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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我管不了,等她爸妈发现人不见了,会过来接的。”

    刘英就在墙根底下又哭又闹,天色变暗之后还有点瘆人,听着这个声音,吃饭的胃口都没有,江乐阳放下钢笔,起身随口说了一句:“我试试吧。”

    她不会治精神病,但是知道什么能让人快速冷静下来。

    连陆锋也没想到,江乐阳竟然直接从水龙头里接了半盆冷水,兜头泼到刘英身上,之后随手把盆扔到地上,叉着腰说了句:“我早就想泼她了。”

    从她第一次上门阴阳怪气喊陆大哥的时候,从知道她曾经用那么难听的话侮辱陆锋的时候,从她自己都嫌弃生女儿的时候……

    江乐阳已经想泼她很久了。

    深秋季节里的自来水,几乎都快要结冰的温度,刘英身上完全湿透,哭声总算是止住了,打了个寒战才抬头看着江乐阳,被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清醒了吗?认识回家的路吗?能走了吗?”

    “我不回家,这里就是我家,都是因为你,陆大哥本来应该娶我的。”

    人是清醒了不少,却还惦记着要嫁过来。

    江乐阳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脸上是轻蔑的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怜,比那天满身是血的样子,更可怜。”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我住院的时候就会去报警,医院的病历是最好的证据,先把那个打女人的人渣抓进去坐牢,然后跟他离婚,而不是这样撒泼打滚,三番五次打扰我们的生活,你不就是仗着陆锋不会跟你动手吗?”

    “不是的,我没有……”

    刘英急忙地否定着,开口之后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寄希望于攀附上另一个男人,带她逃出火坑,却从没想过主动离婚这条路。

    江乐阳懒得跟她拐弯抹角,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她。

    “作为陆锋的爱人,我真的很讨厌你,我知道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就算你当年放弃陆锋是情理之中的选择,但是你恶语伤人、落井下石,真的很过

    分。”

    “作为女人,我更讨厌你。在你眼里,我们的价值难道只有生育吗?繁衍的结果难道只能是男孩吗?你的三个女儿,被吓得站都站不稳,还是会挡在你面前,会帮你求救,难道她们三个在你眼里,都完全没有价值吗?或者,是未来可以继续出卖的生育工具?”

    刘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她:“既然这么讨厌我,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是啊,早知道就不救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真的在后悔。

    刘英就靠在墙上笑,笑她白忙活一场,也笑自己挑来选去、最后嫁了那么个人渣。

    可江乐阳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只是救了一个被家暴的女人,救了三个女孩的母亲,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救你。”

    第54章 婚礼 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田曼的婚礼日期定在冬月,据说是根据两个人的生辰八字算出了好几个日子,本来秋天就要办的,后来听说是入赘,才定在这么晚。

    其实也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入赘,田曼都没去高家下聘,怕把高婶气出高血压,毕竟听说两个年轻人真的要结婚,她就放话不许高家人参加婚礼,否则就是跟她过不去。高培的几个亲兄弟,连喜帖都没收,红包都是私底下偷偷给的,没敢在婚礼当天跟亲妈对着干。

    高培也不强求,决心走出家门那天,他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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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了。

    田曼偶尔问他会不会后悔,他就会搬出陆锋那句话: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但是只有女方的亲戚帮着操办婚礼,还是有点忙不过来,江乐阳天天都往她家跑,当亲姐妹一样出力,辛苦但是也很新鲜。她以前参加的婚礼都是直接外包给婚庆公司,从礼节到宴席都能花钱解决,还是头一次参加这种传统婚礼,连墙上的喜字都要亲手剪,端着刚熬出锅的浆糊,从窗户贴到衣柜。

    装喜糖、贴气球、挂彩带,就连婚宴也要自家准备,高培花钱请了厨师,他会负责采买和统筹,但是当天的桌椅和餐具还得自己去借,谁家办酒席都是这样的,一桌菜搭不出十个相同花色的碗。

    一直忙到婚礼当天,江乐阳还要负责帮新娘子梳头。

    习俗就是要婚姻美满的女人来梳,把这份幸福传递下去,田婶觉得自己年纪轻轻死了丈夫不吉利,这个重任就落到了江乐阳身上。

    她不会复杂的发型,只是靠着田婶的演示,勉强把头发盘到头顶,多用几个发卡固定住,保证暂时不会散开。提前练习过几次,可是当天拿着梳子从上到下、一缕一缕为田曼理顺发丝,听着田婶在旁边说着有始有终、吉祥富贵的吉利话时,江乐阳才真正有了送好朋友出嫁的实感。

    不是在玩一个传统婚礼体验游戏,而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要和爱人一起迈入婚姻了。

    田曼看见镜子里她的眼眶发红,还扯了扯她的袖子笑她:“你不是一直盼着我俩结婚吗,怎么还哭了?”

    “我高兴啊,田婶也是高兴的。”

    江乐阳吸了吸鼻子,余光瞥见坐在旁边抹眼泪的田婶。

    田曼又转头去劝她妈:“妈,你又哭什么?我甚至都不嫁出去,结了婚也还得继续在家里住着。”

    好像除了多一个男人住进来,真的没什么不同,田婶听了她这句话也破涕为笑,场面又轻松下来。江乐阳反复确认她的头发已经盘好,帮她戴上大红色的手工绢花,最后才蹲下身握住田曼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她的手腕上套了个金镯子。

    这是她准备的新婚礼物。

    款式很简单,甚至有点素,但是很有份量,可以当首饰戴着,以后万一遇到什么难事,也能拿来应急。

    都不用抬手,田曼已经感受到了这份礼物的贵重,下意识就想摘下来。毕竟她已经收下了店里那台缝纫机,凑在了她结婚的三转一响里,江乐阳怎么都不肯收钱,只让她帮忙做了两身冬衣,说是手工费就抵掉了。

    “乐阳,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不许推脱,这是我和陆锋的心意,缝纫机是添给你的嫁妆,这个是礼物,祝你们俩婚姻幸福、恩爱相守。”

    因为不用接亲,田曼就在家里梳洗打扮,等着新郎上门就行了,不过堵门和藏婚鞋这些项目都不能少。

    高培没有亲兄弟到场,但是学校里的老师都来了,站在门口跟他一起接受刁难,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从门缝里塞进去,答应好婚后的财政大权都交给老婆,才勉强开了条门缝放他进去。

    进了门还得翻箱倒柜找婚鞋,爬进床底下都没找到,最后是田曼心软了,不经意地往桌上的花瓶瞟了一眼,才终于找到。

    江乐阳和田曼的几个表姐妹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等到闹得差不多了,新人也要露面招待亲戚,她们才出去准备吃饭。

    流水席从堂屋摆到院子里,桌子摆得不算多,估计要翻两三台,江乐阳随便找了一桌坐下,拉着陆锋给他展示自己收到的小红包。

    她这几天一直都是笑着的,陆锋看在眼里,有些遗憾地开口:“对不起,我应该给你办个婚礼的。”

    仪式和祝福,江乐阳什么都没有,却从来没抱怨,哪怕偶尔拌嘴也不会翻这些旧账,只会在认真思考之后回答他:“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世俗的流程不重要,两个人能一起走下去才最重要。

    开席之后新人还要挨桌敬酒,亲戚朋友都一个劲地想灌醉新郎,几个同事虽然也能帮着挡几杯,但是高培的酒量一般,才敬了两桌就上脸了,江乐阳都有点看不下去,胳膊肘推了推陆锋,想让他也去帮忙拦着点。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然后去帮高老师分担一点吧,他要是喝醉了晚上可怎么办。”

    好歹也是洞房花烛,小两口还得数今天收的礼金,要是醉得不省人事,只会给田曼添麻烦。

    陆锋咽下她夹过来的四喜丸子,小声嘀咕着:“那我喝醉了怎么办?”

    “你要是喝醉了,我就把你带回家,跟我睡一张床,然后明天早上让你重新娶我,可以吗?”

    她是在说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再想到去年的事情,陆锋还有些窘迫,左手一直勾着她的手链,最后还是摇摇头:“不行,万一这次你不答应嫁给我,我都没地方说理去。”

    现在的江乐阳有工作、有朋友,不可能再轻易拿婚姻当作逃离父母的途径,陆锋心里一直都明白,自己能娶到江乐阳,是高攀了她。

    “那你可千万别喝醉啊。”

    她只是希望陆锋能帮高培分担一点,也不想看他喝得太多。

    陆锋明白她的意思,随便扒了两口饭,才起身去了堂屋那一桌,自己拿起酒杯倒了满杯,跟敬酒的亲戚碰了下杯沿,仰头就干了。

    他只说自己是新郎的朋友,能拦下来的酒他尽量帮着喝了,实在拦不下的也尽量自己倒酒,就给高培倒个杯底。

    只不过他一走,江乐阳旁边的位置空出来,刘英竟然坐过来了。

    她结婚的时候田曼去送过礼金,现在还回来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特意坐到江乐阳身边,还是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刘英又瘦了一圈,不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扎起来的头发很整齐,脸色没那么憔悴,眼神也不像个疯子了。

    江乐阳不想跟她说话,拉着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可她不会看人脸色,执着地跟着凑过来,还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红包。

    “礼金别给我,门口有人专门收礼。”

    刘英把红包塞到她手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这是之前你帮我垫的就住院押金,本来还想给你买个谢礼,但是我买的东西估计你也嫌晦气,就添了个整还给你,之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被泼了那盆冷水之后,她回家就发起高烧,又折腾到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但是这次出院之后,算是彻底清醒了。

    江乐

    阳隔着红纸捏了捏,没捏出来到底有多少,但也没跟她客气,直接收下了。

    “确实挺麻烦的,以后别来了。”

    还了钱之后刘英也没走,还是在她旁边坐着,只是没敢动面前的筷子,自顾自地说起她的近况。

    “我和三个孩子都从陈家分出来了,他求我别报警抓他,所以给了我一笔钱,我爸妈身体还行,还能帮我带几年孩子,我打算拿这笔钱去开个小面馆,好歹有个营生养活自己。”

    只是不住在一起了,没有去领离婚证。

    这已经是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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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能做到的极限了,甚至在江乐阳对她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之前,她都从没想过要主动逃出那个火坑。至于离婚,是会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淹死的,她迈不出那一步。

    江乐阳才不是圣母,懒得听她说这些,毕竟她离不离婚跟自己也没关系,只抓住了她最后一句,反问她:“你也要当个体户啊?”

    当年这些人一个个嫌弃陆锋没有铁饭碗,怎么现在看见政策的红利了,又上赶着要来当个体户,就是愚昧又肤浅,哪怕明白他们的思想受限于时代,江乐阳依旧觉得可笑。

    刘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时也有点尴尬,但最后还是笑着承认:“对啊,我也要当个体户了。”

    她心里是真的很佩服江乐阳,但是同时也明白,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注定跟江乐阳是不可能像朋友一样相处的,只是被这么拐弯抹角地骂几句,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不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一次是救命,另一次是难得的清醒。

    “不怪我泼你一身水?”

    “还得谢谢你,把我泼清醒了。”

    江乐阳没什么兴致听她说话,看着敬酒的几个人已经出了堂屋,陆锋还清醒着,还一直朝自己这边看。

    刘英也跟着转头,却只看见陆锋眼神里的警告,无奈地说着:“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陆锋眼里只有你了,我这次是真心祝你们幸福。”

    “不祝我们生三个儿子?”

    江乐阳想告诉她,生儿子,不是婚姻幸福的体现,也不是女人的唯一价值。

    好在这次刘英终于醒悟,摇摇头说:“不祝了,我只希望我的女儿,长大之后也能变成你这样。”

    说到孩子,江乐阳才难得对她有点好脸色,郑重地告诫她:“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你作为母亲,这应该是你努力的方向。”

    第55章 对戒 她的来处不重要

    流水席翻到最后一轮的时候,高培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陆锋还算清醒,陪着他跟每一桌亲戚都敬了酒,才把他扶进新房里休息,脑袋刚沾上枕头就不省人事了。

    宴席到了尾声,厨余还要收拾,借来的桌椅餐具也要赶紧洗干净,明天一早给人家还回去,忙了一天大家都很辛苦,田曼给今天来帮忙的亲戚都发了红包和喜糖,最后在堂屋里和收礼金的人交接。

    钱和账本都要当面算清楚,江乐阳也坐在她旁边,翻着账本一页页地算总和,全凭人工计算,效率很低,三个人还得同时算,得要算出来是一样的才能翻过一页。

    陆锋圆满完成挡酒的任务,拄着拐走到她身边,也不管她算到哪一页了,弯腰从身后搂住她,贴在她的后颈讨要奖励。

    没喝醉,就是上头了,眼睛也开始发红,否则不会在别人家里就这么大胆。

    江乐阳侧身想确认他的状态,脸颊擦过他的嘴唇,好像热气也会在两人之间传染,被他吻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那我们回家。”

    她扶着陆锋坐到沙发上,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塞进手里让他慢慢喝,起身要去继续算账。

    陆锋不闹、也不拦着她,只是微微皱着眉,深邃的眼睛里弥漫着不敢开口的可怜,好像一只被抛弃的狗狗。

    看得江乐阳的心软成一滩水,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帮小曼对好账我们就走,再等一会儿,很快的。”

    陆锋看着她翻过一页又一页账本,神态认真,口算的时候嘴唇会小幅度活动,有时候又指着某一处再三确认。

    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口干舌燥,他总是很轻易就会被江乐阳挑动。

    可是不能在别人家里失态,最后只能灌了大半杯水,闭眼靠在沙发上休息,等着江乐阳忙完之后才来叫他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走过冬天的深夜,下弦月挂在东方的夜空,照亮他们回家的路。江乐阳怕他走不稳,又顾虑他的自尊心没敢用搀扶的姿势,一路上都细心看着路面,闲聊几句也只是说高婶真狠心,毕竟是自己亲儿子结婚,竟然真的不到场,而且还不许高培的其他兄弟过来。

    “要是他那两个哥哥能来,哪至于还要你给他挡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那么刁钻的婆婆,没来也是好事,否则田曼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酒劲被寒风压下去不少,陆锋认真地回答她,毕竟这种婆媳关系也不少见,最好就是完全别来往,但凡还有交集,必然有一方要受委屈,高培夹在中间也难做,最后只会消磨夫妻之间的感情。

    虽然他平时嫌弃高培文绉绉的,很多想法也很天真,但是至少入赘这件事他办得像个男人。

    江乐阳想了想也很认同他的话,随口感叹着:“也对,还是你最好。”

    她上学的时候流行过一句话,找对象的标准就应该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那时候觉得这句话有点缺德,现在想想还是有那么点道理。

    “我也不好,他俩以后要是有孩子,田婶还能帮着带带,我家里也没个长辈能帮忙。”

    所以他俩至今都没讨论过要孩子的事情,每次连计生用品都用得很仔细,陆锋是个男人、腿脚又不方便,要是江乐阳真的怀孕,无论他再怎么细心都难免有疏漏,倒是可以花钱请个保姆,可又觉得保姆始终是外人。

    想不出最好的方案,面对江乐阳,不论他付出多少还是会觉得亏欠,索性就先努力赚钱。

    “这有什么,我家也没有长辈啊,咱俩就刚好天生一对。”

    陆锋笑了笑,指尖摸到她有些发凉的手背,握着她的手塞进自己的棉服口袋里,路上还是有点冷,加快了步伐想快点回家,可是又听见江乐阳问——

    “你说高老师醉成那样,他俩今天晚上还能洞房吗?男人喝醉了是不是真的起不来?”

    陆锋笑不出来了,哪有两口子一起讨论别人洞房的,板着脸跟她说:“乐阳,不要管别人的私事。”

    “我就跟你说说嘛,又不会跑去问小曼。”

    “想也不可以。”

    江乐阳八卦的兴致被他扑灭,可是快到家了又想起什么,接着问他:“那你记不记得去年我们请张贺他们吃饭,那天你也喝醉了,还偷偷亲我,你那时候也有反应的吧?我都感觉到了,那天你是真的醉了吗?”

    被风吹到麻木的耳廓再次发烫,陆锋赶紧把她推进家门,只扔下一句要洗澡,任凭她再怎么追问都不肯再开口了。

    不过他今晚的沉默持续时间很短。

    第二轮酒精上头是在他洗好澡之后,因为身上有酒味,洗澡的时候就特意多打了两遍肥皂,生怕熏着江乐阳,澡间里的窗户只开小小的一条缝用来通风,被水蒸气闷在里面,一半的大脑就宕机了。

    陆锋躺在床上也不做什么,只是搂着江乐阳碎碎念,从她身上好香、说到了上个月维修店的流水,又从家里有几张死期存单、说到她的腰为什么这么细。

    眼睛一直都是闭上的,好像睡着了在说梦话,又好像在汇报月度总结,毕竟每一笔流水都记得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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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

    江乐阳用指尖轻点着他的睫毛,笑着听他说以前当兵训练的事情,时不时应和一声,他好像就能一直说下去。

    直到江乐阳都有点困了,翻身准备平躺着睡下

    ,却突然听见他问:“乐阳,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七月份啊,你当时不是还给我买了蛋糕吗?这么快就忘了?”

    “我是问,你的生日。”

    七月是原身登记在户口本上的生日,不是她的。

    江乐阳的笑容僵住,看了一眼他仍然紧闭的双眼,胳膊莫名地阵阵发凉,她突然意识到,陆锋可能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原来的江乐阳。

    前几天是陆锋的三十岁生日,因为去年冬天两个人还在闹矛盾,所以今年算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江乐阳总想着要过得隆重一点。

    生日蛋糕就算了,这年头奶油还很稀罕,蛋糕上用的都是人造黄油,口感硬硬的还有股蜡味,七月份的时候江乐阳吃过一次,实在是不喜欢,只吃了几口,剩下的全都让陆铠分给他的小伙伴了。

    选来选去还是长寿面最合适,但也不是简简单单给他下碗面,江乐阳从熬鸡汤开始准备。选的都是乡下散养的走地鸡,加了草果和枸杞小火慢炖,面也是自己亲手擀的,为了擀出完整的一根长寿面,还提前练了好几天。

    她会把荷包蛋煮成心型,会用胡萝卜雕出生日快乐,还会让陆锋对着蜡烛许愿,然后在他吹蜡烛之前,往他的无名指套上戒指。

    对戒是国外的传统,传说无名指和心脏相连,所以用无名指上的对戒来象征爱情,后来成了珠宝公司的营销。不过这个年代大部分已婚女人戴金戒指都还是为了装饰,戴婚戒的男人很少见,陆锋觉得自己手上有茧、指节不好看,而且还要干活,就怕不小心弄丢了,戴上去了还想摘下来。

    如果钱花在江乐阳身上,花多少他都心甘情愿,要是给他戴个金戒指,就是暴殄天物了。

    “你给自己买就行了,怎么还给我买?”

    江乐阳伸出自己的左手,她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个一模一样的,只在中间多了一颗钻石点缀,指间还捏着一条红绳。

    “先别摘,就戴今天晚上,跟我这个是一对,明天你去上班,就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陆锋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在烛光下映着金色的光芒,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如融了给她换一对耳环,可是又转眼看向她手上的那个,最后还是没摘。

    不止是对戒的事情,还有很多细节,江乐阳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刻意掩饰过什么。

    陆锋很早就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不敢问,也不想问。

    只是有些疑问埋在脑海深处,会在不清醒的时候浮出水面,一句接着一句,他就无意识地问出来了,不是想追问江乐阳的来处,只是也想帮她过一个真正属于她的生日。

    江乐阳沉默了很久,她不想说这个话题,大概是其中还有很多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原因,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解释一个几十年后的世界。

    很久没有得到回答,陆锋突然睁开眼,在短暂的清醒里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是说出口的话收不回,一时也愣住了。

    江乐阳躲避着他的眼神,斟酌着说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过农历生日……”

    陆锋听出她的为难,凑过去用一个吻堵住了下半句答案。

    江乐阳会回应他的靠近和索取,这就够了。

    “我不问了,哪一天都可以。”

    礼物、惊喜、愿望、和爱,生日那天可以得到什么,江乐阳的每一天都能得到,不用非得在某一个特定的日期。

    她的来处不重要,在这段婚姻里,和陆锋从相识到相爱的,一直都是完整的她,这就够了。

    第56章 资助 家里从来都没这么热闹过

    冬去春来,院子里的苹果树按时开花结果,江乐阳瞅准了日照最充足的那一枝,用棍子打下来尝了一口,果然是又酸又涩,勉强咽下去之后嘴里都是木的,仰着头思考到底为什么不甜。

    这棵树长得太高,不像是果园里种的那些,江乐阳觉得是营养都供给了树梢,所以果子才不甜。

    陆锋接过她咬了一口的苹果,跟落叶一起堆在墙角,等着自然发酵成肥,随口跟她解释:“应该是品种不好,土质也不太合适吧,要不砍了种点别的?移棵桃树过来?”

    “不用,长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留着吧,还能乘凉。”

    家里也不缺这点新鲜水果,每年看着开花结果也挺有趣的,天气好的时候江乐阳还会把桌子搬出来,坐在树下看书,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落在纸张上,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还能顺便监督陆铠写作业。

    秋季学期一开学,省教委就下了文件,随着教育体制不断改革,要开始重视中学生学科竞赛,这学期就先从英语竞赛开始办,以市为单位先办初赛,每个年级都能参加,选拔出一部分学生再去省城里参加决赛。

    江乐阳刚开始其实没太当回事,也不想给班上的学生太大压力,让他们就当作日常小测验去参加,不管遇到再难的题都不要气馁。毕竟这些竞赛都还不成熟,考试大纲都没有,文件里也只提到优秀的学生会发荣誉证书,没说中考能不能加分,也不发奖金,在她看来的确就是一场普通考试。

    监考的时候她还顺便看了竞赛卷子,和平时的考试比起来题量和词汇量都大一点,附加题还考了数学逻辑,她了解自己的学生,大概看看就知道她们能考多少分。

    最后的结果也不出她所料,全校只有卢瑶和章雯两个学生拿到了决赛名额。

    江乐阳却因此受到校长和教导主任的一致表扬,在办公室里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大概是因为隔壁的十七中一个进决赛的都没有,之前两个学校的升学率一直不相上下,这次校长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主任破格给她减了一节小学部的思想品德课,让她专心辅导这两个学生,到时候带着她俩去省城考试,争取决赛也拿个好名次,还上升到了为校争光的高度,她迷迷糊糊走出办公室,才开始发愁不知道怎么辅导。

    但凡有个历年的考试题或者考纲也好啊,除了通知决赛要加考听力,别的什么参考信息都没有。江乐阳正拿着初赛的卷子坐在办公室里伤脑筋,抬眼却看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卢瑶,赶紧招手让她进来。

    “怎么了?找老师有事吗?”

    卢瑶攥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她,犹豫了好久才小声开口:“老师,我不想去省城考试。”

    “为什么?担心拿不了奖啊?没关系的,咱们就当去见见世面。”

    “不是,初三加了化学课,还要总复习,我不想请假,怕耽误上课……”

    江乐阳本来想说以她的成绩,请一个星期假都不会耽误学习,可是低头瞥见她打着补丁的裤子,心里突然猜到了答案——不是学业压力,而是经济压力。

    去省城来回考试怎么也得三五天,还要住招待所,卢瑶都不敢去计算需要多少路费和食宿费,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奶奶的时候,奶奶问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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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了很久,说去了可能也拿不了奖,还会耽误上课,要不还是不去了。

    江乐阳没再劝她,只是满脸遗憾地说着:“啊,我还想着带你们公费出去玩一趟呢,校长说了,差旅费学校全部报销,你要是不去,就只剩班长陪我了。”

    “学校能报销?”

    “是啊,要是拿了名次,还能有奖金呢,教委发一份,学校发一份,你俩要是好好考,我作为辅导老师也能有奖金的。”

    “真的吗?”

    卢瑶没见过省里发的文件,竞赛所有的事情全靠江乐阳口头通知,自然是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

    “当然,不信你去问校长,就当是为了老师的奖金,加把劲好不好?”

    江乐阳眼里满是期待,任哪个学生都不可能绝情地开口拒绝她,更何况是受她照

    顾最多的卢瑶,最后她还是点了头,还答应接受老师的私下辅导。

    从那天开始,每天放学之后,两个学生都会去江乐阳家里,接受老师的开小灶。从初赛的试卷开始逐题分析,一起听磁带练听力,学高中的词汇,要是时间凑巧还会在老师家里蹭一顿晚饭。

    江乐阳全程都没收过一份钱,不过有时候她俩非要带点自家种的蔬菜或者瓜果,也不会跟她们客气。

    再加上陆铠,三个学生每天下午都围着一张书桌写作业,陆铠遇到不会的题目,还能直接问她俩。

    章雯性格更张扬,看他连因式分解都学不明白,讲了两遍再遇到同类型的题目还是不会,立马就要开始拍桌子问他耳朵是不是不好使,卢瑶赶紧拉着她的手,生怕动静太大被厨房里的江乐阳听见。

    “别吵到江老师了,我给他讲吧。”

    “你也别费劲了,神仙给他讲他都听不明白。”

    陆铠也气愤地看着她,嫂子就从来不骂自己笨,撇着嘴回了她一句:“明明就是你没讲明白,你自己也没学好吧?”

    “我数学能考95,你敢说我没学好?”

    陆锋回家的时候,就看见两人正隔着一张桌子对骂,都快站到椅子上打起来了,弱小的卢瑶站在中间努力劝架,但是收效甚微,桌上的收音机还在放英语广播,院子里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陆铠,不许跟姐姐吵架,要让着女生。”

    陆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知道两个女生也是一片好心才给他讲题,瞪了他一眼不许他再闹。

    “是她先说我笨的,她又不是我亲姐,女生怎么了,我就要让着她吗?”

    “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我求你让着我了吗,你有本事也考个九十分再来跟我吵啊。”

    嗓门是一个比一个大。

    陆锋压根就没见过这个场面,一时也有点没辙,下意识想找江乐阳求助,问问她是怎么能同时降住这俩孩子,甚至在学校还能降服一整个班的学生,但又不想事事都去打扰她,最后只能从柜子里翻出一盒果冻,每人分了一个换他们暂时停战。

    撕开果冻终于安静了片刻,不过眼神还是随时想要开战,卢瑶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总算是把题目讲明白了。

    陆锋坐在旁边监督,陆铠不敢乱说话,但眼神里还是挑衅,摆明了就是在说都怪章雯讲不明白,章雯拍着桌子还想站起来开战,可是下一秒就听见江乐阳推开厨房门喊大家吃饭。

    这才算是彻底停战,三个小孩一窝蜂跑到厨房里,这个帮忙端菜、那个帮忙盛饭,又是一片祥和气氛,甚至连告状的苗头都没有。

    卢瑶还会帮忙给陆锋拉椅子,把江乐阳左手边的位置特意空出来留给他,柔柔地开口叫陆叔叔。她们至今还是没弄明白老师的丈夫叫什么,叫师丈有点不好听,索性就统一叫叔叔,但是跟陆铠各论各的,陆铠还是得叫她俩姐姐。

    家里从来都没这么热闹过,虽然永远不知道小孩子会因为什么原因又吵起来,可是陆锋从来没觉得聒噪,反而有些享受,晚上关了灯还在跟江乐阳回味。

    “以前我和小铠一天说不上十句话,你来了之后我才觉得像个家,这几天多了两个女孩,好像更热闹了。”

    说热闹是客气的,江乐阳在学校里工作,知道围着孩子是什么感觉,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很吵,光是维持课堂秩序都很绝望。

    “我还担心你嫌她们太吵,不过她俩算是我们班上最乖的了。”

    “我说话他们不听的时候,确实觉得有点吵。”

    江乐阳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可奈何,贴在他怀里偷笑,又接着问他:“你觉得卢瑶这孩子怎么样?她应该很听话吧?”

    “是啊,就是上次你扎辫子的那个嘛,她很乖,好像还有点怕我。”

    “她那不是怕你,就是胆子有点小,而且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刚开始的时候跟我说话都会脸红,”江乐阳解释了一番,才进入正题说起自己的打算:“我带她们去省城考试,学校里能给的补贴有限,我可能要以学校的名义给她出一部分钱。”

    江乐阳后来去找过教导主任,商量差旅费和奖金的事情,学校的确可以给一部分,但是可能不太够,她只能自己出钱,而且为了圆谎,章雯的那部分她也要出。

    “没问题啊,你出门就多带点钱,穷家富路。”

    “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得跟你商量,如果她以后上高中有困难,我还想资助她一部分。”

    江乐阳去家访的时候问过,卢瑶家里更希望她去上中专,毕业可以直接分配工作,万一上了高中,不仅花钱更多,以后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个未知数。

    这也是这个年代大多数家庭的选择,可是卢瑶的成绩真的很好,学习刻苦、脑筋也很灵活,如果她能考上大学,将会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江乐阳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不可能人人都去帮一把,所以一直没开口提过资助这件事,可是师生之间相处的时间越多,她就越挣扎。

    她还是想要去做,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好啊。

    陆锋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上半年店里的收益很好,资助一个学生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可以啊,这是好事情,你想帮就去帮。”

    “可我花的是你的钱。”

    听到她这么说,陆锋反而不高兴了,食指轻轻在她的眉心点了一下,可是又拿她没辙。

    “乐阳,我赚的钱都是你的,不要跟我分得那么清楚。”

    第57章 住院 他想瞒到什么时候

    决赛的考点设在省城的外国语大学,她们也就住在学校的招待所里,两个孩子都是头一回来省城,看什么都新鲜,一路上都神采飞扬的,大巴又转公交车,都没喊过一声累,最后从公交车上下来,看见庄严的大学校门时,仰着头都看呆了。

    江乐阳只恨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否则肯定在校门口给她俩多拍几张照片。

    第一天先带她们去教学楼看了考场,大学里都是阶梯教室,桌椅都是一整排固定好的,虽然桌面也有磨损、椅子坐下之后也能听见嘎吱的声音,但还是让她们倍感震惊,就连江乐阳都有些怀念自己的大学生活。

    宽广的田径场、专门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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