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让对方这样身陷险境,让他反叛自己的命途,甚至日后,为了达成杀死丰饶的可能性,从而付出更大的牺牲,这样对于他而言公平吗?
情感这种东西是双向的,镜流并不觉得许诺得了自己的贞洁,就是自己吃了亏,而他占了便宜,所以他就一定要因此为自己做些什么。
自己是因为爱,不对是因为喜欢,也不对,总之就是不反感,反正就是,自己是在某些方面认可了这个少年,同时自己也有一定的需求,才和他做那些事情的。
总之,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和羁绊,不应该用冰冷冷的交易来进行衡量。
虽然镜流向来都是一副不近人情冷冰冰的模样,但是实际上她的内心比谁都要敏感和纤细。
并非是苍城的劫难让她从此封心锁爱,而是因为失去过,所以才会更加珍惜,因为无助过,所以不敢再和大多数人建立起羁绊,也因此将那些为数不多的情感和羁绊看的更为重要。
“要不还是算了吧,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着急,我们还有许多时间不是吗?”
看着许诺已经走到根系的面前,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镜流也是有些忍不住开口。
“怎么,镜流姐姐这是在担心我?”
许诺回过头来,看着女人眼中的担忧,嘴角扬起,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没事的,没关系的,就像是数千年前,仙舟的先祖来到这颗树前那样。力量终究只是力量,它改变不了什么,也影响不了什么,变化的终究只是人心本身。”
许诺的话,让镜流的担忧消退了几分,然而很快,她看着面前少年的笑脸开始扭曲。
他的皮囊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鼓动,迫不及待的想要破壳而出,降生到这世上来。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许诺的这副姿态,也见识过那血色枝丫蔓延生长的模样,但是镜流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并不是畏惧,相反,那副模样的许诺并不恐怖,反而给她一种说不出的美丽感觉。
只是越是如此,镜流越是意识到,那副姿态的许诺已经不再是许诺了。
他由一个人,朝着某种存在转变,朝着那命途顶点的生命之神无限跌落。
神明自然不会犯错,眼前的少年,天生便是成为丰饶令使的料。
许诺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份异常,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实际上早在进入建木所在的特殊空间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血肉就已经极度兴奋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和自己的意识剥离开来,感觉自己的皮肉之下,似乎有某种拥有独立意识的东西在蠕动。
贪婪、饥饿、吃,血肉不断的传输着这样的信息,就像是饿了的孩子在吵闹。
噤声,若是再这样吵吵闹闹,以后永远都没有东西给你吃了。
一只手按在自己的面孔上,将鼓动的血肉按下去,许诺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和意志,开始镇压自己这有些叛逆的身体。
只是血肉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许诺越是镇压它们就显得越是叛逆,随后许诺发现自己疯了。
上皮细胞在舞蹈,神经细胞在歌唱,白细胞在捉对厮杀,血细胞在自我毁灭,肌肉细胞在吞噬同类,而骨细胞则开始了疯狂生长。
许诺闭上双眼,冷汗自额头上滑落。在他的皮肤之下,是诡异离奇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去描述的画面,普通人光是看一眼恐怕就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没错,他疯了,在药师赐下的神迹面前,在拥有着通天伟力的建木面前,他的身体,他皮肤之下的血肉疯了。
不过他的精神意志却又十分的清醒,以至于疯了的身体依然被他牢牢掌控,从而形成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平衡。
星神的力量,果然都是一些很邪门的东西啊。
许诺这么想着,随后抬起手掌落在了建木之上,伴随着连接的构成,亢奋的血肉找到了新的目标,开始了酣畅淋漓的吞噬。
随后许诺也发现,【无尽形寿】徽章上的吞噬进度,开始飞速增加起来,几乎没过多久,便是达到了100/100。
这也……太夸张了点吧?
想到自己为了晋升【梦中人】付出的努力,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经历了成千上万个梦境,结果在这里才过去几分钟,这神明恩赐的力量就迎来了一个新阶段。
刚想看看,新的【血肉之主】徽章会是什么样的属性,抬起头来的许诺赫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脚下的大地像是柔软的肉块,身边是密密麻麻看不清面孔的人形生物。
他们面目可憎,身形扭曲,血肉上纠缠着类似银杏树一般的枝丫。
“众生有疾,万类皆苦。一切有情众生,缚于生老病苦,何谓苦本?”
忽的,有一道声音响起,掷地有声,许诺恍惚间抬起头来,看到在人群的前方,有一高挑人影低着头谦卑的朝着自己面前的伟岸存在发问。
而那被众人围在中间朝拜着的,是一名身着白袍的人影,那人男身女相,眉头低垂,面露慈悲,白手而千眼。
“药师……倏忽……这是倏忽问药师?!”
许诺猛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所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什么,而随着他那喃喃自语般的开口,整个世界变的陡然安静了下来,随后那立于他身边的无数莳者纷纷转头,死寂的眸子紧紧盯住他。
唯一不同的,是两存在,一个是倏忽,另一个是药师。
他们同样看向了许诺,一个依然目含慈悲,而另一个则是饶有兴趣的模样。
不同于那一万个犹如提线木偶的莳者,倏忽和药师,就像是真实位于许诺眼前一般。
只一瞬间,一股寒意自许诺的灵魂深处升腾而起,让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第一百九十三章 令使权能
空白的世界之中,镜流等人有些紧张的看着位于建木前沉默着的少年。
他们不知道许诺此刻看到了什么,只看到对方走到建木面前后便停下了脚步,随后沉默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会……会没事的吧?”
白珩显得有些担忧,她凑到镜流身旁,似乎希望能够从好友的身上获得一些安慰和力量。
“至少不用太过担心,毕竟这是属于他所行走的道路上的力量,也是他迟早会接触和掌握的力量。”
镜流轻轻握住好友的手掌,冲着她露出带着鼓励意味的笑容。
她并不觉得自己彻底沦陷在了许诺的身上,但是能够看得出来白珩确实是对这个少年情根深种了。
青丘狐族便是如此,情感细腻,又重情重义,一但动了心就容易至死不渝。
“行于命途之上,其实你我都经历过这样的过程,重要的是坚守自己的本心,确定精神不会被命途过分侵染。”『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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