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那只龙崽不安分地扑腾起来,前方的女人停顿下来,若有所思,随即抱着它到寝宫后的花园里去,“不要玩太久了,知道吗?等你母亲醒了,你得陪着他。”
又是麻烦的崽子。阿弥沙微微蹙眉。
再晚些,说不定德拉克斯就要回来了。他不再等待,解开外套取出别在腰间的那把赤色匕首。
其由星光魔铸而成,刀刃融入了足以焚化一切的红龙龙晶,就像是血色的弦月。
——在得知自己的龙晶派不上用场后,戈利汶特意以对付吸血鬼为由向教廷借来了它。
赤月轻易在结界上割开了一道口子,御法者隐去身形迅速潜入.
“梦雪?”
尽兴后的辛戈王迈出宴会厅,率先呼唤他的爱宠。
侍卫们低着头在外排成两列,宫廷总管神色惶恐地赶来,哆嗦着嗫嚅道:“陛下……它、它死了!”
德拉克斯眸光登时暗沉下来,他睨了总管一眼,旋即默不一言地拂袖往外走去。
廊柱背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辛戈王不紧不慢靠近,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被撕开的腹部,奄奄一息,在见到他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陛下……不是我、不是我!”
这是方才宴会厅中斗武的失败者,循例应该被喂给他的梦雪,可这家伙现在竟然还活着。
德拉克斯面无表情,视线缓缓游移,落入带刺的灌木丛间——
一头白狮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僵卧在地,肚腹被一簇巨大的冰棱撑破,肠子断成几截流了出来,被冻结在草坪上,仿佛长出了血色的根。
“谁干的?”
跟随而至的总管万分惊恐地回答道:“陛下,是、是一头银色的幼龙。”
“幼龙?”
“是的。”
辛戈王兀地笑了,绿莹莹的瞳仁刹那间骤缩成一道细缝,非人的模样吓得总管迅速低头,“抓回来。”
“不论死活。”.
辛戈王寝殿空寥地出人意料,衣柜、茶几、边桌等有棱角的陈设通通消失不见,倒是被褥和兽皮毯多到堆叠在地板上,有的被堆成了鸟巢状,某块平铺于地的褐色兽皮上甚至能看出一串凌乱的小爪印。
宠物养在睡觉的地方?
阿弥沙回想起自己在弗罗伊斯当学徒时的经历,几乎每日都要照料那些御法者的坐骑,喂食、修甲、清洗、放风……有时对象不那么配合,无法按时完成任务,在栏舍里陪龙睡上一觉也是常有的事。
那些家伙鼾声如雷还总喜欢乱动,他良好的睡眠质量就是被它们毁坏的,以至于那段时间脾气都差了不少,秃顶还责怪他叛逆期比其他学徒来得早。
此刻目光落在那串模糊的爪印上,阿弥沙越看越觉得眼熟,这辛戈王养的该不会是……龙?
扫视过整座寝殿,隐约可见有个人影躺在床上,帷帐遮挡了视线,于是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公主?”
那人毫无反应。
阿弥沙缓缓靠近床榻,一手探向对方肩膀,孰料“熟睡”的人遽然暴起,御法者的眼睛仅捕获到一道金光袭来——
眨眼间,强劲有力的金色鳞尾缠住腰肢将他甩到床上,旋即另一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
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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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唯一能造成威胁的鳞尾勒在腰间而非脖颈,除此之外,对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能置人于死地的武器,而他的匕首已经抵在其咽喉处了。
阿弥沙还算冷静地发问:“你是谁?”
身上的金发男人因方才猛然的动作而气喘吁吁,一时没能答上话来。阿弥沙首先注意到他的性别,其次是他额间漆黑的鳞片,最后是他高高隆起的腹部。
男的、
龙仆、
怀孕了。
啊……
生平第一次见到怀孕的男人,年轻的御法者有些傻眼,握紧匕首戒备不减地问:“你是德拉克斯的男宠?达雅公主呢?”
“男宠!”
男人嗔怒的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敢的,“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辛戈的伊莱王子,泰恩·伊灵顿之子!”.
“沙沙?”
花丛里没有,水池边没有。
“宝宝?”
桌底下没有,烹饪室没有。
赫兰在辛戈王宫里找寻了半天,还没见到幼崽的半个影子。
奇怪的是,他感应到沙沙的位置离自己时远时近,这小家伙要么是故意躲着自己玩,要么就是在被什么东西追逐。
天边隐隐传来吼声,忧心忡忡的银龙主君仰起头,只见数头大龙展翅盘旋,须臾便封锁了整片空域,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下方,似是在搜寻什么。
赫兰蓦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边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队侍卫从他身侧小跑而过,领头那人高声喊道:“陛下有令,不论死活,抓住小银龙重重有赏!”
哪只小银龙?银龙主君不敢置信地将队末一人定在原地,正欲上前询问,肩膀却先被人拍了拍。
他转过身,发现是先前那个抱过沙沙的龙仆,对方神色严肃异常,怀里依旧抱着早先被自己错认为沙沙的那只金色幼龙。
“你的崽子闯大祸了。”女人说着,一颗银脑袋忽而从她背后探出,兴奋地朝他唤了两声。
谢天谢地!赫兰紧忙将扒在龙仆背后的幼崽抱了回来,确认沙沙没有受伤后又紧张地问:“她做了什么?”
“她杀了陛下最喜爱的梦雪。”见他面露惑色,海伦娜解释道:“就是那头白狮,陛下将它从小养到大。”
“你们……会不会弄错了呢?”
看着怀里用爪子抱着自己的手讨要抚摸的龙崽,赫兰无法相信这么可爱无害的小宝宝能杀死一头狮子。
难不成用她钝钝的小爪子?用她连蜡烛都点不着的龙焰?还是跳出去把狮子萌死?
“我不知道。”女人摇摇头,“反正陛下已经认定了,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银龙主君下意识捂住幼崽的小脑袋。沙沙可听不得这些,他想。
海伦娜抱着幼龙,边说边往后退去,“以防你不知道,薇拉太后是女巫出身,她为陛下悄无声息地解决过很多人了……想要你的孩子活下去,去阿瓦隆寻求金龙主君的庇护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祝你好运。”
言罢,她展开双翼飞离此处。
第64章 湖心女妖 传言说她是女妖霓琉斯的后代……
“活剖?你说你把辛戈的王子给活剖了?!”
戈利汶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指着黑发青年的手都止不住哆嗦:“你你你真不是人呐……对龙那么残忍就算了,对同胞也毫不留情!他就算成了龙仆,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那枚染血的金色龙蛋此刻被放置在软垫上, 外壳凹陷出一个浅坑, 看着还是柔软的, 因为发育不全所以没有鳞片状的纹路,比一般的龙蛋显得更加光滑。
御法者伫立于大殿中心,垂在身侧的双手血迹斑斑, 并未回应蓝龙的指控。
年迈的泰瑞斯国王佝偻着身子坐在王座上, 目光惘然地扫过被带回的龙蛋, 声线沙哑地问:“那我的达雅呢?主教阁下,您在辛戈王宫可曾见到我的女儿?”
“抱歉。”阿弥沙错开视线,不去看老国王望眼欲穿的模样, “我并未发现达雅公主的下落, 德拉克斯或许将她藏了起来。”
“哎,用不着那么客气。”蓝龙倏地转身拾阶而上,一胳膊揽住国王略显臃肿的肩膀,将手别在嘴边低声道:“他早就不是什么银袍大主教了, 还敢对泰瑞斯的主君动手,你得拿出点君王的威严来啊。”
“这是□□!简直有违纲常!”
大殿左侧那面镶嵌了蓝龙龙晶的落地镜中, 亚斯兰国王重重地一拳砸在扶手上,“德拉克斯竟敢对自己王兄做出这种事,他将辛戈的王后置于何地?将法律置于何地?”
另一侧的镜子则映出了梅兹女王的身影, 她面色凝重地扶着额头,“既然主教阁下带回的是他们的第九个孩子,那请问其他的现在身处何处?”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阴云笼罩在几人心头,但谁也不愿主动提及。
闻言, 阿弥沙低垂眼眸,视线落在那枚龙蛋上,以平和的语气继续道:“他们的头生子是一只黑龙,被德拉克斯当做王长子在培养。”
“莱斯利!”梅兹女王激动得猛然起身,如若不是隔着镜面她几乎就要冲上去按住御法者的双肩,“他不是我妹妹所生?”
亚斯兰国王颓丧地抹了把脸,话音颤抖着:“那莉雅和妮娜?……原来我的女儿并非死于难产?”
德拉克斯十七岁就继位成为辛戈王,在位六年有过三任王后,分别为梅兹女王的妹妹、亚斯兰公主以及泰瑞斯公主。
第一任王后为他诞下王长子,随后不久便病逝了;第二任王后先后生下两个女儿,在分娩最小的妮娜公主时难产去世。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您的猜测没错。”御法者平静地阐述着自己在辛戈王宫的所见所闻,“他们的第二个女孩是蓝龙,第三个男孩是金龙,莉雅和妮娜公主是他们的第四第五个孩子……第六和第七一金一蓝,与他们那两个同色的哥哥姐姐一起被养在古伦达身边,还有一只一岁的小金龙,由龙仆海伦娜抚养。”
听到一半,亚斯兰国王掩面瘫倒在座椅上,难以接受这荒诞的事实。
两个外孙女其实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他的女儿更是死得不明不白。
“我的妹妹身强体壮,曾经为国出征,却在与德拉克斯成婚后早早病逝……”梅兹女王顿了顿,双目通红,咬牙切齿道:“这是谋杀!”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亚斯兰国王艰难地发问,“就算并非辛戈王所出,他也如愿登上王位了,为什么——”
“或许,不仅为他和伊莱的子嗣谋求合法身份,”阿弥沙缓缓开口,望向王座旁那表情仿佛吞了苍蝇的蓝龙,“还有将梅兹、亚斯兰和泰瑞斯的主权纳入囊中。”
“那个女巫?”戈利汶略一思索便心领神会,接过话头:“传言说她是女妖霓琉斯的后代,尤其擅长暗杀。”
当初辛戈王病逝,王储伊莱又在赶回都城时不慎坠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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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原本不少大臣都反对让私生子继位,毕竟德拉克斯的身份受人质疑,辛戈王的弟弟诺顿亲王无疑比他更有资格登上王位。
然而那些反对的人不久便接连遇刺身亡,连诺顿亲王及其眷属都未能幸免,此后再没有谁敢忤逆德拉克斯和薇拉太后。
“当年教廷的御法者猎杀湖心女妖时我也在场,”蓝龙主君说着,一拂衣袖,在众人面前变幻出彼时的具体场景,“一滩烂泥,无声无息从水里爬出来,出其不意地化身成为刺客,然后欻欻欻——!”
他比划了下割脖子的姿势,“要是真如阿弥沙所说,那她一定会杀了你们的。有古伦达的龙晶助力,就算是奈尔法恐怕也无法阻挠。”
亚斯兰国王问:“若是召开神王议事会呢?”他征询的目光在梅兹女王与泰瑞斯国王之间逡巡,“金龙主君和灰龙主君也许——”
御法者冷不丁开口:“神王议事会裁定连环失踪案由吸血鬼引起时,恐怕也没征求你们的意见吧?”
“哈哈,指望神王议事会,”戈利汶悄悄撇过头去,指尖在脸侧划拉两下,小声对黑发青年道:“那真是见鬼了……”
梅兹女王亦冷静下来,望向神色凄然的老国王,意有所指道:“泰瑞斯王子不愿出兵,仅凭我们也无法与辛戈抗衡。”
“就算泰瑞斯出兵也没用啊,辛戈人祖上就四处打仗,我们的子民却和海龙一样整天只知道捕鱼。”
戈利汶边说边挡在了老国王面前,而后霍然发现自己被一双金瞳锚定了,“干嘛看着我?喂,我鳞片都没长结实!不可能不可能——”
“确实不算结实。”阿弥沙摇着头挪开视线。
“你别拿我跟黑死神比啊!”
“辛戈的人民还被蒙在鼓里,”御法者径直推开跳脚的蓝龙,令自己亲手取出的那枚龙蛋袒露在三位君王眼前,“必须要有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当今的辛戈王是巨龙古伦达之子,证明德拉克斯及其父母的暴行。”
……不仅警醒七国百姓,千里之外的星律教廷也会正视这样的灾厄,甚至是重新衡量神王议事会存在的合理性。
老国王有些含混不清地开口:“凭这颗龙蛋就能证明?”
“那伊莱王子呢?”梅兹女王犹疑道,“他让你取走腹中的龙蛋,那他现在还活着么?”
要将德拉克斯等人的罪行昭告天下,伊莱王子无疑是最最重要的人证。
“要是德拉克斯死不承认呢?”戈利汶紧接着追问,“你怎么凭一颗蛋证明他是杂呃、那个……人龙混血?”
“他还活着。”
阿弥沙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俯下身隔着软垫将龙蛋捧起,“导师曾教授我魔铸师的术法,只要将这颗蛋炼化成龙晶,就能籍此找到德拉克斯的地穴,让他原形毕露。”
“在此之前,”他瞥了眼哀恸不已的老国王,“还望各位切勿轻举妄动。”
“好。”梅兹女王与亚斯兰国王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言尽于此。
“那我呢?”蓝龙大剌剌地一爪子拍在他肩上。
阿弥沙抱着龙蛋眉头微皱:“你什么?”
“我的龙晶!”戈利汶急得张牙舞爪,挥手断开了与两位君王的镜面传讯,压低嗓音质问道:“你有保管好吧?可别给我到处乱扔啊,很珍贵的!”
“喏,”阿弥沙不以为意地伸出手,向对方展示静置于掌心的一块深蓝色晶石,“还在这。”
“……你确定没有少了点?”
“没有。”
那他怎么感应到自己的龙晶散落在很遥远的地方??
戈利汶捂住自己噗通噗通乱跳的小心脏,细思恐极——这死人该不会把他的龙晶敲成碎块散给屠龙派的星语者吧?!.
“仰起头,别动,乖……”
沙沙昂首挺胸,嘴筒子朝天,在桌面上站成了一尊端庄的远古龙雕塑,连短胖的鳞尾也用力翘起。
脖子……脖子呢?
银龙主君屏息凝神一顿好找,终于翻开幼崽颈间的肉褶子,将串着龙晶戒指的项链戴了上去。
可怜无助但能吃的三月龄小龙兀然被辛戈举国通缉,自己现在的实力不敌古伦达,更遑论德拉克斯身边还有个女巫出身的母亲。
将崽子暂时托付给仁慈的金龙主君,确实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那个龙仆没有说错。
饶是如此赫兰也仍然不够放心,虽然沙沙在诞生礼上收到了来自潮洇主君的赠礼——一只镶嵌了蓝龙龙晶的黄金手镯,但很显然尚未学会化形的小龙没办法将手镯戴在爪子上。为以防万一,他决定先把自己的戒指留给沙沙。
阿瓦隆的人与龙都分外热情,金龙主君没有犹豫就收留了他们父女俩,国王在宫殿内设宴招待,据说规格堪比丰收节的诗酒夜宴。
他没参加过所谓的诗酒夜宴,但宴席的丰盛程度是毋庸置疑的,毕竟自己才一个没留神,沙沙就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
眨眼间四天过去,赫兰终于在阿瓦隆待不下去了。他迫切地想知道阿弥沙的情况,但把龙崽带在身边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沙沙听话,乖乖待在这里,父亲很快就回来接你,好么?”
“呜?”小龙睁大金灿灿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瞧他。
“一条烤羊腿。”银龙主君商量道,“只要你听话。”
小龙饶有兴致地晃了晃鳞尾。
“……两条。”
沙沙两眼放光,兴奋地叫唤着扑上来使劲舔舐他的手,热切得赫兰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羊.
一条背部带有锯齿形浅黑纵纹的蝰蛇抬起头,在嘶嘶的轻响声中躯体呈波浪状拧动缩起,一触即发之际却骤然被削去了脑袋。
御法者收起匕首,手心燃起的火焰炙烤过还在微微抽动的蛇躯。
接着他面无表情地将鳞皮撕咬开,舌尖因此被烫了一下,无言地在原地哈了会气,之后终于能从上面撕下肉来。
已经被困在这片该死的沼泽地里整整三天了。一开始,凭着龙蛋炼化而成的龙晶他确实找到了德拉克斯地穴的大致位置,但却不慎误入这迷宫般的阵法中,无论怎么走都无法再靠近地穴半步。
“阿弥沙。”
一只手忽而轻轻搭上他的右肩,温和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正撕咬着蛇肉的御法者动作一滞,不敢相信这人就这么在自己狼狈得可以的时候突然现身了。
“怎么了?”赫兰三两步绕到默不吭声的伴侣身前,看清对方在做什么后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罕见的谁也没有说话。
“唉,早知道,”最后银龙主君微微叹息,“我应该给你带些沙沙的点心。她的肚子就是个小无底洞。”
想到那只整日上蹿下跳的小龙,阿弥沙笑了出来,慷慨地将手里拎着的长条拧成两截:“你要吗?”
“不用,”银发青年摇了摇头,“我不饿。”
“主君吃不惯这些吧。”
御法者边说边寻到一处莎草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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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矮丘,背靠着一棵落叶松坐下来。
“还好,”赫兰迈开脚步跟了过去,挨着黑发青年坐下,手臂搭在膝盖上,扭头认真端详伴侣进食的模样,“我小时候吃过更坏的——”
话音未落就被阿弥沙一把推开,“别挨过来,我身上都是泥。会弄脏你。”
被搡得险些直接翻倒在地的银龙主君一时语塞。
这是在干什么?当初龙仆确定了自己就是千年前的银龙后可是直接把他摁倒在食尸鬼嗦过的骨堆上接吻的。
现在好不容易重新见到爱人,这家伙竟然因为身上沾了点泥浆就不让自己靠近。有些伤龙。
回想起云海高地的往事,他幽幽道:“我们第一次都在草丛里了。”
“那,”御法者险些咬到舌头,转过头问:“你想在这里吗?”
银龙主君默然抿了抿唇,“算了吧。”
等到伴侣囫囵进食完毕,又用术法将全身都清理个遍,他终于如愿抱到阿弥沙,“所以,我的主教大人怎么被困在这了?”
“这个阵法,”御法者埋头在他颈窝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由古伦达的龙晶维系的。”
古伦达,移山倒海……这里的地形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难怪阿弥沙怎么都走不出去。
“要是找到古伦达的龙晶,就能破除阵法了吧?”他轻轻拂动伴侣鬓边的发丝。
“嗯,”阿弥沙想了想,应声道:“理论上是这样。”
“好。”
毫无征兆地,面前的人就这样蓦然倒在自己身上——
阿弥沙愣怔当场,拦腰揽住倒下的银发青年,诧愕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只是睡着了。
御法者顿时松了口气,来不及思索,俯身将昏睡的人横打抱起,轻柔放置在自己刚才倚靠的那棵落叶松下,转而坐在一旁守着他。
几天前在辛戈王宫相遇时,这人还是相当衣着得体的,称得上雍容华贵,令人一眼便能知晓这是龙族的某位主君。
现在却变得风尘仆仆,没有编发,只是随意地束成马尾,也没有戴额冠,没有系那垂坠着数条水晶链足以亮瞎人眼的腰封,行动倒是更加便利了。
哦对,衣袍上还沾染了一小块油渍,隐约可见是个爪印的形状。阿弥沙弯起唇角,即刻猜到这是谁的杰作。
他抬起手,指尖徐缓掠过纯白的衣袍,微芒乍现时,某只小龙留下的痕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仿佛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自己还是学徒时在弗罗伊斯照料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龙,即便如此也没见过比沙沙更加闹腾的。
虽说幼崽都很贪玩,但像这种精力旺盛得可怖的毕竟还是少数。
小家伙的性格也完全与她那娴静温柔的父君不沾边,兴许这方面是随了她母亲。虽然他完全无法想象银龙会爱上这样的人。
不过面前这家伙其实也算不上正常。
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像风那样来去无踪。
……至少自己还能够掌控风,这比琢磨透银龙可简单多了。他漫无边际地想着,视线在沉睡的爱人身上徐缓流连。
戒指呢?
天色愈发暗沉,阿弥沙抓住那只骨节分明的微凉的手,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摸索检查,终于确定戒指真的不在了。
几天前还戴着啊?
大概是被沙沙吞了吧……以银龙对其的珍视程度,几乎不存在弄丢的可能性。
御法者心情有些微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处,解开双星旋领扣,扯出那块被编绳缠络固定住的无色龙晶。
似乎是感应到银龙的存在,这块龙晶吊坠开始在昏暗的光线下散逸着纯白的微芒。
一如八年前在弗罗伊斯城外的那个夜晚,他见到了这世间最美的龙族,第一次觉得“陨星”这个称呼原来是那么的贴切。
阿弥沙喉结滚动一下,将龙晶吊坠塞回衣服里,攥着银龙的手收紧了些,缓慢贴近那昳丽的脸庞,低声道:
“你醒了对吗?”
紫罗兰色的眼眸果然随之睁开。
赫兰目光轻飘飘地游移须臾,感应到自己的龙晶被伴侣藏在了靠近心口的地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次在辛戈王宫里自己分明没有察觉到龙晶的存在。
当然,也有可能是面前的人在乔装打扮时顺带藏起来了。
他抑制住扒开阿弥沙的衣服看个究竟的念头,银白羽睫无辜地翕动两下,“你怎么知道?”
阿弥沙好笑地望着他,悠悠晃了晃被鳞尾缠住的那只手,“因为我碰巧认识我的右手?”
银龙主君回以一笑,而后回归正题:“我已经知道古伦达的龙晶——”
“你看起来不太好。”对方突然打断他的话,那双金瞳中闪动着异样的情绪。
“我没事。”赫兰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依然对自己的伴侣微笑着。
“我帮不上你的忙,”阿弥沙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指腹摩挲过那无端变得惨白的嘴唇,“你也不必勉强自己来帮我。”
“……好。”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听到阿弥沙对自己说这种话,而自己也的确受之有愧。
赫兰默默地想,他的第一个龙仆,他的伴侣,他的王后,阿弥沙已经给予了他所能给予的一切,甚至还有一只健康活泼可爱的龙崽。
在银龙主君发愣的空档,御法者更进一步抹去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按住后颈不轻不重地咬着他的唇瓣,几度辗转后稍微退开。
“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阿弥沙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赫兰抿着唇笑了。这实在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都没反应过来,也没能给出任何像样的回应,活像一截木头。
孰料伴侣的下一句就是:“带崽真的会让人……龙,丧失□□吗?”
“我没有不行,”他欲言又止,没想到一次的克制会让阿弥沙如此耿耿于怀,无奈解释道:“我只是以为你会更想见到沙沙。”
阿弥沙皮笑肉不笑地勾动唇角,“我为什么会更想见你和别的雌龙生的崽子?”
银龙主君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其实沙沙是——”
“小心!”
话音未落,阿弥沙蓦地将他拽到身后,抬手凝聚风刃格挡开疾驰而来的数枚飞镖。
不知何时从周边的水洼里爬出了二三十堆人形的淤泥,依稀散发着一股腥臭,此刻已然将他们团团围困。
还不断有即将成形的烂泥从水里爬出,眼看就要在此越聚越多。
赫兰微蹙起眉,这些家伙未免来得太不合时宜。阿弥沙没有再继续先前话题的意思,回头对他道:“她还真有女妖血统。”
第65章 七国动乱 要不是德拉克斯和古伦达忌惮……
“她还真有女妖血统。”
这句话反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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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在昏暗的宫殿内, 勾起女人的一声轻笑。
“双星旋……”她摇晃着杯中的猩红液体,惬意地倚在靠枕上,开合的唇瓣沾染了丝丝血色, “是弗罗伊斯的御法者。难道教廷也有所怀疑了么?”
不远处, 深蓝长发的瘦削男人正衣襟大敞地倒在床上, 胸膛随呼吸有规律地起伏着。
闻言他徐缓起身,几步来到塌边,将她圈入怀中, 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散逸着莹莹幽光的水晶球, 鳞尾像蛇一样缠上女人大腿。
“阿弥沙。”
只一眼, 古伦达眸光彻底暗沉下来,连嗓音也低哑了几分,“竟然是他。”
“高阶御法者?”女人眉头微皱, 思忖着, “还是灰袍主教?”
“你不记得了。”男人低头轻吻她的发顶,阖上眼缓缓道:“七年前在南方的狮心城,一箭击穿了黑死神护心鳞的那个星语者。他的实力恐怕不输银袍大主教。”
薇拉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兽皮毯,将酒杯搁在一边, 于昏暗的光线下不无忧虑地与男人对视,“教廷是在试探我们?他们怀疑德拉克斯的身份了?”
银袍大主教!……要知道, 多年前星律教廷猎杀湖心女妖霓琉斯时,统共也才出动两名灰袍主教和若干高阶御法者罢了。
“不一定。”古伦达轻撩她乌黑的发丝,沉吟道:“屠龙派的领袖, 他是当今教皇艾德温三世的政敌,两年前就被流放去云海高地,早已远离了弗罗伊斯这个权力核心。”
“屠龙派的人?”她不屑一顾,“呵, 南方还不够他们施展身手?”
“恐怕他们是为德拉克斯的龙晶而来,”古伦达盯着桌面发光的晶球,询问道:“你能拦得住他们吗?”
“应该不成问题——”
女人话音未落,水晶球呈现出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失真,仿若蒙上一层白纱,连带着对面的声音也被阻绝了。
仔细一看,晶体表面竟覆了一层粉尘般的薄霜,而后霎时裂隙纵生,细密的裂痕呈爪状伸展开来,整个球体就这样喀啦一声四分五裂,碎得仅剩个橡木制的底座.
泰瑞斯的形势不容乐观。
焦头烂额的蓝龙主君不知第几次重重地叹息着,大步迈入寝殿,鳞尾砰地将大门甩上。
无计可施,他正欲掏出龙晶到弗罗伊斯去搬救兵,孰料视野内却遽然闪现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啊——!有刺客!!”
戈利汶尖叫着丢了龙晶转身扒门,化成爪子的双手在雕花木门上抓出数道惨不忍睹的划痕,直至一道熟悉的声音撞入耳中才堪堪镇静下来。
“不是说了不要轻举妄动么?”
阿弥沙说着,没好气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猛然将整只龙旋了回来,面对面诘问道:“你这个主君是怎么当的?”
不好,讨命的回来了!
戈利汶缩起脖子,叫道:“老头爱女心切,我也没办法啊!”
“事已至此,责备他也无济于事了。”赫兰面带微笑地充当隔板,替心有余悸的蓝龙阻挡住火气十足的御法者,“我们还是另寻对策。”
他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泰瑞斯国王分外忧心女儿会像德拉克斯的前两任王后那样死于非命,以至于身体每况愈下。戈利汶见其时日无多,于心不忍,所以去到阿瓦隆向金龙主君求助。
结果是加迪安硬闯辛戈王宫带回了达雅公主,德拉克斯知悉后,没有向国力强盛的阿瓦隆发难,而是出兵直逼泰瑞斯。
战争一触即发,危急时刻圣国和亚斯兰相继援助泰瑞斯,西边的阿瓦隆不久也出动了军队。
不过半月,灰龙主君所在的西诺恩亦开始蠢蠢欲动。
哪怕忽略古伦达与加迪安这两位主君的实力差距,阿瓦隆凭借黄金卫和御法者也完全能够阻挡辛戈的铁骑,何况还有圣国和亚斯兰的助力。
但高地王国一旦介入战局,安卡莎无疑会站在古伦达那边,战争的天平将无可避免地倒向对面。
红龙姐妹和卡拉提早就归顺了安卡莎,圣国和亚斯兰虽然站在辛戈的对立面,但实际上起不了多大作用,神王议事会随时能强令他们撤兵,仅凭加迪安和戈利汶改变不了结果。
“泰瑞斯已经有五座城池沦陷了。”御法者面色不善地盯着蓝龙,“你既然那么宽仁爱民,怎么不上战场与你的子民共同进退?”
“我、呃,哎……”戈利汶口舌都不利索了,后退时还被自己尾巴绊了下,而后双眼睁大,靠在门上惊恐地反问:“我上战场?你真想引发神王议事会内斗吗?”
阿弥沙冷笑道:“战争会葬送多少条人命,你难道不清楚?为了你那点可怜的恻隐之心——要不是德拉克斯和古伦达忌惮着加迪安,泰瑞斯恐怕马上就不复存在了。”
赫兰默然伸手扣住伴侣的腰带,防止他一气之下扑上去把蓝龙生吞活剥了。
“那、那,”戈利汶嗫嚅少顷,终于找到突破口:“那你拿到了吗?德拉克斯的龙晶。”
“我要是没找到,你打算怎样收场?”阿弥沙恶狠狠道。
低估了古伦达龙晶的厉害,那家伙凭借移山倒海之力硬生生将他们拖延了半个多月,期间还一直被女妖召唤出的烂泥追杀,好不容易取到德拉克斯的龙晶回来,却发现这边早就打起来了。
最该死的尚未死成,就已经有那么多人为此丧命。偏偏几乎无人知晓这其实是龙祸,还傻傻地相信着所谓的主君。
“我不知道啊……”泰瑞斯主君脸色青白,惶恐得像是要立刻昏厥了。
“算了,算了。”银龙主君轻按伴侣的肩,在其耳畔温声低语,“阿弥沙,现在还不算太晚。我们还有机会的。”
御法者火气收敛些许,对蓝龙道:“你,想办法在辛戈王宫召开神王议事会。”
“我?我……唉好好好,我尽力!你别瞪了。”戈利汶远远地绕开黑发青年,斜在软椅上给自己倒了杯水,而后注意到那位安静的银发美人,“这位是?”
嘶,好像在哪见过?怪眼熟的。
阿弥沙面不改色:“我的爱人。”
“噗——”
蓝龙主君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那团水雾在来得及触碰御法者脸庞前便化作闪闪冰花,旋即被骤风吹回他自己脸上。
赫兰有些不忍看地错开视线,继而问:“这次梅洛为何也会参战?”
据他所知,信仰光冕女武神的梅洛和梅兹虽并称为双子国,但多数时候都彼此独立。德拉克斯害死了梅兹女王的妹妹,又觊觎梅兹的主权,但与梅洛似乎并无过节。
况且梅洛的主君可是伊弗瑞拉,几乎不可能会做出鼓动子民抵抗辛戈的事。她与古伦达关系不差,除非是奈尔法的要求,但那不就等同于公然与灰龙叫板吗?
“这个说来话长。”戈利汶抹了把脸,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直挺挺地倒在软椅上,回忆道:“上任辛戈王,泰恩·伊灵顿,他原本也不是王储,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的王兄亚伦·伊灵顿。”
又是一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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