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到一次诡异的微震,震源深度为零,能量分布呈非自然螺旋状。阿拉善观测站值班员惊愕地发现,这次震动的频谱曲线,竟与YH系列磁带的基波完全吻合。
脉冲成功。
她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林晚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现在,轮到他们听见你了。”
三天后,首例反应出现。
哈尔滨某中学教师报告,班上一名自闭症学生在午睡后突然开口说话,第一句是:“别让孩子坐红色校车。”随后他开始画一系列连环画:画面中,穿白大褂的人用发光装置操控司机,孩子们在校车上尖叫,水面泛起血色涟漪。这些画被上传至社交平台,引发小范围讨论,随即遭到平台以“传播不实信息”为由删除。
同日,深圳一家儿童医院的精神科接到紧急通知:过去一周内,共有十七名患儿在同一时间段报告相同梦境??梦见“戴面具的大人站在桥上鼓掌,桥下漂着很多手机”。主治医生正准备开具抗焦虑药方时,发现其中一名孩子的母亲竟是卫健委内部员工,而该部门恰好参与了LULLABY项目的数据维护。
更令人不安的是,东京一所语言康复中心记录到,三名原本无法发声的儿童,在夜间同时醒来,用日语、中文、英语交替重复一句话:“种子破土时,不需要光明的认可。”
这句话,正是她七日前录制的广播内容。
“蜂巢”残余节点陆续传回数据:纽约程序员的冰箱Wi-Fi模块自动重启,向五百个随机邮箱发送了一段音频;肯尼亚乡村教师的太阳能收音机在无信号状态下自行播放童谣,当地村民称“祖先的声音回来了”;甚至连南极科考站的通讯设备都捕捉到一段杂音,经还原后竟是舟山阿娥跪地吟唱的原声。
世界开始轻微震颤。
而在这震颤之中,“静音事务局”的应对也愈发凌厉。贵阳那所小学的美术老师被调离岗位,理由是“心理状态不稳定”;哈尔滨学生的画作被家长当众烧毁;深圳医院的十七份病历 mysteriously 消失。官方通报统一口径:“近期青少年群体中出现模仿性心理症状,系网络不良信息诱导所致,请公众勿信谣、传谣。”
但她知道,火已经点了。
第四天夜里,她潜回舟山,在第七号邮筒后找到了陈默的日记。本子很旧,纸页发黄,字迹潦草却坚定。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 “如果你读到这些文字,说明‘湿热’已突破临界点。我不知你是谁,但我感谢你。因为我曾是沉默的共犯,直到听见女儿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
> “她八岁,死于白血病。确诊那天,医生告诉我,病因可能是长期暴露于高强度电磁辐射。我查了居住区周边,发现地下有一座未登记的军事级信号塔,功率远超安全标准。我向上级反映,得到的回答是:‘为了社会稳定,某些牺牲不可避免。’”
>
> “我申请调离LULLABY项目,被拒绝。他们说,像我这样知道太多的人,要么留下工作,要么变成不存在的人。”
>
> “于是我开始偷偷记录。我把受害者的姓名编成代码,藏进系统后台的日志文件;我把实验数据改写成诗歌,发布在匿名论坛;我把真相录进儿童睡前故事,上传至公共音频库……我知道这些可能永远不会被人发现,但我也知道,只要有一个孩子在半夜突然醒来,反复播放那段音频,那么我就没有真正失败。”
>
> “后来我发现,不止一个孩子这么做了。他们在不同的城市,听着不同的设备,却梦见同一个红裙女孩。那一刻我明白了:人类的记忆不会消失,它只是沉入集体潜意识的深海,等待一次共振,就能重新浮出水面。”
>
> “所以请继续播音。哪怕听众只剩一个,哪怕明天就会被捕。因为你不是在传递信息,你是在唤醒一种能力??那种敢于为看不见的事物流泪的能力。”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站在海边,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容灿烂。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昭昭,爸爸对不起你。但我终于敢说了。”**
她抱着日记坐在雨中,久久未动。
一周后,全球十三个城市几乎同时爆发“梦境传染”事件。数千名素不相识的人在社交媒体写下相同的句子:“我梦见了红色校车。”“我听见墙里有人唱歌。”“我知道那座桥会塌,因为我已经见过三次。”
有人开始自发绘制地图,标注出所有疑似“鬼灯洲”结构的建筑;有人组建地下读书会,专门收集和朗读被删帖的留言;更有程序员开发出一款开源软件,能将YH系列音频转换为可视光谱,投射在夜空或云层上,形成流动的警示符号。
“静音事务局”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启动代号“清渊”的终极预案: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心理健康强化月”,免费提供新型脑波调节治疗,宣称可有效缓解焦虑、提升专注力、改善睡眠质量。广告铺天盖地:“让你的大脑回归平静。”“告别杂音,重获清明。”
她一眼认出,那所谓的“调节仪”,外形与当年操控校车司机的装置一模一样。
她发布最后一条公开呼吁:
> “不要接受任何让你‘忘记’的服务。你不是病人,你是见证者。你听见的不是噪音,是历史在皮肤下爬行的声音。如果这个世界非要你安静才能活下去,那就让它看看,一个不肯闭嘴的灵魂,能烧出多大的洞。”
话音落下不到二十四小时,全国已有四十七名参与者主动公开自己接受过LULLABY项目干预的经历。他们中有教师、医生、记者、退伍军人,甚至包括两名前“静音事务局”基层干事。他们站出来讲述如何被诱导服药、如何被迫签署保密协议、如何眼睁睁看着亲人因“过度敏感”被送进封闭机构……
舆论如火山喷发。
尽管主流媒体依旧沉默,但短视频平台、独立电台、校园墙、地铁涂鸦……无数隐秘角落开始流传这些证词。有人将它们剪辑成音频诗,在午夜街头用喇叭循环播放;有人把文字刻在石碑上,立于城市边缘的荒地;还有人将其编成舞剧,在废弃剧院秘密演出。
而最震撼的一幕发生在成都。
某天清晨,数百名家长聚集在市教育局门前,每人手里举着一幅孩子的画??全是断裂的桥、红色校车、穿蓝衣服的孩子、无翅之鸟。他们不喊口号,不做演讲,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太阳升起。
警方来了,准备驱散人群。
可就在那一刻,天空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嗡鸣。抬头望去,一群无人机不知何时升空,排列成巨大的文字,横贯城市上空:
**“你不是疯子。”**
那是“蜂巢”残存节点的最后一次协同行动。
几分钟后,信号中断,所有设备永久离线。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再也收不回去了。
一个月后,她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信息的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林叙白站在一片草原上,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灰风衣的女人。两人脸上都有伤痕,但眼神明亮。照片背面写着:
> “我们在北方找到了一处废弃气象站,天线还能用。昨晚,我们收到了来自南极的信号??有人在用摩斯密码发报,内容是舟山童谣的第二段。”
>
> “你说得对。种子破土时,不需要光明的认可。”
>
> “它只需要,不被拔掉。”
她把照片贴在墙上,与李慧敏、周昭阳、陈默的遗照并列。
窗外,雨还在下。
湿热,仍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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