿恰是林颂耀需要寻找的。合伙人一共两个名单,早在他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他就考虑过南久。只不过始终顾虑她年纪小,历练还不够。
但此时此刻,林颂耀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一个有可能在未来变为竞争对手的潜在隐患。一个头脑聪明,又有能力的人,成长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让星耀成为她的垫脚石,不如趁早将这块璞玉纳入麾下,这便是林颂耀约见南久的目的。
不过,他也不会让南久那么痛快地晋升到合伙人这个位置。她需要一次性出资30万才能入股。
“我不缺你这点钱,但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明面上林颂耀是这么对南久说的。实际上,他了解南久对金钱的渴望。他看过她大学时期的代课表,几个店来回跑课,近乎到魔鬼的日程安排。
从她身上放点血出来,他们的合作才会更加牢靠。
“做生意嘛,有赚有亏,都是有风险的事情。我给你一天时间回去考虑,明天这个点之前你给我个回复。”
南久起身打算离开,临到门口时,林颂耀还是补了句:“如果实在有困难”
“我会退出。”南久截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规则就是规则,跳出规则那就是捷径,所有捷径都暗中标好了价码。南久可以接受规则,但不会接受林颂耀提供的捷径。
她果断关上门。林颂耀的目光再一次为她清醒的决断而停留。
第36章 Chpter 36 进入社会
再次走出公司, 南久的心情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她一直等待的机会,人的一生不会总有机会。放弃这次机会,她可能要积累上三五年才有可能拥有独立运营的资本。可到那个时候, 星耀或许早就成了一艘巨轮。她明明可以借着东风上船, 又何苦冒着被吞噬的风险跟五年后的星耀硬碰硬。
厘清思路后, 她只剩下一件事要去做——筹钱。
南久走到郭文惠住的小区门口,长久地徘徊、伫足。最终,她拨通了亲妈的电话。
郭文惠说她在外面陪小妹上兴趣班,还有半个小时才下课。南久绕去小区对面的水果店, 平时舍不得买的榴莲,她让老板拿了个最大的, 又在旁边小店拿了条好烟,拎着东西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刺骨的寒风掠过空荡的街口,郭文惠将小妹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用身体替她挡着风。南久茕茕孑立, 一动不动,昏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孤单。
宽敞的客厅里, 南久穿着一双不合脚的男士拖鞋。她刚坐在沙发上,那只总对她不太友好的狗便龇出獠牙。南久瞥了眼这只叫大贵的狗。大贵当即发出嘶吼的驱逐声。
继父象征性地说了大贵一句:“别吵。”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动作。
大贵舔了舔鼻子, 没再龇牙,以匍匐的姿态逼近南久,宣誓着这是它的地盘。
南久默默起身,挪到一旁的塑料小板凳上。
她将来意告知郭文惠和继父。郭文惠脸色难看, 眼神时不时瞟向她的丈夫。
继父在体制内工作,有着一份不错的收入,足以让这个家的日子过得体面。南久是郭文惠的女儿, 逢年过节总要见面。饶是如此,在她成长的道路上,从未麻烦过继父。这是她第一次拉下脸来有求于他。她承诺写下借条,三年内连本带息如数奉还。
继父坐在那张专属他的深色沙发椅上,椅子的皮革因时间较长泛着冷硬的光泽,与他镜片后那双眼睛如出一辙。
“你那个跳舞的工作,也不过就是吃口青春饭,有必要投这么多钱进去?你脑子也不笨,有这精力,还不如去考个公务员。”
南久曲着膝盖,嘴角肌肉微微紧绷:“我还是想有更多的尝试,去拼一拼,现在就把路走窄了,有点可惜。”
继父的嘴唇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形成两道刻板的法令纹:“就你那个到处跳舞给人看的工作,能拼出什么东西?”
所有维持的自然和笑意从南久的脸上悄悄溜走,她下巴微收,手指在身侧渐渐弯曲。
郭文惠觑了老冯一眼,继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大好听,转了话锋:“我知道,你不想拿死工资,想去赚大钱。你现在不是正在问我这个拿死工资的人借钱?大钱那么好赚的?都能赚到钱,每年就不会那么多人挤破头还要考公务员。年轻人不能好高骛远。”
继父招了招手,大贵跳下沙发,凑到他腿边。
“我和你妈以后不指望你养老,你有什么事情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
他拍了拍大贵的屁股,大贵转过身瞪视着南久。南久与大贵对视一眼,站起身,转身离开。
郭文惠将她送出门,瞥了眼地上这些不便宜的东西,心里生出丝愧疚:“东西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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